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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东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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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李相显如约前往四顾门施针。
这一次,他的身份已不只是“游方郎中李大夫”,而是门主亲自邀请、即将成为药堂坐堂大夫的“自己人”。守卫弟子见到他,态度恭敬了许多,陈五更是早早等在门口,一路引他进去。
“李大夫,您不知道,自从您上次施针后,门主这几日精神好多了!”陈五兴奋道,“夜里睡得安稳,白日处理事务也更有精神。公孙先生都说,您的针法神了!”
“有效便好。”李相显平静回应,心中却暗暗松了口气。
他跟随陈五来到李相夷的居所,公孙先生已在院中等候。
“来了?”公孙先生上下打量他,“气色不错。看来这几日休息得好。”
“有劳先生挂心。”
“进去吧,门主在等你。”
推门进屋,李相夷正在看一封书信。见李相显进来,他将信折起放在一旁,起身道:“李大夫来了。”
“见过门主。”李相显行礼。
“不必多礼。”李相夷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李大夫考虑得如何了?可愿留在四顾门?”
李相显沉默一瞬,拱手道:“承蒙门主抬爱,晚辈愿效犬马之劳。”
李相夷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好。从今日起,你便是四顾门药堂的坐堂大夫,与公孙先生同等待遇。需要什么药材、器具,尽管开口。”
“多谢门主。”
“现在,先施针吧。”
施针的过程与上次相同。李相显全神贯注,三十六针依次刺入。李相夷闭目凝神,呼吸平稳,这一次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半个时辰后,银针取出。
李相夷睁开眼,活动了一下肩颈,点头道:“比上次更顺畅了。李大夫的针法,确实精妙。”
“是门主体质好,恢复得快。”李相显收起针囊,“再施一次针,之后便可改为三月一次。但这期间需按时服药,静心休养,尤其……不可动怒,不可忧思过重。”
最后一句他说得格外郑重。
李相夷看了他一眼,忽然问:“李大夫似乎很关心我的身体?”
李相显心头一跳,面上依旧平静:“医者本分。况且门主身系四顾门上下,江湖安定,晚辈自然希望门主康健。”
“是吗。”李相夷不置可否,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院中梅树,“李大夫既是药堂大夫,日后四顾门弟子的伤病,也要劳你费心。”
“分内之事。”
“另外……”李相夷转过身,“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门主请讲。”
“三日后,我要去一趟东海。”李相夷道,“此去凶险,需带一位医者随行。公孙先生年事已高,不宜奔波。我想请你同去。”
东海。
李相显的心沉了下去。
系统提示过,东海是重要剧情节点。三年后的东海之战,笛飞声,碧茶之毒……一切的起点。
“门主去东海,所为何事?”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
“金鸳盟的残余势力在东海一带活动频繁,似在谋划什么。”李相夷道,“我要去查探清楚。此去短则半月,长则一月,你需备足药材,随时应对伤病。”
李相显知道自己无法拒绝。
“晚辈遵命。”
“好。这三日你可在门中熟悉环境,需要什么药材,直接去药堂取。”李相夷顿了顿,又道,“住处我已让陈五安排,就在药堂旁边的小院,清静,离得也近。”
“谢门主。”
离开李相夷的居所,陈五引着李相显去往新住处。小院确实清幽,只有两间房,一间卧房,一间书房,院中有石桌石凳,墙角种着一丛翠竹。
“李大夫,这院子您看可还满意?”陈五殷勤道,“被褥都是新的,热水随时可以烧。需要添置什么,尽管吩咐。”
“很好,有劳了。”
“那您先休息,我去药堂帮您把常用的药材备一些过来。”
陈五离开后,李相显在院中石凳上坐下。
他需要理清思路。
三日后,他将以医者的身份,随相夷前往东海。这不是三年后那场决定命运的大战,但金鸳盟的残余势力已经开始活动,这或许是一切的开端。
他必须去。不仅要保护相夷的身体,更要观察东海局势,了解金鸳盟的动向,尤其是……笛飞声。
那个未来会成为相夷最大对手的人,现在在做什么?
系统说过,重要剧情不可更改。那东海之行,是重要剧情吗?如果是,他该怎么做?如果不是,他又能做什么?
正思索间,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陈五。这脚步声很轻,很稳,带着一种刻意收敛却依然凌厉的气势。
李相显抬起头。
来人站在院门口,一身深蓝色劲装,腰佩长剑,面容沉稳,眼神锐利。
是单孤刀。
李相显的心跳漏了一拍,但面上不显,起身拱手:“这位是……”
“单孤刀。”单孤刀走进院子,目光在李相显身上打量,“你就是李寻大夫?”
“正是晚辈。”
“听闻你医术高明,治好了门主的旧疾。”单孤刀在石凳上坐下,示意李相显也坐,“门主对你颇为看重。”
“门主抬爱,晚辈愧不敢当。”
“不必谦虚。”单孤刀看着他,眼神深不见底,“门主的病,连公孙先生都束手无策,你却能有法子缓解,可见确实有过人之处。只是不知……李大夫师承何人?在何处学医?”
又来了。
李相显心中警惕,面上依旧谦和:“家师隐居海外,名讳不便透露。晚辈随师学医十余载,略通岐黄之术。”
“海外……”单孤刀重复这两个字,忽然问,“可是东海之外?”
李相显微怔,点头:“正是。”
“巧了。”单孤刀微微一笑,“我有一位故人,也曾去过东海之外。他说那里有个岛屿,岛上住着一位神医,姓千,善用一套‘处处生’针法。李大夫可曾听说过?”
李相显的心沉了下去。
单孤刀在试探他。而且试探得很准。
“家师确实姓千。”他坦然承认,“只是不知单副门主所说的,是否是同一位。”
“是吗。”单孤刀的笑容深了些,“那可真是缘分。不知千神医近来可好?”
“家师身体康健,仍在岛上隐居。”
“那就好。”单孤刀站起身,在院中踱了几步,忽然转身,“李大夫可知,门主为何要带你去东海?”
“门主说,是为应对伤病。”
“是,也不是。”单孤刀看着他,“此去东海,凶险异常。金鸳盟虽已式微,但余孽犹在,尤其是那个笛飞声……是个狠角色。门主带你去,是信任你。但信任,也意味着责任。”
李相显听出了话外之音:“单副门主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此去东海,你的任务不仅是治病。”单孤刀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更要保护好门主。门主行事……有时太过冲动,你要多劝着些。若遇危险,优先确保门主安全,明白吗?”
李相显看着单孤刀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关切,有担忧,有对相夷的维护。看起来真诚无比。
若非知道未来,若非知道那枚玉佩引发的误会,若非知道单孤刀最终会走上怎样的路……李相显几乎要相信,这是一个真心爱护弟弟的兄长。
“晚辈明白。”他低下头。
“好。”单孤刀拍拍他的肩,“三日后出发,你且好生准备。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谢单副门主。”
单孤刀转身离开,走到院门口时,忽然停步回头:“对了,李大夫既然师承千神医,可曾听说过……南疆蛊术?”
李相显心头一震,面上不动声色:“略有耳闻。”
“听说南疆有种蛊,名为‘忘川’,可令人遗忘往事。”单孤刀缓缓道,“李大夫可知,此蛊可有解法?”
来了。
这才是真正的试探。
李相显沉默片刻,摇头:“晚辈只闻其名,不知其详。此蛊早已失传,即便在世,也难寻解法。”
“是吗。”单孤刀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真是可惜了。”
说完,他转身离去,背影消失在回廊拐角。
李相显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单孤刀为何要问忘川蛊?
他是知道了什么?还是……在怀疑什么?
又或者,他是在确认,李相显是否真的能治相夷的病,是否真的能缓解那“遗忘”的症状?
李相显握紧了拳。
这个单孤刀,比他想象中更难对付。
也更危险。
三日后,清晨。
四顾门前,十余匹骏马已备好。此行共十二人:李相夷、单孤刀、佛院院主纪汉佛、白院院主白江鹑,以及八名精锐弟子。李相显背着药箱,骑在最后一匹马上。
李相夷一身青衫,腰佩长剑“少师”,英姿勃发。他翻身上马,环视众人:“此行以探查为主,非必要不动手。都记清楚了?”
“是!”众人齐声应道。
“出发。”
马蹄声起,一行人离开扬州,向东而去。
李相显跟在队伍末尾,目光始终落在最前方那个青色身影上。
此去东海,前路未知。
但他会守在弟弟身边。
无论发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