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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游戏开始 ...

  •   “峻纬,我进来了。”齐思钧发现屋内没有人,只有一个被打破的玻璃杯,主卧内部卫生间的门半掩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血腥味在他鼻尖跳舞。
      周峻纬坐在卫生间的地砖上,右手拿着一片碎玻璃,左胳膊上留下了凌乱的几道伤口,靠着洗手台边。
      “你会……撬锁?”
      “你有重点吗?”齐思钧看着他就气不打一出来,把他扶到床上,从床头柜里拿医药箱,没好气地给他包扎。
      “我说,你有什么想不开的呢周公子。住这么大房子,三层小楼。家里王局王夫人都宠你宠得比鸥姐还厉害。”齐思钧说话密得想机关枪,“有什么槛儿不能跟别人说,非得自己憋着,拿玻璃拉大口子好受?感染了怎么办?特情组本来就有两个文职一个残疾,你再病了怎么办?”
      周峻纬把头往左一歪,闭上眼睛,把右手食指抵在齐思钧嘴唇上:“脑袋疼,齐老师别念了。”
      齐思钧被他弄得气不打一出来,可心却软成一汪水。明知道面前这个人危险,可当他满胳膊都是血倒在自己面前的时候,怎么还是会心疼呢?
      “从床头柜帮我拿下药,小白瓶的那个。”
      “氟西泮?”齐思钧的目光几变,欲言又止“你……”
      “学心理的,十个里面五个自己都有点毛病,没大事。就是白天的视频有点牵动我的情绪,睡不太着,刚刚做了噩梦。”周峻纬熟练地咽下药片,水也不喝,“吃片药就好了。”
      齐思钧不说话,直接压住了周峻纬的右手,“卡啦”,手铐一半已经挂在他手腕上了,眼看齐思钧就要把另一半拷在床栏杆那里,周峻纬翻身攥住他的手腕。
      “你发什么疯?”
      “对付疯子,就是要比疯子更疯。一般这种时候,我们能上手就不哔哔。”齐思钧一翻手腕发力,周峻纬的腿悄悄盘上了齐思钧的腰。
      齐思钧往后下腰,借着床垫弹力跳起,翻身骑在了周峻纬身上,二话不说,直接把他拷在床头栏杆上。
      “等我收拾一下主卧卫生间,今晚我睡你旁边。没得商量。”
      齐思钧不晕血,但凡晕血的人做不了警察更做不了卧底,上次他自己被刺,肾脏大出血,背心变成了血衫,也没吭一声。但当他收拾着洗手间的狼藉莫名觉得自己有点难受,擦着擦着他琢磨过味儿来了,他是晕周峻纬。
      格格不入的书柜,来历不明的摄像头,《妈妈及生命的意义》里被标蓝的语句,还有警局传闻那个名叫红蔷薇的周姓女人。草蛇灰线在齐思钧脑子里连成模模糊糊的故事,呼之欲出。
      收拾好血迹,齐思钧关了卫生间的灯,蹑手蹑脚借着手机的光亮往周峻纬床边上走。周峻纬右手被拷在床栏杆上,两米的大床只溜边睡,像只被栓住的大型犬。
      他站起来人高马大,醒着时言辞犀利,特情组里乃至滇海局里都没有他不敢怼的人,蒲熠星怀疑他跟joker有交易,郭文韬怕他对自己不利,唐九洲一提到周峻纬就吓得缩脖子。可抛开这些,他又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齐思钧轻轻把手铐解开他的手臂放下,扣在自己的胳膊上,闭眼轻轻叹了口气。
      周峻纬从来睡眠都不甚安稳,哪怕吃了药也一样,噩梦缠身。
      梦里女人从壁炉里拿出一根木柴,缓缓点燃了浇油的窗帘和床铺地毯。幼小的周峻纬满脸泪水,被绑着一动也动不了。
      “妈!”男孩儿撕心裂肺地叫着。
      “跑啊,峻纬,往前跑啊!”女人给他松开绳子,“跟你遇到的第一个穿西服的男人说,这把火是你放的。”
      女人的面容在火光里不甚明晰,周峻纬无力地推拒着拉扯着,想把她拽出门去,可是根本不可能。
      “峻纬,对不起,妈妈这一辈子,没对不起过人民和国家,只对不起你一个人。”周蔷终于也忍不住,泪在满是火焰燃烧产生的灰的脸上滑出一道泥做的纵横沟壑,“峻纬跑啊!永远别回头!”
      女人像是不怕烫一样,从壁炉的灰堆里刨出一枚烧得通红的警徽,塞到周峻纬的手里,那一瞬间,灼烧的疼痛伴随着皮肉烧焦的滋啦声给小孩稚嫩的手掌烙下永远也消不去的印痕。
      他的妈妈是个中国人民警察,他也会是个中国人民警察。
      可是她忘了,他不是棋子,他是个活生生的孩子,他会痛,会难过。
      幼小的孩子含着泪玩命冲出火海,遇到了等着他的男人,男人一头长发油光水滑,在脑后打理成细细的一条辫子,一身黑西装融进黑夜里,拄着铜质小丑头的红木手杖,属于高贵中的非主流。
      “孩子,是你放的火吗?”
      “是……是的先生。”加拿大的冬夜很冷,小周峻纬只穿了单衣单裤,鞋子还破着,冻得直哆嗦。
      “做我的教子吧。”男人冲他伸出手,“虽然我不能收养你,但我能给你最好的教育,因为我们是一样的人。”
      “我的荣幸,教父。”破衣烂衫的小男孩儿小跑两步,凑到男人跟前,亲吻他的手。
      然后就是缅甸泥泞破烂的村庄,那些从小被迫吸食冰糖的孩子,整村种植罂粟的人,躺在竹椅子上浑身腐烂发臭的瘾君子,尚且年幼的他跟在高大的长发男人身后,手里握着枪。
      “Jacky,some of us get dipped in flat, some in satin, some in gloss.”男人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Where are you?”
      “I am with you ,father.”
      “Kill them for me.”周峻纬颤抖着手,子弹出膛。
      男人低低笑着,从后面挥了挥手,身后的破败村子里传来连续不断的机关枪声,有破碎的缅语传来,说的依稀是饶命。
      不过往常,他总是一遍遍做这个梦,感觉再也醒不来一样,今日那些重复过千遍万遍的情节却发生了变化。梦中他觉得握着枪的右手被束缚,低头一看,被绳子捆住了手腕,绳子的另一头是一只火红的狐狸。红狐狸冲他弯眼睛笑了一笑,然后他就醒了。
      “终于醒了,不然我不敢动。”
      清晨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洒进来,给齐思钧的背后染上一圈光晕,闹表上有时间,六点十五,他居然一觉睡到天亮了。
      “你管六点十五叫终于?”周峻纬翻了个身,摆脱手铐转转手腕,懒洋洋地问。
      “我在警犬队,六点准时吹号,我一般五点多就醒。”齐思钧其实也睡了一个难得的好觉,过往未入梦,只有眼前人。
      周峻纬用手扒拉他:“老齐,想问什么现在问。过了今早,我就不回答了。”
      “你跟王局是什么关系?”齐思钧拍掉他不安分的手,转过身来看他,距离凑太近了,周峻纬竟有一瞬间的不自在,心漏跳了一拍。
      “我十五岁那年被王局收养,王局供我上大学。”
      “那你十五岁前呢?”齐思钧直立起半个上身,盯着他的眼睛,却发现他眼睛圆圆的,里面只有自己的倒影,于是杀敌一万自损八千,脸红了。
      “我十五岁前,在加拿大天使孤儿院,我妈妈在我六岁死于火灾。”
      “对不起,我……”
      “没关系。逝者已矣,生者如斯。向前看,我都懂。”周峻纬不再看他,眼神别过去。
      “最后一个问题,摄像头是怎么回事?”
      “你知道,加拿大的都市传说怎么说吗?”周峻纬诡异地笑了一下,“家庭火灾总是出逃的那个小孩放的,那个小孩是来索命的小鬼。你信不信?”
      齐思钧琢磨过味儿来,给了他一个脑瓜崩:“小孩儿放火也是小孩儿,我们唯物主义者眼里没鬼——洗漱去。”

      “zou峻纬,你们俩昨晚是不是干什么少儿不宜的事了。”蒲熠星板着脸,暗戳戳打趣,“我们小齐可是早到标兵,跟你住第一天就迟到了。”
      “扣的工资我微信转给你。”周峻纬连理蒲熠星都不理,兀自跟齐思钧说话。
      石凯正在给特情组小楼里唯一的植物,窗台上的七盆多肉浇水,一边浇一边吐槽:“哎呀蒲哥,人家峻纬和小齐都不理你。”
      唐九洲和邵明明两人正在自己的办公桌上对着犯困,齐思钧拿了俩小孩儿杯子,一人冲了一杯速溶咖啡,递到眼前,絮絮叨叨地说:“多肉别浇水那么勤,回来再把根泡烂了。”
      郭文韬拎着一大兜子从食堂打的早点:“想吃什么自己挑,每样的钱我都发群里了,自己算账算好了给我。”
      蒲熠星嘴里叼着一个鲜花饼,含糊地说:“八点半开会,这些要在二十分钟内解决战斗。”
      石凯放下水壶,开始扒拉塑料袋:“那不得保证完成任务啊。”
      八点半,蒲熠星并没有把他们带到二楼的会议室,反而带着他们又一次来到了地下。
      白板上兔女郎Bunny的图片写着杨树林,被与一包蓝色粉末图片放到一起,他们一起指向蒲熠星。另一边,蒲郭纬钧四人的名字又和乐汇绑定。
      “蓝精灵的线断了。如果乐汇里的蓝精灵是杨树林的货,那么咱们接到的任务指令就有问题。”蒲熠星站在白板前。
      “任务指令有问题,有两种情况。一是我们的情报来源有问题。二是我们的任务发布者有问题。”齐思钧轻轻叹了口气,“这两种情况,咱们要采取完全不同的应对修正措施。如果是情报来源有问题,必须跟上级沟通,清洗情报来源。如果是上级有问题,必须直接找到情报供应者,我方卧底草花A。”
      “这个判断的方式多少有些主观了,咱们必须要有证据才行。”周峻纬在本子上写写画画,“不如先解决一些小问题,再来看这个抉择。”
      沉默,没有人敢说话。
      郭文韬打破寂静:“刘小怂提到的网站跟joker有没有关系。网站创立者跟内鬼又有没有关系。内鬼跟joker的关系又是什么。内鬼跟在座的各位关系又是什么。”他说完之后,目光扫了一遍全场,停留在周峻纬脸上,蹙起眉头。
      “韬韬提的问题非常好,我觉得咱们既然机缘巧合凑到一起做特情组队员,就需要放下秘密和芥蒂,相互信任。”蒲熠星紧紧盯着周峻纬,“外面的任务已经够惊心动魄了,起码这七个人,我们要相互合作。”
      “呵,那刚刚的眼神是什么意思?你觉得我不干净是吗?”周峻纬倏忽站起,转轮的椅子嘎啦啦响,像是战鼓初鸣。
      “郭文韬,第二次捉鬼计划的边缘人物,与被警方确定通敌畏罪的撒贝宁师出同门,疑似是他心腹。”
      “你会说人话就说,不会说就闭嘴。”蒲熠星上前两步,揪住周峻纬的领子。周峻纬瞥了他一眼,轻蔑地继续。
      “唐九洲,从小就不知道爸爸是谁,母子安全一直受到威胁,账户里无名汇款,他不可疑吗?”
      “邵明明,警校吊车尾,自幼跟哥哥邵甄空相依为命,哥哥死于一次警局与du贩的交火,他不恨吗?”
      “而你呢,蒲熠星,你又那么干净吗?你站在干岸上洞若观火,干岸就那么干吗?你家里有特情组最大的祸害!”
      周峻纬攥紧了蒲熠星握着自己领子的手,巨大的手劲几乎把他压碎,蒲熠星被迫挣脱他的束缚,松开领口,然后周峻纬回过头来看齐思钧,哂笑着:“老齐就更不用说了。你们不得先退一步?”
      唐九洲把手里的魔方一甩,五颜六色的方块四散开来,站起来:“从小不知道爸爸是谁怎么了?你能当我爹给我钱养我吗?你们一个两个彼此都不信,还搞合作呢,这个特情组趁早解散。”
      周峻纬眸色深深看了他们一眼,转身大跨步出门。
      “阿蒲九洲,哎呀!”齐思钧恨不能穿越回去把这两个人眼神挡住,转身追了出去。
      “让他们走,不知道哪里惯的一身毛病。我真是受够周峻纬了,这是警局,不是他家。”蒲熠星没好气地坐下,“九洲,把你这几天研究的东西来拿来看看。”
      唐九洲正对着一地的五彩斑斓发愣,冷不丁被他名字,浑身抖了一下。
      “哦好的哥,来了。”唐九洲攥紧手里的U盘。
      “我深入目标人物网站,发现这个网站五毒俱全,集买凶贩du人口贩卖于一身。但很奇怪的是,网站时常会出bug,就好像这个系统是两个互相看不顺眼的人写的,彼此都给彼此使绊子。”唐九洲把四张网页截图打到投影屏幕上去,“我还发现刘小怂电脑里被植入的木马和网站的ip不一致,初步鉴定不是一个人的手笔。”
      他把网站的副本放在投影屏主机上,本是想带着大家看看网站的构造,没想到突生变故。
      网站链接化成一道深黑的幕墙,血字在上面缓缓出现。
      “游戏开始了。目标人物创始人A,请特情组来玩。”
      “温馨提示:可能会强制进入副本,请做好准备。”
      警犬队会客厅。
      “撒撒,好久不见。我一直在等你回来,这一天终于来了。”何炅的眼睛微红,克制地没有做出多余动作。
      “我要让在明暗交界处的英魂回到光明之下,我要让背负着秘密的影子看到真相,我要让这片土地那个称王称霸的小丑付出他应付的代价,我要让警局里腐烂的根系被付之一炬。”撒贝宁眼里闪着不可名状的狂热光芒,“何老师,等到这些都实现了,你等了好久的那天才真的到来。在这之前,需要我们和孩子们的努力和鲜血源源不断浇灌。”

      中缅边境的厂房里,穿着棒球服戴眼镜的少年叼着一根棒棒糖。
      “干完这票就收手,为什么还要自己干?”张思睿脱了外科医生的雪白工作服,露出里面的高领黑毛衣。
      “最后一票必然完美收官,三儿来活了。”郝燃的嘴角勾起半边。
      “少给我摆出一副嘴角抽筋的样子,这些少年,可不是好摆弄的。”张思睿把电脑关了,没好气地凶他。
      “非得要跟她拼个你死我活吗?”沉默良久,张思睿突然发问。
      “三儿,你怎么知道我跟她非得要一个人活呢?”郝燃轻轻叹了一口气,“不想干就走,别问东问西。”
      “死小孩儿,长本事了。”
      此时,齐思钧追着周峻纬冲出警局,两人都行色匆匆,没看见一辆货车已经从转角冒出头来。
      “轰——”
      “峻纬!”
      “大夫,我有急事儿得出院。”周峻纬差点把自己点滴管拔了。
      “那不行,你看看你只是运气好而已,那个大货司机都撞成什么样了。”小大夫把圆珠笔插到兜里,“再说了,外科张主任以前就说过,车祸结束之后看上去轻伤的人更危险,必须留院观察。”
      周峻纬真的被医院整无语了,他第六感不弱,总觉得车祸背后有点什么他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
      “那起码得让我门口的兄弟知道。”周峻纬闭上眼睛,突然感觉输液的静脉一凉,“怎么又加药?”小大夫再也不回他,推着车去给隔壁病房扎针了。
      齐思钧在门口等,突然觉得人群里有人一直在盯着他。出于职业警觉,他不动声色地换了位置,结果那个护工也动了。
      他拨开人群,顺着安全通道的楼梯来到一楼,出了连廊到达住院部底下的公园。
      “九哥?”
      齐思钧的身形一僵。
      “诛杀警局卧底潘宥诚,为纸牌屋贡献新型毒品的完整制作流程,用一只胳膊换得警方信任。”带着口罩的护工嗤笑一声,“不愧是joker亲自赏赐扑克牌刺青的天才。”
      “那么现在呢?你是黑警齐思钧,还是du贩红桃九?
      说时迟那时快,护工趁着齐思钧一瞬间的失神迅速冲了上去,齐思钧伸出手臂格挡,预想中的钝器击打并没有到来,微凉的喷雾迎面而来,他没来得及闭气全部吸入。
      意识渐渐消散,但他仍不愿入睡。
      峻纬也不安全,这是针对他们的一次请君入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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