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遇见织田 ...
-
是一个红发蓝眼穿着沙色风衣的人，脑子迷糊着不知作何反应，是冲着我来的吗？刚才大哭的样子一定被清晰看见了，我抿紧嘴唇，一股热意涌上脸颊，要烧起来了。周围的血腥和油污都变得没那么无法忍受。拜托了，请无视我……我向那些恶心的乌鸦祷告着。
还是来了。“要一起去吃点东西吗？”那个男人向我询问，他没有因我的能力忽视我，或许是我刚才的样子太傻了，异能不会庇佑傻瓜。很值得庆幸的是他没有问出“你还好吗”“没事吧”这样的傻问题，他要是说出那番话，我怕是会难堪的跑开找个地洞钻进去。
“这个时间就下班了吗？”我尽量冷静地打量着这个浑身散发着温和气息的沉默男人，暗淡的红发上有三撮呆毛，蓝色的瞳孔中装着能让人安定下来的情绪，像是什么都没有的晴空，不会有任何可以伤害到人类的利器所带来的一种安全感，下巴上一圈胡茬，看上去是能让人信任的成熟大人。我已经猜到他是谁了。这让我面上的热意更盛。
他开口：“当然不，但已经是可以去吃午饭的休息时间了。”他同样也在打量着我。
“我会去总部的食堂。”这副打扮他应该是太宰的挚友织田作，但他看到了我这么狼狈的一面，我暂时想离他远点。手指不安地蜷缩起，我的目光看向周围的尸体数着那些尸体身上的苍蝇，不愿与他对视。
“那一起去吗？”他说出了我最不想听到的话。手掌猛的张开，开始扣弄起倒刺。
“好吧，好吧。”我觉得自己简直是这个世界上最傻瓜的人了。
我可以拒绝他的，我应该拒绝他的，和他在一起一定会尴尬的想起过往那些耻辱，愚蠢的经历，我竟然只是看到尸体就大哭起来的狼狈模样，随后便是会躁动不安地装作在整理头发，衣服的样子，左顾右盼，手指在身上各处搓挠着，像患了多动症的疯子！那样的我简直让人笑掉大牙。
可是，如果他真是太宰的挚友，那个影响了太宰人生的织田作之助？错过这次机会，我还能怎么接近他？只要能和他交上朋友，我就能离我的爱情更近一点，离我的幸福更近一些了！心中难以被填满的欲望渴望吞吃着什么，懦弱的胆小鬼生出贪婪，野草被火烧后，获得新生长得满地都是的在疯狂渴求着雨露。
再确认一下吧，确认他真的是织田作，然后扑上去，死死地缠住他。“你的名字是?”
“织田作之助，我叫织田作之助，你呢？”他看着我的眼睛，神情很平静。
“浅野非源。”果然是他，他也来战场处理尸体了。我不擅长和人交往，我总是把那些对我有好感的人弄丢，和他们渐行渐远。我知道织田作过往的经历，当过杀手的他直觉一定很敏锐，我应该付出一些真心，如果被他讨厌了，我的梦想，我活下去的渴望……一切都不存在了，要小心，再小心的和他相处。
我试着对他露出一个笑容，总有人问我不笑是否因为不开心，实际上没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也没有什么值得伤心的事，但是此刻应该笑起来表达善意。好久没做过表情的我那个笑容一定很丑，织田作的神情让我的心凉了半截。
他在皱眉，我好害怕，我搞砸了，就像以往的无数次一样……笑容要维持不住了，估计脸上的表情比哭还要难看，今天怎么总是被眼前的人看到难堪的一面。
呜，如果可以，好想变成一只老鼠挖个很深的洞，一路回到我应该待着的阴暗臭水沟。我转过身等待着属于我的判决，不自觉的皱着眉撇起嘴来。
一声叹息在风中破碎飘散，轻的我几乎以为听错。
“如果吓到你了，我很抱歉，但是你需要吃一些东西，喝点热水会好受很多。”等待处决的犯人获得赦免了，风窸窸窣窣吹过，衣角摆动着，皮肤凉丝丝的，热意退下，整个人舒展开来。
“是的，我很饿，需要进食，能和我一起吗？我是说我想和人说些话。”没有搞砸，我看向他，笑得讨好。
“当然。”他率先往前走，这个男人的背影看上去真的温柔可靠极了。
忘了吧，忘了刚才不愉快的记忆，那些除了让你难受外没有别的用处了。眼睛不要乱撇，看向前方，手臂也别乱动，贴着裤腿就好了，不能被人小瞧了呀。快步往前与他并列行走。
“这里真的很臭，淤泥和工业废油胡乱排放，加上这一地的尸体真的让人很想呕吐。”我开始找着话题，捂住口鼻和他往废物处理场的出口走去。
“是的，现在我们身上的①酸爽味恐怕连野猫闻了都会从一公里之外逃之夭天。”
一路走着聊着毫不相干的话题，工作，天气，兴趣，喜欢的食物。和他交流不需要特意找话题，说什么都能有回应，话语在空气中飘浮着与周围融为一体。这次聊天，很平常地，像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日子，晒着温暖的太阳整个人都舒畅轻松起来。
“黑手党的工作内容都有哪些？很危险吗？我可以不杀人吗？”
“可以不杀人吧，浅野只做个打杂小弟就好了。黑手党的工作是有些危险，收保护费，打扫战场，调查商业街的盗窃事件，处理未爆弹这些，没什么好讲的。”
“这样啊，听起来很有趣，除了处理炸弹也没什么别的危险的事。对了，我不会死在这里哦，就算死掉了也是我心甘情愿。”我俏皮地眨眨眼。
“你想知道我为什么加入港口黑手党了却不想杀人吗？”也许能靠得再近些。
“因为杀人的人也会被人杀死，这份工作还不值得我付出生命。我啊，只想在这里混口饭吃。”
“这样啊。”他看上去很老实，反应很平淡。也许其他人会觉得我说了傻话，但是织田作不会，虽然我们还没有更近一些呢。
心照不宣的没有谈论我刚才呕吐后又大哭的糗样。只是说些不会对这个世界有任何影响的，没有营养也没人会在乎的废话，互相倾听着，扯着不相干的话题。
“我喜欢鲜花，音乐，喜欢美好，浪漫的东西。被人送花一定很浪漫，但这浪漫与我无缘，我也更想做那个送花的人，送勿忘我还是玫瑰好呢？有点难以抉择。”我笑着看向他，心中是我想送花的对象，一个极美丽的灵魂。
“那就都送吧。”他一本正经的说出了不得的话语。
“这可不能同时送，我想，玫瑰会更贪婪一些？”
“这是什么意思？”
“勿忘我的花语是永恒的爱，永不变的心，永远的回忆；玫瑰是我爱你，希望与你泛起激情的爱。玫瑰想得到回应，勿忘我不需要哦，只是对爱人承诺永不改变爱意，虽然不要忘记我这个名字也很贪心。”
“你很了解花。”
“并不是，只是对漂亮的东西总是会多些关注。”
走出战场，阴沉的天空突然变得晴朗，阳光像才照向这片土地一样，空气也变得清新起来。周围人都捏着鼻子远离我们，这是当然的，身上沾着血迹油污的人别提看着多可疑了，更何况我们浑身的臭气都能把人鼻孔刺穿。
我们谁都没说话，静静感受着眼前的一切，逃离那地狱一样的情景，到此处才有了活过来的实感。
风儿带着人们的私语不知要吹向何方，蜘蛛小心翼翼地织网，然后被人一把掀掉努力许久造出的家，鸟雀在电线杆上跳跃着，像五线谱上的音符一样。
顺着街道向那显眼的五栋大楼走去，踏入酒店一样的黑手党大厅，阳光斜斜穿过玻璃门映在大理石地板上，响起走路的哒哒声。一路往食堂走去，没看到多少人。
“看来食堂的饭并不会好吃，每天来吃的愿望破灭了。”
“一般般吧，好久没吃了。”
往食堂窗口看去，炒青菜，土豆炖肉，番茄炒蛋，旁边还有一桶飘着油花的裙带菜豆腐汤。看上去意外地不错，每种都打点，再舀上几大勺米饭。饿了几天了，肚子咕咕叫着。我看向织田作，他还是一如既往的没有表情，装作没发生吧。
吃了几口就没胃口了，“啊，不能说是难吃也不能说好吃，是吃完后完全没任何映像的食物，调味这样寡淡，只能用来填饱肚子。”
“可能是为了节省经费，平常也没多少人吃。”织田作看不出高兴的样子，他大概也不喜欢吃吧。
进食是一种重复的无趣的每天都要的为了维持生命体征的一种行为，如果不能决定自己吃什么或者吃不到美食，那只能称这种行为为进食了，没有任何的享受。
调味只有盐和油，放的并不多，难以想象从事体力活的黑手党会吃这些，青菜没加工好，像羊吃草一样的艰难咀嚼着，能感受到青菜带有韧劲的丝将要卡在牙缝。肉很柴，干巴巴的，就连炒蛋也是带着股焦味的，所有菜中，只有土豆和汤可入口。
没有喜欢的食物，嗯，其实也是有的，只是它们并不美味。我慢而又慢地咀嚼这些饭菜，一口菜都要衔在嘴中好久，汤喝得多，米饭没咽下几口。长时间未进食导致随便吃点饱了，再继续吃便会开始干呕。
我放下碗筷，看着织田作也慢吞吞着吃饭。
“浅野胃口好小。”他抬头看我。
我开口：“吃太多了会肚子痛，这些留到下午吃吧，要怎么打包。”
“去厨房看看有没有塑料袋。”他吃完饭，开始大口喝汤。
我离开座位向后厨要了几个袋子，回来把饭菜倒入其中打结提在手中，和吃饱的他往出走。
“还有下次见面的机会吗？织田作。”我望向他，嘴角带着小心翼翼地微笑。
这代表着什么他应该明白，我们不是萍水相逢很快会分开的路人，这个信号代表着我期望和他结交。
“当然有了。”他停下思考一瞬便给了我想要的答案。欲望被填满了些，空虚地心暂时被安抚了。
“我有一个朋友也是这样称呼我的。织田作，听起来很奇怪。”像是想到了有趣的事，有光从他蓝色的瞳孔中闪过，他不自觉搓起手指。
“确实有点奇怪，可是我想这样称呼织田作，而且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这样叫呢。”既然答应了，那稍稍任性一些也是可以的吧。
“那就没办法了。”我和他踏着阳光缓慢走着。午后的阳光将空气中的尘埃照得闪闪发光，我的未来也像此刻的尘埃一样。
①小说第二卷：拜其所赐我和太宰也沾了满身烂泥和油污。那酸爽恐怕连野猫闻了都会从一公里之外逃之天天。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遇见织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