《长生歌》宅= =

5、叁：修道成仙之事 话说张随

　　话说张随安与冰玉楼楼主一同踏上了回杭州的路。可是这里离杭州何止十万八千里。一行人还要时刻提防黑玉王爷追上来，只能昼伏夜出，火也不敢生，均是吃的干粮。如此走了两天，这天傍晚当他们在山里行走时，张随安突然说：“今天晚饭我要吃热饭。”

　　两个护卫立刻怒目相对。

　　张随安仿佛没看到似的，继续说：“我去打点肉，你们找个地方生火吧。我要又大又旺的。”

　　没等两个护卫说话，张随安的人就不见了。护卫们一肚子的气就这么堵在喉咙里无处发泄。他们回头焦急地看着周老爷，他们的楼主。

　　周老爷看着张随安刚才站着的地方，笑了笑，说道：“也好，我也想换身衣裳。这周亦的脸皮戴得我脸麻。”

　　主子都说话了，护卫还有什么好说的。

　　于是当张随安提着一只野猪回来的时候，两个护卫正努力地用很粗的木棍捅火堆，好让它烧得更旺盛一点。

　　其中一个护卫一抬头就被张随安手里那只巨大得超乎常理的猪给吓到了，张随安甚至只是单手提着那个庞然大物。他看到烧得很旺的火，似乎很开心地笑了笑。

　　火光中，有一人从树后面转出来，玉面如月，满头乌发皆束起，一双凤目温润如玉。
　　张随安呆呆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说：“你是谁？”

　　那人笑笑，说：“冰玉楼之主苏无妄。”

　　张随安心中，“长生无妄”四个字一闪而过。

　　张随安对苏无妄笑笑，说：“倒看不出你是长这样的。”

　　接着就自顾自地抽出刀子，把猪腿上最肥的两块肉割下来，剥了皮，架到了火上。苏无妄看着他那快手快脚的样子，心想他倒是很像在野外过惯了的样子。

　　肉在火上烤了一会，就开始滋滋地滴油，香味四溢。两个护卫虽然之前反对张随安生火做熟食，可此刻全都露出了向往的神情。毕竟一行人在野外走了三天，一口热水都没喝上，实在是饿得狠了。

　　张随安仿佛要继续刺激护卫们似的，不知从身上什么地方摸出一个小瓷瓶，往烤着的肉上一倒，香气四溢。苏无妄闻了闻，笑了，问道：“这酒是你自己做的？放了好多肉桂八角泡过。”

　　张随安微笑着点点头，答：“四处行走，带着点野外吃肉方便。”说着又掏出个女人的胭脂盒一样的东西，打开一看，是盐。依样画葫芦地撒了点在肉上。

　　张随安又把肉定时地翻一翻，半刻钟后俨然可以冒充酒楼里一两银子的烧猪肉。张随安很大方地割了两块下来，递给两个护卫，两个人反倒扭扭捏捏起来。张随安一笑，豪爽地说：“是兄弟就吃。”

　　于是两人也放开顾虑，捧过来就大嚼，吃得满嘴油腻，连声叫好。

　　张随安又割了一块，这回连着匕首一起递给了苏无妄。苏无妄讶异了一下，当下明白他是担心自己嫌用手拿油腻，顿时在心里一笑，想难道自己就是个小白脸的样子么？但也没说话，点头道谢接过来啃。第一口下去油星子飞溅，顿时觉得好多天没沾肉了，一阵恶气火起，顾不得形象地撕扯起来。

　　张随安自己吃得更没形象，直接从架着的树枝上用手扯下来，三下五除二就吃掉了半块腿肉，还掏出烙饼子在火上热了夹着剩下的吃光了。

　　几个男人风卷残云地把两块肥厚的猪后腿肉吃得一干二净。张随安还把猪身上能弄下来的肉都割了下来，稍微烤烤撒了盐以后用件干净的内袍包了路上慢慢享用。大概是酒足饭饱大家都有点松懈，两个护卫开始同张随安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来。

　　张随安这才知道两个护卫中的一个就是周亦周老爷，而另一个则叫刘成。

　　张随安打量打量那个看起来不过十五的年轻人，心想怎么会想要变成周老爷呢？

　　周亦倒是说起来一套一套的，看不出他脸长得挺书生，却是个货真价实的老色胚，已经活了一百八十多年了。号称娶过老婆无数，儿孙满天下。

　　张随安好奇他怎么交代自己长生不老的事，周亦撇撇嘴，答还不容易，搞个人皮面具，慢慢估量着往上加皱纹。不管多老娶小老婆他都告诉人家自己老当益壮。时候差不多了，就装死往棺材里一躺万事如意。

　　偶尔看走眼娶了个母老虎，他也采用死遁。

　　听着他吹嘘自己的事情，张随安顿时觉得原来人生也可以这样过，哭笑不得。刘成则仿佛听惯了这事，翻翻白眼，自去附近拾柴添火。

　　刘成的身影刚隐没在树丛里不久，远远地突然传来一群人喊叫的声音。张随安和苏无妄对视一眼，均立刻起身。周亦此时也一脸镇定地起身，三下五除二把一边的土踢到火堆上踏实。不到半只烟的时间，几个人都躲到了树上枝叶茂密处。

　　不一会儿，刘成也回来了，他见遍地无人立刻也上树找，只见三个家伙都蹲在一根很粗的树枝上很凶恶地瞪着自己。忙摆摆手示意跟自己无关，然后嗖地一声窜到附近的一根粗枝上。

　　那嘈杂的叫喊声越来越大，仿佛有一群人正边大喊大叫边往这个方向移动。张随安仔细一听，发现至少有二三十个人。但是脚步声轻浮，并不像有武功之人，于是黑暗中对苏无妄点了点头，也不知他看到没有。

　　众人正在树上蹲得腰酸背痛的时候，突然一个人影从树丛里撞出来，跌跌撞撞地跑着。月光下只能见到个轮廓，似乎是个瘦小的人。紧接着，树上的众人就见到这个跌跌撞撞明显不是出来饭后散步的人在周亦尽职堆的小土堆上——绊倒了。

　　周亦后背顿时出了层汗，也不敢看主子，赶紧把眼睛转向了别处。张随安，苏无妄和刘成这才收回钉在他身上的鄙视目光，继续看着地上的情形。

　　在跑的这家伙，就是绊倒耽搁的那么一下子，身后的树丛就冲出来几十个人，手举火把，气势汹汹地把他围了起来，吵吵嚷嚷的气势颇是惊人。

　　火光照耀下，张随安一眼看出那是个穿了宽大衣服的女人，心想难道是逃家的少妇？这时才注意到围过来的几十个人，虽男女老少都有，人人却都穿着一样的服色，粗布的衫子上绣着一个黑色的阴阳八卦图。

　　张随安不禁慢慢地皱起了眉头。

　　只见一群人很快地围成一个圈，把那个跌跌撞撞的小身影堵在中间。那矮小的人影四下冲撞了几次，似乎发觉已经是穷途末路，才颓然坐倒。

　　人圈这时候被几个跟上来的人分开。张随安看见其中几个穿着道士的袍色，余下两人，也是穿着绣了怪异八卦图的粗布衫子走在前头的。

　　这两个粗布衣服的人来到那瘫倒在地上的小身影边上，轻声说了什么，那小身影才慢慢地站了起来，在众人的簇拥下往来时的路上渐渐走远了。

　　等一群人走远，张随安几个才从树上跳下来。苏无妄在四个人里面武功最低，他皱着眉问剩下几个，“刚才他们说什么了？”

　　刘成和周亦眉头深锁，没有答话。

　　张随安见他们都不肯说话，才好脾气地开口答道：“刚才那同道士一起来的两个人大概是地上那小孩的父母。当爹的跟自己孩子说，听话，爹娘把你献给山神大人以后天上有好多好吃的，爹娘也能成仙的。”

　　刘成在一边往地上啐了一口，明显是气不过。

　　苏无妄听了先是一惊，脸色一白以后却慢慢显出一种不知是厌恶还是鄙视又或者是看破了的神情。有那么一会，苏无妄脸上各种情绪翻滚着，才慢慢地沉淀下来，最后只余下阴冷的杀意。

　　张随安默默地看着，心里好几个念头转过去，却没有说话。

　　苏无妄先开口了：“刘成，周亦，我们去把那没心没肺的父母连带那什么山神给宰了。”

　　刘成周亦刚要答得令，张随安突然插进来说：“先跟着他们看看情况吧，也许跟我们想的不一样。”

　　苏无妄虽对这种事情恨之入骨，毕竟是老练的人，板着脸答应了。

　　于是几个人在夜色的遮掩下，使出轻功，顺着刚才那么一大群人踩出来的痕迹追了上去。一直走了差不多一里路，发现痕迹延伸到深山里的一处开阔地，只见刚才那伙人都聚集在一个山洞前。张随安几个人立刻又嗖嗖嗖上了附近一棵视野好的大树上，静观其变。

　　当夜明月当空，没有苍天大树遮掩，平地上什么事情都看得清清楚楚。

　　张随安见那些布衣人围成半圆，中间有一个用许多碎石堆起来的半人高的平台。平台上一个瘦小的身影被绑成了大字型架着，隐隐飘来阵阵呜咽的哭声。

　　听着那哭声，张随安眼角瞥见苏楼主的手紧紧地握着，青筋都暴了出来。于是转头专注地看着地上。

　　树下跟树上的人都静默地等了半盏茶的时间，刚才几个道士打扮的人走了出来。这时张随安才注意到这几个人脚步沉稳，八成是练过武的。只是功力并不怎么出色，就是刘成周亦都能轻易拿下。

　　那几个道士站上了石台，朝四下做了几个手势，然后其中一个开口道：“我山神教创立至今，此山神祭乃本教重中之重，本应大肆庆祝一番。只是现时人间道教盛大，我山神教被归为邪门歪道，我等无能，备受欺凌。只能重回圣山，一切从简，韬光养晦，以期尽快重振我教雄风。”

　　“我教式微之今日，仍有李氏夫妇二人愿捐其全副身家与土地，并献上亲生女儿给山神，以求一同得道成仙。”道士说着，让身后的两个布衣人爬上了平台。

　　一男一女憨厚地在台上跟四下拱手，仿佛只是家里嫁女儿请四邻来吃喜酒似的。台下围着的人只是默默地看着，没有什么反应。那李氏夫妇二人只能尴尬地站着。

　　道士似乎对这样的事情司空见惯，继续大声说：“山神祭则祭品的血要先献给山神……” 这句话一说，四下才突然吵吵嚷嚷起来，不停有人尖叫着：“山神！”“能见到山神大人！”之类的话。

　　道士清了清嗓子，继续说：“血献给山神之后，祭品则可分而食之。这山神祭每四年才可一祭，祭品的肉吃了可延年益寿，若得山神恩赐圣果，则可长生不老，位列仙班！”

　　顿时一阵喧哗，底下的一群人都仿佛蒙了心似的，不停地喊着“圣果！”“圣果！”全然对于放血吃肉的对象是个看起来不足十岁的小女孩麻木不仁。

　　苏无妄这时低声对张随安说：“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要出手？”

　　张随安眨了眨眼，答：“等山神出来吧，一起解决了。”

　　见苏无妄一脸不耐烦的样子，笑了笑，安慰似地说：“你放心，我的身手好得很，绝对不会让那小孩有什么差池的。”

　　苏无妄活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碰上自己说自己身手好得很的人，还说得理所当然，顿时一口气上不来，差点呛得自己咳嗽起来。

　　这么一分神，几个道士已经在山洞口跪下，齐声喊着：“有请山神大人！”

　　那群布衣人也随着大声喊着“山神大人！山神大人！！”人数虽然不多，众人皆喊得声嘶力竭，气势惊人。

　　平台上绑着的那小孩已经是吓呆了，完全发不出声音来。

　　随着震天响的喊声，从山洞的深处传来了一阵悉悉簌簌的声音。众人慢慢地静了下来，这响声在山洞里反复折射，传出来的时候带着嗡嗡的声响。可是大家还是听出来，那像是什么坚硬的鳞片刮在石头上的声音。

　　布衣的众人抱着崇敬以致于接近恐惧的心情，等待着山神的现身。张随安皱着眉头盯着洞口，心想不会是师父讨厌的那种东西吧？

　　紧接着，山洞里的物体就从洞里突然地冲了出来。

　　那是一个一丈来长的巨大生物，上身是个须发纠结的老头，下半身则是一丈来长的黝黑蛇身。布衣众人在月光下清楚地看到这个山神的全貌。

　　这恐怖的老头双眼翻白，伏在地上用指甲抓着地蜿蜒地往前爬。身后的蛇尾会来回扭动，上面坚硬的鳞片刮着石面发出刺耳的声音。众人大骇，纷纷朝后退去。那几个带头的道士纷纷跳下平台，散开来堵住了众人的去路。

　　刚才说话的那道士，大声喊道：“山神乃女娲之后人！女娲可不也是人面蛇身么！”

　　这么一喊，众人也暂时忍住心中的惊惧，站在开阔地的边缘张望着。

　　那山神仿佛看不见周围，又或者是神志不清，在原地只是茫然地来回着。众人见他没有伤人，才渐渐围拢过来。

　　趁着众人都在张望的当儿，带头的道士跟其他人打了个手势，其他的道士见了信号，其中一人朝平台上的女孩子身上投掷了什么。由于他们身怀武功，速度比平常人快上几倍，平地上竟无人看见他们众目睽睽之下动的手脚。

　　这时那人面蛇身的山神才突然发觉这里有祭品似的，往平台上飞快地窜过去，身后的地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迹。

　　说是迟那时快，苏无妄正要飞身而出，张随安已经率先拔剑跳了下去，轻功之快简直已如鬼魅。刘成周亦见他出手，赶紧跳了下去。苏无妄一面暗叹自己武功这么多年也没什么进展，一面尾随其他人也来到平台前面。

　　山神一张血盆大口刚要朝小女孩细嫩嫩的脖子上咬下去，张随安的剑已是后发先置。众人连他怎么来，怎么出手都没看见，只觉得面前一花，顿时山神已被甩了出来，重重落在了一众布衣人的面前，引来阵阵惊骇的尖叫。

　　几个道士一惊，慌忙拔出腰间的剑，这才看清平台上站了个青衣人。月光下那青衣人脸色洁白，表情柔和，衣袂飘动间露出手里低垂着的长剑。那长剑一看即知定不是凡品，深蓝的剑身在清冷的月光下闪闪发光。

　　几个道士心里一惊，嘴巴上却不肯泄底，大声叫骂了几句。突然间，青衣人的左右又多出了三个人，均是连身法都看不清，仿佛突然就出现了似的。

　　带头的道士心里慌了，这样的身手，在江湖里可以算上第一流高手，本来自己几辈子都碰不到一个。今天是怎么倒了血霉，一口气碰到了四个。

　　看来今日是不能善了…….

　　张随安对身边的苏无妄说：“你去把小孩解下来，我来对付这蛇人。”

　　边上的周亦刘成见主子往后退，连忙跟上去。毕竟张随安还是外人，他们可都是胳膊肘子往里拐的角色。

　　那看起来没有神志的半蛇半人老头被甩出去以后，狠狠地撞在石壁上，青白的胳膊被岩石拉了几个大口子，鲜血横流。大约是被血气给刺激到了，他顿时狂性大起，朝天大吼一声，闪电一样地朝张随安站的地方冲过来。

　　张随安冷冷一笑，手中剑一横，那幽蓝的剑身仿佛都能冒出寒气似的，在月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蛇人此时上身猛地一抬，下半身大树粗的蛇尾用力在地上一震，竟然弹到了半空中，意图用布满鳞甲的尾巴扫倒张随安。

　　张随安身侧寒光一闪，只见一截黑呼呼的蛇尾滚到了地上。老头随着一声惨呼落在了围观的布衣人周围。

　　没等那些反映过来的布衣人四散而逃，那老头就像疯了似的在地上翻腾起来。他身躯巨大，翻腾的过程中竟然生生把几个人撞得吐血而亡。

　　几个道士见情况不妙，纷纷聚到一起。偶尔有布衣百姓奔到他们身边寻求保护，均被他们丢出去阻挡蛇人疯狂的挣扎。

　　张随安见此惨状，遂凌空而起，竟然生生在虚空中腾升了三丈有余。他瞄了瞄蛇人的方位，从上掷出手中的宝剑。呲地一声，那剑连同老头的脖颈深深地钉入地下两寸。

　　老头的蛇身翻腾了几下，渐渐不动了。尾巴上的巨大创口缓缓地流出许多血，空气中霎时血腥气沸腾。几个幸存的布衣人经不住这许多折腾，在一边就伏地呕吐了起来。

　　张随安这时才缓缓落下来，伸手拔起宝剑，随手一甩，那上面沾染的血就干净了。他抬头看向几个道士站立的方向，那几个人早已吓得瘫倒在地。他们几个均是被道观里驱逐出来的，都只学了点皮毛功夫。现在又碰上这样的高手，若要杀他们不过举手之劳。

　　带头的那个道士颤颤巍巍地说：“大侠高抬贵手，放过我们吧。”

　　张随安看着他们，眨了眨眼，问道：“若你们以后不再搞这装神弄鬼，要人性命的事情，我就放你们一马。”

　　几个人立刻唯唯诺诺，对天发誓决不再犯。张随安刚要打发他们走，只见苏无妄走到身边，长袖一拂，张随安看到袖子里散出了些药粉，接着那几个道士就突然气绝身亡，话都没有机会多说一句。

　　苏无妄转身看了看张随安，对他说了句：“妇人之仁。”便自顾自走了。

　　张随安无奈地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的尸身，叹了口气，收剑入鞘，也转身跟着苏无妄回到了高台所在之处。

　　只见刘成怀里抱着那小女孩，周亦则用剑指着旁边跪着的两人。张随安仔细一看，原来是那要把女儿献出来成仙的夫妇俩。

　　张随安瞄了一眼苏无妄的脸色，心想这脸色可真阴沉。不知道是不是以前被刺激过。

　　其实长生不老的人，很少有执著的事情，起码张随安自己是这么觉得的。虽然知道那些道士也许还会做坏事，可是他觉得也可以给个机会。但是苏无妄就那么把他们杀了，他也没有特别反感。活这么长的时间，他早就学会每个人行事都是不一样的，很多事情其实并没有对错，只有不同人不同的选择。

　　张随安不自觉地摸摸下巴，心想不知道苏无妄活多久了，怨念还真够深的。

　　那对夫妇见苏无妄走过来，吓得面无人色。他们刚才远远看见了是他把道士们杀死的，遂转向看起来比较和蔼的张随安求情。

　　张随安挖了挖耳朵，心想道士也许可以放过，不过虎毒不食子，你们这对父母也当得太让人想杀了。于是退到苏无妄身后，无言地表明了自己不愿意理的立场。

　　那对父母见状，不敢朝苏无妄求情，只得硬着头皮对埋在刘成怀里的女儿求情。

　　那小女孩听见父母的声音，身体一阵发抖，但是最终也没有回过头来，只一味地把脑袋往刘成怀里顶。

　　苏无妄见状，遂冷冰冰地开口：“你们不是要成仙么，我这就送你们到天上做神仙去。”

　　说罢袖子又是一拂，那两人仍旧是一个字都来不及说，就两眼一翻，瘫倒在地上。

　　小女孩听到重物落地地声音，才缓缓地转过来。已经是哭得抽气了。她见了父母的尸身，不由得伏上去嚎了起来。张随安在一边看得自己心里绞得难受，走了开去。

　　这时他听见苏无妄低低地跟她说：“既是没有替他们求情，又何苦哭成这样。”

　　小女孩嘶哑地答道：“他们要我死的时候哪里管我。可是他们死了我又好伤心。”

　　说完又呜呜地哭起来。
　　张随安抬头望着天上的月亮，心里一片空荡荡的。不知苏无妄心里在想什么。

　　那女孩子又哭了许久，几个男人就这么等着，谁也没说话。等她哭得累了，张随安才走上去，把她扶到一旁，说：“我给你爹娘掘个地方安葬吧。”

　　说着就来到空地中央，双脚一踏，顿时面前坍塌出一个三尺见方的圆坑。苏无妄看的心惊无比，这张随安，恐怕很久以前在武学上就到达天人合一的境界了。一个练武的天才长生不老，那会是什么概念？苏无妄不敢往下深想。

　　张随安把小女孩的父母放进坑里摆好，又把死下的尸体都抬了进去。苏无妄见他要安葬那几个道士，只是哼了一声倒也没说话。张随安很快地将坑填上，还用剑削了块石片作墓碑。原本想写几个字，可这种死法，这种缘由，最后还是做了罢，当作立块无字碑。

　　小女孩看到坟头以后，朝张随安跪下，重重地磕了三个头，额头上都流血了。张随安虽然知道自己一路上定是不太平，还是问了句：“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苏无妄在一边立刻皱起了眉头，他看了看张随安然后问那小女孩：“你家可还有田产房屋？”

　　小女孩低下头，细声细气地说：“原本是有的，现在都挥霍光了。”然后她抬起头，对苏无妄说：“我什么事情都能做的，让我当个使唤丫头吧，不然我回了村里，也是死路一条。”

　　苏无妄叹了口气，对张随安说：“你看着办吧。”就转身走进了林子里。

　　张随安心里想，真是嘴巴硬，就不能自己说句好么。于是对小女孩说：“跟着我们吧，肚子是铁定饿不着的。”说着咧嘴一笑。

　　于是，由于张随安的嘴馋，他们阴差阳错多了个使唤丫头一起继续朝杭州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