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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暗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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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李相显就离开了客栈。
他没有退房,只在桌上留了一锭银子,足够再住半月。昨夜之事虽未暴露身份,但相夷已经起疑,四顾门必定会加强戒备,他需要换个地方。
扬州城东有一片老旧的民宅,巷子狭窄曲折,鱼龙混杂,最适隐藏。李相显花了半天时间,找到一处不起眼的小院。院子不大,只有两间屋,院中有口老井,墙角种着棵半枯的槐树。
房东是个寡居的老妇,收了三个月租金,也不多问,只交代了水井怎么用,钥匙往他手里一塞,便颤巍巍地走了。
李相显简单收拾了屋子,从行囊中取出笔墨纸砚,在桌上铺开。
他要理清思绪。
昨夜的信息太多,太乱——相夷的病,单孤刀的秘密,万圣道的阴影,东海的暗流——每一条都可能通向危险的未来。
他提笔,在纸上写下:
一、相夷的病。
周期性头痛高热,伴随记忆缺失。目前已知遗忘内容:云隐山旧事片段、基础剑招细节、与单孤刀的某次争执……以及哥哥。
病因未知。治疗方向:需寻名医。但若声张,恐为敌所乘。
二、单孤刀。
已确认与万圣道接触。误认南胤皇族身份(因阴佩)。野心滋长,对相夷或有异心。
系统禁止直接干预,但可间接影响。
三、东海。
金鸳盟残余活动。相夷下月初往查。此为三年后大战之先兆?需密切关注。
四、自身行动准则。
不可暴露身份。不可直接改变剧情节点。但可在规则内设法保护相夷。
写到这里,李相显停笔。
规则内……何为规则内?
系统说“重要情节不可更改”,但何为“重要情节”?东海之战?碧茶之毒?单孤刀之死?相夷成为李莲花?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必须做些什么。
哪怕只能在暗处,哪怕相夷永远不知道他的存在。
李相显折起纸,用烛火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
午后,他换了身粗布衣衫,将脸涂得黝黑些,背着个药篓出了门——这是他为自己准备的新身份:游方郎中。
扬州城繁华依旧。街市上人来人往,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李相显在几家药铺转了转,买了几味常见药材,又去书铺买了本《扬州风物志》,然后拐进一条小巷。
巷口有个面摊,支着简陋的棚子,几张矮桌矮凳。李相显要了碗素面,在角落坐下。
面摊生意不错,多是些脚夫、小贩。他们边吃边聊,话题天南海北,偶尔也会提到四顾门。
“听说了吗?昨儿夜里四顾门进了贼!”
“真的假的?谁那么大胆子?”
“千真万确!我表兄在四顾门当杂役,今早亲口说的。那贼人武功极高,跟李门主过了好几招,最后扔了个烟弹跑了。”
“李门主亲自出手都没抓住?”
“没抓住!据说轻功了得,一溜烟就不见了。”
“乖乖……这贼什么来头?”
“谁知道呢。不过听说那贼没偷东西,就进了藏书楼看了看,也没伤人。”
“怪事……”
李相显低头吃面,耳朵却仔细听着。
看来四顾门没有大张旗鼓搜查,只是内部加强了戒备。这样最好。
他吃完面,付了钱,正要离开,忽然听见另一桌有人压低声音道:
“不过话说回来,李门主近来身体是不是不太好?”
“你怎么知道?”
“我有个远房亲戚在四顾门厨房帮工,说前几日看见药房的弟子抓药,都是些安神止痛的方子。还有人看见李门主半夜在院里站着,按着头,脸色很不好看。”
“是不是练功出了岔子?”
“谁知道呢……这么年轻就担这么大担子,不容易啊。”
李相显的脚步顿了顿。
他转身,走到那两人桌边,拱手道:“两位大哥,刚才听你们说起李门主身体不适?在下略通医术,不知可否告知详情?”
那两人警惕地打量他:“你是?”
“游方郎中,姓李。”李相显道,“李门主侠名远播,在下心生敬仰,若能为李门主尽绵薄之力,也是荣幸。”
其中一人犹豫片刻,道:“我们也是听说的,具体不清楚。不过……四顾门这几日确实在暗中寻访名医,但要求保密,不可声张。”
另一人补充:“好像是要治一种怪病,会头疼,记性不好什么的。”
李相显心中了然。
相夷果然在暗中寻医。但他既然不愿声张,说明这病确实棘手,且可能涉及弱点,不能外泄。
“多谢二位。”李相显又拱了拱手,转身离开。
他需要想办法接近四顾门的医者。
三日后的傍晚,机会来了。
李相显在城西的义诊摊帮忙——这是他这几日找到的切入点。扬州城每逢初一十五,会有善堂组织义诊,为穷苦百姓免费看病。他凭着在千鹤老人那里学来的医术,很快得到了坐堂大夫的认可。
今日来义诊的人格外多,李相显忙到太阳西斜,才得空喝口水。
就在他收拾药箱准备离开时,一个年轻人搀着位老妇匆匆赶来。
“大夫!大夫救命!”
李相显抬头,看见那年轻人穿着四顾门弟子的服饰,心中一凛。
“这位大娘怎么了?”他起身迎上。
“我娘突然心口疼,喘不上气……”年轻人急得满头大汗。
李相显让老妇坐下,三指搭脉,片刻后道:“是旧疾发作,气血瘀滞。莫慌,我先施针。”
他取出银针,在老妇的几处穴位上刺下,手法娴熟,运针轻柔。不过一炷香时间,老妇的脸色渐渐缓和,呼吸也平稳下来。
“多谢大夫!多谢大夫!”年轻人连连作揖,“若非遇到大夫,我真不知如何是好。”
“举手之劳。”李相显收针,“大娘这病是心脉旧疾,需好生调理。我开个方子,连服七日,平日莫要劳累,饮食清淡些。”
他提笔写方,年轻人站在一旁,忽然问:“大夫医术高明,不知尊姓大名?在何处坐堂?”
“姓李,单名一个寻字。”李相显道,“四处游历,居无定所。”
“原来是李大夫。”年轻人眼睛一亮,“实不相瞒,在下是四顾门弟子,名唤陈五。我们门中近日正需寻访良医,李大夫若有意,可否随在下去四顾门一趟?诊金必不会亏待。”
李相显心中一喜,面上却不动声色:“四顾门李门主侠名,李某早有耳闻。只是……在下医术浅薄,怕担不起此任。”
“李大夫太谦虚了!”陈五忙道,“刚才您施针的手法,一看就是高手。门中请了好几位大夫,都看不出所以然,您去试试,万一能成呢?”
李相显故作犹豫片刻,才道:“那……恭敬不如从命。”
“太好了!”陈五喜道,“明日一早,我来此处接您。”
“有劳。”
李相显目送陈五搀着老妇离开,心中五味杂陈。
接近相夷的机会,就这样来了。
可他该以什么身份出现?一个陌生的游方郎中?一个可能治好他病的医者?还是……一个永远不能相认的哥哥?
夜色渐深,李相显回到小院。
他在院中站了很久,望着天上的缺月。
明日,他就要走进四顾门,走到相夷面前。
以陌生人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