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号病房》城里的月光

54、奇遇 刘

　　刘守成是彻底放飞自我了，早饭时间都没赶到医院。倪虹只好整理了一下仪容，亲自去楼下负二层的餐厅买饭。
　　餐厅和车库在同一个楼层，中间要经过许多杂物间和办公室，所以出了电梯还要七弯八拐。在拥挤的人流中，倪虹穿着病号服踽踽独行的身影，像极了龟兔赛跑中那只可怜的乌龟。明明是很短的一段距离，可就是不能一口气走过去。
　　人真的就是活的一口气。这口气就像汽车油箱里的汽油，一脚油门能冲出去，靠的是汽油爆发出来的力量，而非汽车本身！
　　餐厅里熙熙攘攘，每个柜台前都挤满了人。西式快餐，中式面食，地方小吃，养生汤锅，甚至是支持私人订制的蛋糕店都有。
　　倪虹买了一碗西红柿鸡蛋汤和两根油条。中间的就餐区坐满了人，许多人干脆提着回病房吃了，倪虹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空位坐了下来。

　　“你是来妇科住院的？”同桌的一位妇女好奇地看着倪虹的腕带。
　　“是啊，不过今天就要出院了！你是来陪床的吧？”倪虹瞅着她穿得一丝不苟的真丝衣服，随口问道。
　　“我也是来住院的，只是还没穿病号服。你是哪里的毛病？”
　　“子宫和卵巢全切了。你呢？”
　　“我的毛病说起来就话长了。”倪虹困惑地看着她，心想，你人都已经住进妇科了，还有什么可话长的呢？
　　“我是从消化科转到妇科来的，因为一直不能确定病情。刚开始我大便困难小腹疼痛，以为是上火了就去吃泻火药。后来又发展到腰疼，去做检查发现有肾积水；后来不仅大便疼，小便也疼，去泌尿科也没查出什么原因；最后又转去了消化科，做了无痛胃肠镜，还没发现什么问题。医生实在找不出病因，就建议我做个腹部的加强CT，这才揪出了罪魁祸首，竟然是卵巢上长了个十厘米的肿瘤。”

　　听着她描述的离奇经历，倪虹惊讶得连饭都忘了吃。
　　“哇，你这病也太玄幻了吧？把医院的各个科室都转遍了！你确定你的卵巢肿瘤是十厘米吗？我的子宫长到十厘米都已经很大了，一个卵巢上的肿瘤都能长到这么大？那你应该卵巢涨得很疼，从外面就能摸到了吧？”
　　“要是能摸到的话不早就确诊了？真的是不疼不痒没有任何感觉。只是后期它长得实在太大了，压迫到了其他器官和组织的正常运行，才有了前面那一连串的症状反应。
　　我在四十九岁那年就做了子宫切除手术，此后查体也就没怎么关注妇科这一块。谁能想到，这个角落会悄没声息地长出一个大瘤子？当时切除子宫的时候，一侧卵巢也仅仅是稍微有点囊肿，我再三请求医生才保留了卵巢。
　　一念之差造成了今天的养虎为患，真的是悔不当初啊！现在都六十多岁的人了，身体素质和免疫力都不如年轻的时候，还要再来医院做个二次手术。”
　　她优雅地用卫生纸仔细地擦拭着每根手指，眼里满是后悔和落寞。

　　“你是住院病号吧？医院规定，病人不能在餐厅就餐，赶快离开回病房吃吧，万一被巡查的领导抓住，会扣我们工作人员的工资的！”一位手拿抹布的服务员走过来赶人，“这里鱼龙混杂细菌很多，这也是为了你们病人的利益着想。”
　　倪虹她们只得起身走进了电梯。
　　“别看你现在把子宫和卵巢一起切除了，觉得自己不再是个完整的女人，心里难免会有点失落和担心。但是斩草就要除根，要不然就会落得像我一样的下场，稍微留下一点隐患，就可以烧起燎原大火。”
　　电梯到了6楼，她却没挪动脚步：“你是妇科一病区，我在楼上的二病区。再见！”
　　见惯了妇科一病区的熙熙攘攘，却没想到楼上竟然还藏着一个妇科二病区！整整两层楼的巨大空间，每天得有多少女人在这里痛苦挣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