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绥绥》周里予

4、迟唐

　　京城的夏天很热，高度的城市化带来了便利，也带来了糟糕的气象。孟生本身就是一个对环境特别敏感的人，热一点不行，冷一点也不行。以至于没有什么特殊的事情他是不会从空调教室出来的。京兆一中的人很少能见到这位学神，人们常说他神龙见首不见尾，没点运气是遇不到的。
　　在大家伙看来他性格很冷，很难相处，也很难跟他搭话。何况他课间永远睡觉，多吵都不打有用，除非到他跟前叫他名字。
　　很庆幸，学神因为成绩特好，第一天开学一个早上都没有被老师从桌上叫醒过。
　　放学铃声响起，一班动作很迅速的往饭堂赶去，高三的学业还是对这群学霸造成了一定的威胁，都想着早点吃饭回来看书上晚自习。
　　孟生一如既往的留在了教室，安静的，沉稳的——趴在桌上睡觉。
　　并没有人因为晚饭而提醒他放学时间到了。
　　但今天有些不同。
　　彭诗圆和罗晓晓两个女孩子还是很有先见之明，选择错峰吃饭。
　　本该没有人的点，却突然有人在教室前面敲门。两女孩抬头看，顿时面带笑容，很热情的打招呼。
　　罗晓晓：“迟唐！”
　　迟唐在学校还是特别特别出名的，国家花滑运动员，从小到大拿了很多奖。
　　迟唐是很有辨识度的，他长到锁骨上的头发很有层次感，半扎在后面的揪，清隽的脸，上扬的丹凤眼，笑起来却很温和，没有攻击性。
　　从某种意义上，他长得很美。
　　他大热天还穿着外套，两手插着兜。笑起来如沐春风的迟唐，很绅士的抬手和两位女士打招呼。
　　但他们想都不用想，迟唐这么少时间来学校，在放学时间来到学校出现在一班，大概只有一个原因——孟生。
　　两女孩见人来了也不好意思再待，起身离开教室。
　　迟唐没有从教室走进去，而是选择从走廊走到最后一排的孟生旁边。
　　他轻叩了下孟生的桌子：“别装睡了。”
　　面前正趴着的孟生一两秒才抬起头来，人还有点懵。他脸臭，这个表情别人会认为他生气了。很了解孟生的迟唐知道，他只是睡懵了。
　　迟唐觉得神奇，孟生其实在这种环境很少睡得着，平时趴着是因为纯无聊。
　　迟唐轻笑：“真睡着了?”
　　孟生扭了扭头，嗓子还是哑的，回答他：“昨晚没怎么睡，铃响睡着了。”
　　“噢，我还以为专程等我呢。”
　　孟生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今天怎么有空来学校。”
　　迟唐抬头示意他往外走，边走边说：“今天开学，队里放了假。赶紧走，珍姐叫你回去吃饭。”
　　孟生没说什么，跟着迟唐并肩往楼道走。
　　很不巧，二楼到一楼的楼梯只有一个转角。很不巧，楼道回响声很大。很不巧，孟生和迟唐走到楼梯口时，一楼楼道口的彭诗圆还有罗晓晓正在和陈绥聊天。
　　彭诗圆温婉的声音正在说：“听说你这学期不住宿啦，为什么？”
　　陈绥的声音不大不小：“不为什么，怎么？”
　　彭诗圆和陈绥算是从小认识，父母关系也不错。
　　彭诗圆：“没什么，叔叔阿姨不会说什么吧。“
　　虽然孟生看不到陈绥，但听到他那一声嗤笑，孟生已经想象到他是什么样子的神情。
　　陈绥:“他们不管我这个。”
　　放学时间教学楼相对安静，其实孟生心里是没想听的。
　　迟唐比他走快了两个台阶，回头看了眼孟生：“你没睡醒啊，走这么慢。”
　　这么突然的一声，底下应该是散了，没动静了，此时孟生突然觉得有些可惜。
　　他走快两步和迟唐并排。
　　很不巧。
　　陈绥走到楼梯转角，和两人正面碰上，打了个微妙的照面。此时陈绥站在阶下，孟生和陈绥比他高两个台阶。
　　陈绥脚步停顿了一下，眼睛很快扫了迟唐一眼，转而向前走了一步，朝孟生微笑。
　　陈绥：“好巧。”
　　旁边的迟唐挑了挑眉。
　　孟生向来没什么表情，发出了个“嗯”的单音节。他低头看了眼陈绥手里提的黑色饭盒，没忍住问：“怎么没在食堂吃。”
　　陈绥也低头看了一下，回答他：“给别人带的。”
　　话说到这也不能再接上，孟生又说了个嗯。
　　说着三个人准备擦肩而过，陈绥又说：“今晚还来上晚自习吗？”
　　这个问题孟生回答不上来，转过头看迟唐一眼
　　迟唐很快意会：“这我说了不算，珍姐说了算。”
　　珍姐，安子珍，迟唐的母亲。
　　孟生回答陈绥：“我不知道。怎么了吗？”
　　陈绥没什么语气，很平实的说：“哦，今晚年级主任会查人。”
　　陈绥说完很快的往上走了。
　　没头没脑。孟生回头看了他一眼，和迟唐往下走了。
　　很快往上走的人在一只脚踏上二楼楼梯口最后一阶台阶时又收了回来。
　　过了转角的两个人在说话。
　　迟唐：“你和陈绥什么时候认识了。”
　　孟生：“前几天吧。你也认识？”
　　迟唐：“这个学校有谁不认识他吗？”
　　孟生：“说的好像你很经常来学校”
　　迟唐：“他爸是陈泰康。”
　　孟生：“那他是陈伯明的弟弟？看不出来。”
　　迟唐：“是不太像。”
　　孟生: “他看起来没这么有钱。”
　　迟唐：“你看人是不是就看钱。诶，这点太阳你都舍不得晒，从走廊走得绕好远。”
　　孟生：“那你为什么要穿个外套”
　　两个人的声音就这样越来越远，直到在陈绥耳边消失。他提着饭盒的手攥了下，在原地又站了半分钟，才走上了最后一个台阶。
　　—— ——
　　京城的夜幕灯火通明，热热闹闹。孟生从迟唐家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还有半个小时晚自习就要下课，现在回学校已经是不太现实了。
　　迟唐的父母对孟生和孟梦这对姐弟一直是十分好的。安子珍和孟生的母亲是从小长到大的姐妹情，但孟生的父母因为车祸走得太早，留下了十六岁的孟梦带着十三岁的孟生。珍姐是打心底里心疼孩子，也想过领养这对姐弟，奈何孟梦到底是不同意。姐姐还是喜欢自己家，她也很要强，也很争气。
　　安子珍夫妇只有迟唐一个儿子，这么多年也罢孟梦和孟生当成亲生看待，总有事没事喊他们回去吃饭。于幼失怙恃的这对姐弟而言，迟家就是他们第二个家。
　　迟家很大，就连出行都得先绕过花园。晚上孟生吃完了饭，陪迟唐和他母亲散了会儿步，就打算离开。虽然珍姐一直喊孟生留下，但他最后还是没答应。
　　安子珍是一个有些近乎天真的女士，是孟生见过最像母亲的母亲。她穿得简单又华贵，很典型的富家夫人，对大家都很慈爱。
　　大门外，她拉着孟生的手：“真的不打算留下吗，明天我送你去学校。”
　　孟生抿了抿唇，淡淡的哄：“下一次吧珍姐，太麻烦。”
　　迟唐见他们推了这么久，实在看不下去了才说：“行了行了，阿生认床，寒假再来也是可以的。”
　　珍姐很为难，她是真正意义上的从小到大都很幸福，有爱的家庭，嫁了人丈夫也宠了她很多年，夫妻恩爱，家庭幸福。因此，她到现在还保留着丝丝的少女心。她看着亲儿子撇了撇嘴，十分的不乐意。
　　迟唐不吃她这一套，把她往回推：“你赶紧回去吧，我送他。”
　　孟生很无奈的看着这对母子。迟唐把妈妈推了进去关上门，转身跟着孟生往外走。
　　晚上没有白天这么热，还起了点小风。
　　孟生问他：“什么时候比赛?”
　　迟唐想了想:“大赛得到下一年初了，接下来都是一些小比赛。想来看啊。”
　　孟生：“没兴趣，冬奥会我考虑考虑。”
　　迟唐切了一声“等着吧，今年的大赛金牌，我拿定了。”
　　迟家的门口已经停好了车，孟生走过去扶着车顶，回头看了眼站在门口两手插兜的迟唐，脸上难得有笑容：“拭目以待。”
　　说罢撑着手就往车里钻，车辆一溜烟迟唐就看不见车影了。
　　卡宴从京城郊外庄园驶入市区，车内昏暗一片，安安静静的。孟生闭上眼，过了会儿又睁开，手摸了摸裤子口袋，才又想起手机因为没电下午落在了学校。
　　因为他对手机的使用率实在太低，除了联系家里人和工作信息几乎没什么用处。
　　他思索了一下，还是决定回去拿一趟。毕竟如果今晚不拿回家，估计明天一天都不会有电了。
　　他往驾驶座招呼了一声：“王伯，京兆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