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绥绥》周里予

3、开学

　　那天过后直至开学的时间里，雨夜的那群混子再也没出现过，孟生的假期生活又变得平淡起来，他也没有再见到陈绥，仿佛没有那个雨天也没有那个夜晚一样，过得和之前的每一天，都一样。

　　京兆一中高三的开学日要比高一高二要早，时间紧任务重，这好像是每个学校都要遵守的高三准则。

　　一中主打的就是学习，物极必反，以至于学校管理极为人性化。高三管得更加松，只要遵守学校基本规则，不旷课不早退不迟到，这样下来几乎都不会有什么事，毕竟看的还是自觉。

　　在京兆一中高三走读生还是比较少的，在最后一年都会转成内宿，这是几十年来的不成文规定，但今年有两个人不同。

　　　一个是坚持不住校的孟生，还有一个是高一高二住校高三却要走读的人才，陈绥。

　　其实都不奇怪，陈绥向来是特立独行，孟生向来是格格不入。没人会觉得是反常，但不代表有人会觉得这很正常。

　　例如今天，像往常一样背着个书包就来的孟生在大大小小的来往行李间穿梭，一来就直奔教学楼，坐到学校早已帮换好的教室里就开始——补觉。

　　孟生在学校睡觉会带着耳机，没人知道他耳机里播着什么。只要孟生在，那个座位就一直被窗帘挡得严严实实。

　　没一会儿教室坐满了人，每个人都是神采奕奕，一个多月没见聊得也是热火朝天，格格不入的孟生就趴着睡觉，像以前的每一天校园生活一样。

　　直到班主任来了他才坐直。一班的班主任就是一个很年轻的女老师，更像是一个实习生，叫何晴雯。这样到不会让这场开学第一课变得枯燥无味，学习生活新学期新气象这些话都是点到为止。

　　但其实这些对于孟生来说都是一样的。于是他开始把玩他的手机，无所事事的切屏，切出来换回去，更像一个机器人在试用手机的灵活性。孟生的校园生活最常做的事——发呆，睡觉，听课。

　　台上讲的到是激情，年轻老师是幽默风趣的，更能拉进同龄之间距离。何老师这么说：“我想除了八卦外，最激动人心当属对于上个学期的期末总结，我们开始公布获奖名单以及受难者名单。”

　　京兆一中很会来事，班主任会在自己班公布自己班的成绩，年级排名只会在年级总结会以及开学典礼等大会上公布。

　　一班很热闹，都在起哄。但班里前三其实都是八九不离十。第一肯定会是孟生，这是毋庸置疑。在念出他的名字时，每个人都像以前一样感叹他学习好，聪明，然后鼓掌。

　　没有悬念的事情，大家都波澜不惊。接下来的第二名才是重头戏。班里的氛围再次激起一层浪花，雷打不动的只有孟生一个人。

　　班级表彰会结束后，何晴雯让班长记录住宿名单，班长是一个女孩儿，名字叫彭诗圆，班里都叫她圆圆。每个人青春里总有那么几个能让自己难以忘怀的，彭诗圆恰巧就是那一卦的人物。成绩好，漂亮，有钱，礼貌，温柔，纯净。多少人望尘莫及的女神级别，可惜女神不谈恋爱，或许早已心有所属。

　　孟生坐在最后一桌靠窗不靠门的那里单人单桌，彭诗圆发了一圈儿最后才发到他那里，也不好太惊动冰山，就轻轻的把那张住宿单推到他面前。

　　孟生自然的从抽屉里拿出笔，签上自己的名字，就没有再动。住宿单被陆续收了上去，等到清点完之后彭诗圆才走过来询问他：“孟生同学，你不住宿吗？”

　　孟生从手机屏幕里抽出来，抬眼看她，停了一会儿才说：“我是写的不够清楚吗？”

　　其实他这句话是没有情绪的，只是他人太冷了，说话语气平平的，会让彭诗圆感到有点儿害怕，她轻声的说：“没有，很清楚，我来向你确认一下。”

　　孟生低下头，继续玩手机，说：“不住。”
　　就像那张住宿单上写着的那样，姓名孟生，宿舍号：不住。

　　彭诗圆习惯他的寡言少语，说了声好，就走开了。但是孟生不是聋子，她坐的离他也不远，就坐着斜角上方。

　　彭诗圆回到位置上跟同桌说：“他不住。”

　　她的同桌是个短头发的女孩儿：“肆无忌惮
　　的学神。”

　　彭诗圆：“我听说陈绥这个学期也不住宿了。”

　　短头发的女孩叫罗晓晓：“啊？为什么？他又不是孟生，这太敢了吧，太影响学业了，你问他了吗？”

　　这个话题到是让孟生停下了玩手机的动作，但是仍然低着头，手指就停在那里。

　　那边的彭诗圆摇了摇头说：“没有，我今天没见过他，不知道。”

　　这句话过后孟生就不打算再听了，心里想，你们聊了也是白聊。接着收起手机站起来往外走。其实他也也不知道去哪儿，教室太吵了，他总喜欢更安静一点的地方。

　　今天是大晴天，艳阳高照，热。

　　孟生不喜欢热，外面走着走着打算去买一瓶水。学校超市在食堂旁边，离高三教学楼还不算远，绕一个梨花园就能到。

　　他快步走到超市，直径走到饮品走到的冰柜前，想着要喝点儿什么。其实他只喝水，但是他这人讲究，喝前要考虑喝哪个牌子的水。

　　开学第一天这个时间点超市没有什么人来。

　　孟生站在冰柜前，思索一下，总算想好和哪个，手刚搭上冰柜门的一瞬间，脖颈侧边从后方感到一阵凉意。他条件反射的快速放旁边挪了一步，侧着身看。超市明亮的光不像那晚胡同巷，更不像陈绥书店那盏台灯，这一次孟生能清清楚楚看到，身后的男生笑意盈盈的看着他，这一幕让孟生有些发愣。

　　陈绥把冰可乐从抬手的空中放下，还在手上抛着换了个方向。他先说：“孟生，你可以请我喝一瓶可乐。”

　　孟生反应过来，看了看他刚刚快要搭上他脖子的那瓶可乐，又看向他。

　　陈绥转过身跟他面对面，带着上挑的尾音问他：“你不会不记得我了吧？”

　　孟生对他的疑问，语气平淡地说：“这是你要的报酬吗？”

　　陈绥微微皱眉：“不是。”

　　孟生不解，不知道他为什么皱眉，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说“可以”请他喝一瓶可乐，但是他还是说：“那你想要什么？”

　　陈绥：“还不知道。你要买水吗？”

　　话题转变的有点快，但学神的反应能力也是很强：“嗯，要喝水。”

　　陈绥伸手将冰可乐递到他面前：“那你帮我买这个，我帮你买水。”

　　孟生问：“为什么？”

　　这个要求实在有点怪异。

　　他继续说：“这一瓶四块钱，但一瓶水不是四块钱。”

　　陈绥说：“那我可以给你买两瓶。”

　　“我喝不了两瓶。”

　　陈绥笑得开心：“你挺好玩儿的。”

　　孟生对这个用词十分不理解，于是他说：“我不那么认为。”

　　陈绥自顾自的转身打开冰柜门拿了两瓶农夫山泉：“那你怎么认为？”

　　孟生在他的侧边说：“我没想法，我要喝百岁山。”

　　陈绥转头看，逗他说：“百岁山三块钱一瓶。”

　　孟生说：“我找你两块。”

　　陈绥果断换成了百岁山，两瓶。

　　“啊——”他拖长音，继续说：“我只接受微信转账方式找零。”

　　孟生没回答他，从他左手里抽走冰可乐，走去前台付款，陈绥就稳稳跟在后面。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超市穿过梨花园，到教学楼，再到二楼一班门口。孟生停下脚步跟人交换了水然后给陈绥扫微信好友二维码。
　　陈绥摇了摇手机，说：“记得通过。”

　　孟生嗯了一声表示答应，陈绥才转身上楼。

　　这一段路到是让能目睹这一幕的校友感到大为震撼，这称得上是奇怪的搭配。

　　陈绥和孟生，春天和冬天，太阳和雪，烈火和冰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