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听故事的人和故事里的人 古老的爱情 ...
-
山中的岁月,日子在平静中慢慢淌过无痕。
少年男女的烦恼,五花八门,稀奇古怪,但持续的时间和忘记的时间都很短。
立了冬,老百姓们手上的事情也忙的差不多了,开始有闲暇时间坐下来扯闲谈了。
楚中的男女老少说话都口直心快,又风趣幽默,故此邻里间总爱畅谈;有时候说一些山野俚语,也不免粗俗,让人不悦,起几句争执;不过总体都本性纯良,无伤大雅。
谈古论今,讨论时局,数英雄人物,是男人们的最爱;谈情说爱,叹息美人,仰慕豪杰,是女人们的最爱。
楚中的老百姓很多人一辈子都没有走出过楚中,在他们眼里最热闹繁华,最远的地方也许就是老司城了。所以在他们心中最厉害的人、最惊心动魄的故事也就是老司城郡的黎王府了。
他们不认识未朝的皇帝,只知道老司城郡的王。黎王守护了这里上千年,这里有太多关于他和他的家族的传说。
几位老伯正在城墙脚下晒着太阳,说着老司城郡的古今奇谈。
晌午的太阳还是有些温暖的。
娇娘这会儿已爬上城楼,围着那锁住的屋子转圈圈。婉意在身后追她,边说,“娇儿,你要再顽皮,下次我就不偷偷陪你出来玩了。”
娇娘听了她这话,才停住了脚步,“意姐姐,你每次都是这样子说,但我知道你是最疼我的,下次还是会陪我来玩的,对不对。”
婉意听了她的话,“那你别跑那么快,我追不上你。”
娇娘生的纤细,瘦弱,跑起来一阵风一样,常常让婉意跟不上。
娇娘见她着实有些累着了,一直围着那屋子跑来跑去也没意思。她打量了一下四周,心里多了一个鬼主意。
她走过去拉住婉意的手,“意姐姐,我们坐下来歇会吧!我看你都累了。”
婉意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这哨楼上没有坐的地方,两人走到阶梯处,下面长街也没有板凳。只见几个老汉席地而坐,吹牛拍马。
“这也没地方坐呀……”婉意的话还没说,娇娘就打断了她。
“来,这里。”她用手拍了拍城墙。
“不行,这太危险了!”婉意连忙拒绝。那城墙也就两块青砖那么宽,高高在上,看不到下面。但她知道那城墙离着地面很高很远。
“不怕的。”娇娘说着就要爬上去,可惜她个子还小,奋力攀了几次,还是爬不上去。
婉意见她爬不上去,这才放心来,“娇儿,快下来吧,小心弄脏了衣服。”
娇娘还不甘心,“意姐姐,要不你在下面托托我的屁股,借我一点力,我就能上去了。”
“不行,那上面太危险了,要是摔下去可不是好玩的。”婉意坚决不肯。
娇娘见她如此坚决,也不好再强求。
“那行吧,我们就在这台阶上坐会儿,总可以吧!”说着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
“快起来,地上脏!”婉意叫了一声。
“没事。”娇娘说着一把抓住她的衣袖,拖她也坐下。
娇娘问婉意道:“意姐姐,你说这城墙是什么时候修的呢?”
婉意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两人坐在台阶上,城墙挡住了风吹过来,太阳暖洋洋的照在身上,说不出来的惬意舒适。
城墙边的几个老伯在说的慷慨激昂,语调抑扬顿挫过……
瘦一点的那个,“人们总说黎王修这城墙,还害死了多少人,如何的残暴苛政,我看倒是城墙,保了我们楚中老百姓几百年的安稳生活。”
有人附和道,“那是!”
他又说, “我听说外面现在到处都在打战,死了不少人啦,还好我们这里太平。”
高一点的那个,“但是我听他们说,为了这城墙,当年可是死不了少的人呀!”
有人提出来不一样的意见,“我听说这黎王很残暴,当年在我们楚中可杀了不少人。”
瘦子又说,“古往今来,成大事者谁不是满手血腥。”
那高个子,摇了摇头,表示不认同,“他妈的,反正还是我们老百姓受苦。”
瘦子这会儿和高个子意见一致,“那是,受苦受累是我们,享福的是别人呀!”最末一个字,带着唱腔,拖着长长的尾音。
楚中的人,不论男女,都擅长唱歌,尤其爱唱那调子高的。有时候说话,好像语言不足以不表心中所想之时,就会用唱歌的方式来表达。
两人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达成了共识,这会儿反而没话了。
“你说那黎王究竟是什么样子的人呢?”娇娘听得起津津有味。
婉意听人说过不一样的故事,“从前的黎王,他的王妃也是我们楚中人。他们说这城墙是当年黎王外出作战前,担心他的王妃一个人在王宫中孤独寂寞,就把王妃送回了楚中娘家,又担心敌人来犯,为了保护他的王妃所以修筑了这高高的城墙。”
“那他们又说杀了很多人是怎么回事?”
“说是后来不知道为何,没等到黎王凯旋,黎王妃就投入汾江自尽了。战胜归来后的黎王查出来是这城里的老百姓,害死了他的王妃,所以大开杀戒,死了不少人!”
娇娘听的心里一惊,半晌没说话。
“说起来这黎王也确实太残暴了,都不了解清楚情况就大开杀戒。”
…………
两人还要再说,见译匀从巷子里走了出来。
“匀哥哥。”娇娘站起来朝他招手。
因为隔着石栏杆,译匀一开始没看到她们。
“娇儿,意儿,快回去了。师娘叫你们吃饭。”译匀说完便站在原地等她们。
娇娘不等婉意起身,自己已先下楼来,跑过去扑在译匀怀里。
译匀一把抱住她,笑问道,“怎么啦!”
娇娘把头埋在他的怀里,过了会儿才抬起头来,黑漆漆的眼睛盯着他,“刚才意姐姐给我讲了一个好恐怖的故事。”
婉意这会儿也走过来,“妹妹,你给娇妹说了什么故事,大白天的,把她吓成这样子!”
婉意笑笑说,“就她那调皮捣蛋的性子,还能被吓到?”
她刚要说话,婉意打断了她,“等等。”伸手拍了拍她衣服上的尘土,又打量检查了一番,才说, “走吧!”
原来姬夫人已经在问秋菊,两人去哪里了。译匀打了个马虎眼,出来叫两人回去。
三人刚到自家巷子口,就见秋菊正站在门口张望,见了她们赶紧叫道,“我的大小姐,你们跑哪里去了,可回来了!”
娇娘也不理她,她不喜欢她总是啰啰嗦嗦,两幅面孔。当着姬夫人和别人的面,对她亲热恭敬,背了面,总拿长辈的态度管压着她。
她自顾自的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吃过晌午饭,姬老爷去后院歇息了。
娇娘既不想睡觉也不想看书,她坐在家门口,看猫狗打架。
那狗拉开了架势,叫了两声;猫的脚步又轻又稳,两个都按兵不动,围着转圈。
狗先出手,试探了一下猫,猫躲开后,瞅准时机,连拍几爪子在狗头上,它出手动作又快又狠,那狗吃了痛,狂吠不止……
“娇儿,在看什么?”译匀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她身旁坐了下来。
“匀哥哥,你看那猫和狗打架呢,有意思的很!”她边说边指了指巷子那边。
已经又打做一团了,空气里毛发飞舞。
那狗叫的太大声,吵到了主人,从屋子里走出来,拿着一根长竹竿,一个打了一棍子。两个就各分一头跑了。
娇娘见那猫猫狗狗都跑了,还有点兴味未尽,“哎,没意思!”
译匀戳了戳她的额头, “小小年纪,怎么就没意思了?”
“好无聊呀,意姐姐呢?”
“意儿在看书呢~”
“她也太认真了,我看将来她比你要能考取功名一些!”
“你以为人人都向你这般贪玩!晌午那么一会儿的功夫,都要拉着婉意跑出去玩,你也是太贪玩了些!难怪师娘说你。”
娇娘见他兄妹倆说话,如出一辙,不免叹了口气。
“你又叹什么气?”
“我叹气我娘很喜欢意姐姐,可惜我不是男儿身,不能娶她。”
译匀听了这话,好像被说中心事一般,垂头不语。
“你说呢?匀哥哥。”娇娘见他不说话,正要再问。只见赛娲从巷子口走了过来。
“译匀哥哥,娇娘妹妹。”她还是穿着那大袖的贯首衣和蓝染的百褶裙,今天头上带了冠,阳光下银闪闪的。
“赛姐姐,你今天不要看铺子吗?”娇娘有些意外。
译匀冲她点头笑了笑,没有说话。
她抿嘴笑了笑,有些害羞一般,“我听店里的人说,前些日子你们来找我,刚好我不在店里,害你们跑空了一趟。真是不好意思!”
都过去多久了,娇娘都把这事情忘记了,“没事,没事!你去忙什么去了,好久都不见你!”
赛娲见她问起,便说,“我家打算去老司城再开间铺子,这段时间在选铺子!”
译匀这会儿也开口了,“你家的生意倒是越做越大了!”
赛娲脸上通红,不知道是走了一截子路热的,还是听了译匀的恭维话有些害羞,只垂首不语。
大家都不说话,空气里静悄悄的。
还是赛娲先开的口,“下次你们要是在店里找我不着,就来我家里找我,我家就在汾江边上,石头桥旁左边第二间。”
…………………………………
这天晚上,娇娘又做了一个梦。梦里还是有一个男人,她很确定这个男人就是之前梦的那个。他还是没有脸,但是她感觉他的面盘很清晰,没有五官的清晰……
她向他走过去,想要触摸他。他出现在她身旁,又“嗖”的一声不见了。
她急的要哭了,追问道,“你快出来!你快出来!”
那人好像要逗她一般,只在她身边打转,并不现身。
她伸手去抓他,却什么也抓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