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号病房》城里的月光

55、庆幸 倪

　　倪虹无限感慨地走出了电梯，几个交接班的护理员正在门厅入口处窃窃私语。
　　“18床的病人实在是太难搞了，没想到年纪轻轻小事事会那么多！一会嫌你按摩的手法不好，一会嫌你推拿的力度太大；一会嫌你去的时间不够准时，一会又嫌你去的次数远远不够。
　　还有那么多病人在等着服务呢，我们又不是专门护理她一个人！不就是交了480元的护理费吗，感觉好像居高临下的皇后娘娘一样，躺在那里颐指气使作威作福，支使起别人来那是毫不客气。
　　别人一晚上出出进进，忙得团团转，她还嫌服务的次数没能达到一小时一次。难道你晚上好不容易睡熟了，我还要把你晃醒了非做服务不成？等以后等她能起身独自下床行走了，难道还要让人像手术第一天那样一直守着她吗？活了这么大年纪，我就没见过这么较真的人！”

　　倪虹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悻悻然地从她们身边飘过。等一回到病房，立马压低了嗓门，把自己在餐厅的离奇经历告诉了17床。
　　两个人都摸着胸口暗自庆幸，虽然当初对医生的狠绝有些不理解，但现在真的挺感激他们的干净利落！想起术前谈话时自己跟医生的讨价还价，倪虹的老脸不免就是一红，那时的自己真的就是在无理争三分的胡闹。
　　明明对医学知识一知半解，甚至是一窍不通，却非要像伪专家一样，想这想那说三道四；即使是饱读诗书的通达之人，也恨不得按照自己的心意来个订制医疗！想想这些医生也真是不容易，每天要面对多少无知之人的无理纠缠啊！也许脸上还维持着职业的笑容，心里早就开始骂娘了吧？

　　“她姐姐真的应该再为她争取一下，真的是太可惜了！”最后，两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帘幕重重的18床。18床的老公正悠然自得地躺在床尾的陪护椅上，头也不抬地刷着抖音小视频，
　　“男人们为了自己那点可怜的小自私，完全不顾女人的身体健康，真应该把他们都阉了去当公公！”17床气愤填膺地鼓着两个腮帮子，恨不得手里立马有把锋利的剪刀，把男人那惹事的玩意儿给咔嚓了。
　　两个人咬着耳朵又是一通窃窃私语，惹得17床老公时不时翻翻眼皮，奇怪地往这边瞅她们两眼。倪虹深刻感受到了气场不同带来的严重后果，那就是现在的6号病房，似乎无形中形成了两大阵营。

　　“我们应该感到庆幸，虽然找的老公没什么大出息，但好在我们在家里有一定的话语权。我们自己都能接受身体的不完整，怎能让臭男人来决定我们的命运？你现在还纠结医生把卵巢也一起端了吗？”
　　“谢天谢地全切了，我现在只剩下庆幸和感激！今早在餐厅遇到的那位病友，简直就是上帝派来点化我的。到了出院的这天早上，我终于不再纠结郁闷了，就像卸下千斤重担一样，心情无比畅快！”
　　“不行，我得赶紧给侄媳妇打个电话，就是昨晚来病房看我的那个。她的子宫肌瘤好几年前就很严重了，还在像大多数人一样拖着等着，指望着闭经后就能够不治而愈。我要把你说的那个人的遭遇告诉她，让她尽快下决心早做手术！”
　　17床立即回身去找自己的手机，被倪虹一把拉住了，同时朝18床那边努了努嘴。
　　“缓一缓吧，她们才四十出头还很年轻，这事要有个慢慢接受的心理过程。别忘了，我们俩也是犹豫了很多年，一直拖到今天这把年纪才来的。”
　　是啊，上帝赋予了女人一个神奇的器官，那就是能够孕育生命的子宫！它承载着人类历史千百年来的生命延续，它让女人成长为一个温暖而包容的母亲！
　　在这平静的妇科病房里，既没有产科迎接新生命的喜出望外，也没有ICU病房生死较量的紧张绝望，有的只是身体里悄悄消失的子宫！虽然它不是自己十月怀胎的孩子，但却是女性身体里很重要的一部分，试问有哪个女人能轻易接受这样的命运？

　　“你今天感觉怎么样？”倪虹心事重重地走到18床跟前，心底的同情溢于言表。
　　为了护理员夜间进出的方便，昨晚6号病房的门一直大开着。倪虹亲眼见证了她们的尽心尽力，一会儿来帮忙翻个身，一会儿来推拿按摩下腿脚。每次那温声细语的关怀，让旁边的人听了都心里暖暖的。
　　购买这项服务实在是太划算了，倪虹最后悔的就是没舍得为自己花这份钱。一想起刘守成那应付了事地没好气捏两下，就为自己的愚蠢和吝啬感到无地自容。女人啊，关键时刻为什么就不能对自己好一点？
　　“感觉比昨天好多了，就是嗓子有点干痒。虽然刀口有二十多厘米长，但是我从始至终没感觉到一点疼痛，多亏医生给我使用了镇痛棒。”她苍白虚弱地慢慢说道。
　　“哪个是镇痛棒？我得好好认识一下！”倪虹饶有兴致地凑上前去，仔细地端详着那个小小的透明塑料盒子，17床也无比好奇地把脑袋凑了过来。
　　“嗐，我一直以为是可以夹着的一根棒子，却原来是这么个四四方方的小盒子！这玩意儿的正确叫法是镇痛泵，我们都听别人说成了镇痛棒，真的是以讹传讹啊！”
　　“医生说我的手术伤口比较大，镇痛泵可以连续使用三天，等伤口愈合得差不多了，就可以考虑撤下镇痛泵。但是我怕麻药用多了对身体不好，所以一大早就把它的开关关上了，等伤口疼得厉害的时候再把它打开。”
　　倪虹一会盯着镇痛泵，一会盯着18床那张苍白的脸，想到电梯门厅护理员的那段话，不禁为她的术后恢复效果有点担心。因为百病气上生，有时候愉快的心境就是一剂灵丹妙药。但愿她能想明白这一点，也祝愿她以后诸事顺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