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绥绥》周里予

5、饭盒

　　卡宴很精准地停在了京兆一中门口，这辆SUV在京城不算晃眼，在京兆一中门口的话就有点不一样了。虽说这读书的有富有贵，但毕竟不是什么贵族学校，能坐得起这辆车并且在高三的人两只手就能数的过来。

　　关键这也不是车稀奇，是下来的人稀奇。孟生回到学校时已经是放学时间过了半小时，这是放学的高峰期，但庆幸的是现时段只有高三开学了，人并不算多，加上高三基本要求住宿，校门基本都是拿吃吃喝喝的人。

　　他并没有因今天的不同目光感到局促。孟生从不会在意别人怎么想，他是一个十分坦然的人，因此总有人说他眼高于顶。就连很少来学校的迟唐都能听见孟生的传闻，他也曾打趣孟生对陌生人太冰冷，可真听到关于孟生不好的言论也会对其他人用冰冷的神情说“那是你不了解他”

　　一个人的周围不会只有赞美，有亿人爱就会有万人恶。

　　操场上还有人在跑步，学校超市这个点也还会有人光顾。孟生很快的来到了教学楼，路上想起今天陈绥说今晚年级主任会查人。

　　嗯，可我是年级第一。他这么想。

　　教学楼还亮着灯，班级里少不了夜间内卷的同学和动作慢吞吞的值日生。孟生目的很明确的直上楼梯，碰巧遇上了正在倒垃圾的一班值日生。大概是楼道的灯不亮堂，或是因为这位同学见到突然回来的孟生吓了一跳，垃圾铲钩住了垃圾桶，结果垃圾桶一倒，桶里的垃圾倒了一地。

　　孟生被这动静吓了一跳，满地狼藉时一个易拉罐滚到他的鞋尖。他人都滞住了，自身就有洁癖的孟生下意识后退一步，易拉罐顺着惯性跟着他的动作贴着他的鞋尖。

　　这人本来就冰块脸，现如今看着这个易拉罐还皱起了眉。这可吓坏了弄到倒垃圾的小女生，整的人家连忙道歉。孟生随着她的对不起抬头，没有生气，只是问了一句：“需要帮忙吗？”

　　女同学哪敢让这冰块脸帮忙，连忙说不用不用。孟生看着鞋尖前的易拉罐，想帮忙捡捡最后还是没下的去手，给人踢了回去。

　　女同学态度很坚决，不用帮忙，谢谢，对不起换着说。孟生也没想别的，见人这么坚决也就准备回教室了。

　　好巧不巧，正准备离开的孟生余光看见了一个黑色的长方体。他很快叫停了正在清理的值日生。

　　“等下。”

　　女孩被他这突然的这么一句吓一跳，连忙停下了动作。孟生转回身弯下腰，把地上的黑色饭盒捡起来，一提发现这饭盒还是有重量的，想来是没怎么吃。上次看见这个饭盒还是在下午，那时正握在陈绥手里。

　　孟生很有礼貌，捡走了垃圾还要跟值日生说谢谢。

　　这让跟学神同班同学的女孩子特诧异。毕竟之前同班同学不小心把笔墨甩到孟生校服上，当时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第二天向班主任申请再买一套校服。

　　校门外的王伯伯还在候着孟生等着送他回家，他没多做停留，回座位拿了手机就走，走时还顺手带上了陈绥的饭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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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仍然艳阳高照，可再热孟生都得出来上学。

　　昨天陈绥的提醒对孟生来说简直是多此一举，即使没来晚自习他仍然能在学校畅通无阻，并且还能在课堂上照常假寐。
　　京兆一中早上有四节课，孟生今天只睡了三节，第四节的时候很罕见的起来写作业。学神也是要学习的，只是在学校就学得少，知识点东听一点西听一点自己都能串起来，毕竟人脑子好，不是竞赛题咱家孩子都当练字来了。

　　就在孟生写半节课抬头看了看钟，在他一整个早上的构思下终于打开了陈绥的微信聊天框，留下了很简短的一句话。

　　放学铃响起的时候一班老师还在写最后的板书，但老师很仁慈的让大家都先去吃饭。原本安静的教室变得躁动。但随着一声椅子摩擦的尖刺声大家都安静了下来，因为收到下课指令后第一个站起来的居然是孟生，这可把班里人吓一跳。

　　孟生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黑色饭盒，面无表情的走出了教室。大家这才反应过来，纷纷往外冲赶去吃饭。

　　放学的点楼道很挤，孟生还是逆行往上走，他开始为他20分钟前的决定而后悔。

　　二楼到三楼就两个楼道，可对孟生来说已经是“千难万险”。好不容易来到了走廊，他又开始慢下了步子。

　　走廊赶着饭点的已经稀稀拉拉的逐渐减少，孟生提着饭盒来到三楼自然要接受一些短暂的注视，但他似乎并不在乎，步子平缓，视线看着路过教室前的门牌。

　　走廊这侧的窗户离地面不高，翻窗进出教室只要是一个稍微右手臂力量的人都能撑着翻出来。这会儿，孟生看见前方有个人从教室里边探出半个身子，能清晰的看见那人正带着微笑在注视着自己。

　　既然如此，他没有再走进教室，直接走到那扇窗户前面在陈绥面前停下。

　　距离越近笑意越明显，陈绥看着孟生先开口：“怎么这么久，你约架都不准点到吗？”

　　孟生往教室的挂钟上看了一眼，又看回他，一个一个回答他的问题：“七分钟，不算久。什么约架？”

　　陈绥举着手机晃了晃：“放学别走。”

　　“……”

　　“不是约架。”孟生说完抬起手，把手中提着的黑色饭盒放在了窗台上。

　　陈绥看着那饭盒挑了挑眉：“送饭？”

　　“……”

　　“不是。这应该是你的，我捡到了,在二楼垃圾桶。”

　　陈绥听完拎了拎那饭盒，轻了很多，空了。

　　“你没事翻垃圾桶做什么。”

　　“没翻，捡到的。”

　　“有区别吗？”

　　“……”
　　孟生：“我捡到的时候里边是满的，你送的人应该没吃。我洗好了，还给你。”

　　陈绥听了笑意更加明显：“没吃啊。那他太没良心了，我辛辛苦苦打的饭。”

　　孟生想了想还没来得及说话，陈绥接着说：“谢谢你帮我捡回来，你真善良。”

　　突然的一句你真善良给孟生夸无语了，他只好说：“没事，你下次注意。”

　　陈绥觉得莫名觉得他很呆，也不是莫名，是一直觉得他呆呆的。陈绥把那饭盒往身后的书桌放，他正好坐这窗边。又转身问他：“没吃饭吧，要不要一起。”

　　孟生很短暂的思考了一下：“现在食堂应该很多人。”

　　他不喜欢热，也不喜欢挤。

　　陈绥：“那就去校外。”

　　陈绥说着就往教室门口走，孟生隔着墙也跟着他走同一个方向。

　　两个人肩并肩的走在校园里，和昨天一样，引起了不少人的注目，毕竟这很少见。

　　陈绥在学校人缘很好，朋友也多，走在路上认识他的人都会跟他打招呼。有一类人就是有一种魔力，跟他相处你会感觉很舒服，他身上总透着和蔼和包容，例如陈绥。还有一类人，他总让人觉得不好接触，不好相处，冷冰冰的，例如孟生。

　　他俩一起走在路上对比就很明显。

　　走着走着陈绥突然想起来，内宿生在工作日外出是要提前请假的。他看了眼身边人，问：“你出得去吗？”

　　孟生目视前方，很快心领神会：“我不住校，可以自由出入。”

　　陈绥抱着手边走边和他聊天：“怎么没住校？”

　　孟生：“不喜欢。”
　　陈绥：“为什么？。”
　　孟生：“不喜欢和别人一起生活。”
　　陈绥还没来得及说话，孟生接着漫不经心的问他：“你呢？”
　　陈绥回答他：“嫌麻烦。”
　　孟生：“是挺麻烦。”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来到校门口，很快过了门闸。因为高一高二的还没有开学，这个点校门口的人很少，门口饭店的人也很少。

　　孟生完全是陈绥领着走的，他去哪他就去哪。

　　校外就是大马路，道路两旁就有林荫道。京城的繁华从交通上就能看出来，即使在学校路段都有高峰期。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林荫路上，孟生稍微后一步，林荫透着细细碎碎的阳光洒在人行道上，映得影子也是斑驳的。慢一步的孟生就这样有意无意的踩着陈绥的影子。

　　忽而陈绥调转了步子，倒着走同孟生说话，他看向孟生时眼里总带着笑意：“喜欢吃什么？”

　　“都可以。”孟生看了一瞬他的眼睛，很快又看着前面的路。

　　“都可以，那我想想……”陈绥微眯着眼睛，似乎真的有在思考。

　　孟生又看向他的脸：“先看路。”

　　陈绥正在思考的眼睛很快又落在了他的脸上，目光有那么一瞬的交错，但很可惜那道目光很快就离开了他的眼睛，他只能说：“你帮我看着就好了。”

　　孟生没再反驳，好像真的很专心的帮他看路。所幸陈绥没打算这样一直走下去，很快就转身回去正常走路，仍是这样错一步的一前一后，一个人没想走快一步，另一个人也没想走慢一步。

　　孟生抬头看了看头顶的国槐，树影斑驳间他看到丝缕阳光，那一点点的光线屡次映在眼前人发丝上。他看着陈绥的背影想，或许夏天没这么热，这条路可以慢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