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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往日回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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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熠星问:“这个网站你前几天看的时候是这样的吗?”
“不是的蒲哥,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儿。峻纬和小齐哥还在外头,强制进入副本的意思是不是我们随时有可能被抓走啊?”唐九洲握紧了手里唯一一块彩色魔方碎片。
“房间人数2/7”
新的血字缓缓出现,蒲熠星的心彻底沉下去。
“这……不是某个黑客的恶作剧吧?”石凯颤抖着开口,“2/7是什么意思?”
“周峻纬和齐思钧在他们手里。”郭文韬蹙起眉。
“石凯立刻出会议室,通知叶逊敏,进行任务报备。郭文韬邵明明唐九洲跟我去武器库申请装备。”蒲熠星从椅子上站起来了。
“等一下,我觉得,小齐和峻纬很大可能已经被强制拉进去了,我们最好不要再分开行动。”邵明明弱弱地举手。
“而且强制进入是怎么个强制法?我们的武器会不会拿了也会被收走,收走之后我们连子弹都是有编号的,万一要是对面用咱们带去的枪打咱们的人,事后痕检会不会结果显示,咱们内部有叛徒?”唐九洲放下了魔方彩块,“这次我站明明。”
郭文韬却在一瞬间就get到了蒲熠星的点,他知道申请武器库会造成相互猜疑的局面,但此时这正好是趁乱查清特请组内部谁有问题的机会,尤其是网站创始人既然以这样的形式把他们召集起来,肯定会让7个人有共处的时间,他把石凯支到叶逊敏那里,是想留一个干干净净的人,完全能够信任。
换句话说,虽然蒲熠星面上不显,但除了石凯,在特请组,他依旧谁也不信。
郭文韬也没有比蒲熠星好一到哪里去,他现在排除了自己和石凯。蒲熠星和齐思钧由于没有证据,他都没有办法完全相信,蒲熠星是因为这四年里时间线太过空白,齐思钧是因为当初潘宥诚牺牲的真相到底是什么他根本不清楚,而唐九洲和邵明明那么怕被怀疑是卧底,说不准也有问题,至于周峻纬,这个人在他这里是铁狼一匹,板上钉钉的卧底了。
郭文韬迟疑了片刻,开口道:“我觉得凯凯单独去是不是太危险了?我单独去吧,或者我陪他去。”
蒲熠星声调突然提高了:“不行!”随即他意识到自己失态,又放缓了音调。
“多大的人了,人家石凯在特警队里可以独当一面的,你陪什么陪,stefan需要留下来保护我们的一群文职。”蒲熠星耳尖可疑地红了。
风暴中心的石凯真的是裂开了。
我还没说啥呢,你们一个两个替我做好决定了赶鸭子上架?还有,蒲熠星,闻闻空气里的味,陈年老醋坛子翻了都没你酸!生死存亡了大哥,还搁这吃弟弟的醋呢?救命,这群人还知道自己才是那个忙内吗,怎么一个比一个幼稚?
“去去去,我……”石凯话没说完,就被郭文韬以极大的手劲按在了椅子上。
“别争了,我自己去,石凯武力值高,留下来保护你们一样的。”郭文韬伸出一只手指,冲蒲熠星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蒲队,大局为重,至于原因,回来我单独告诉你。”
“不用给我拿枪了,我从叶逊敏手里抢一把就够用。”郭文韬挥挥手。
石凯目送他出去才有点急了:“文韬看上去不像是会骗人,会糊弄领导的样子,要不我还是跟过去吧?”
“哎妈,石凯你开玩笑呢吧?文韬老会骗人了。”唐九洲提起来的一颗心终于落地,露出两个兔子牙,“你看把蒲哥骗得一愣一愣的。”
“哎,那不是郭文韬吗?”邵明明悄悄凑近了唐九洲笑道。
蒲熠星抓抓头发,他心里迷茫得不行,可他是特情组组长,他的队员们都强撑着一张笑脸,他怎么能垮呢?于是他也只是抓了抓头发,把一个帅气哥哥,抓成了一个凌乱鸡窝。
叮铃铃,蒲熠星手机响了,来电显示赫然是师父。蒲熠星满腹狐疑,特别想问问这个住在他公寓里的神秘男子是谁,为什么他跟预言家一样次次都能预判危险。
“师父,不想解释解释吗?”
“让郭文韬去是对的。”
蒲熠星心凉了下去,他们刚刚处在最安全的特情组底下秘密会议室,可那个人却真真切切看到听到了他们的话。
“你心里有很多疑问,有的我现在能直接回答,有的需要你自己去找。”
“你真名是撒网吗?或者我应该叫你,撒贝宁组长?”蒲熠星走出秘密会议室,把门带上,“你到底是不是叛徒?郭文韬去是对的是什么意思?”
“我不是叛徒,但空口无凭,现在的各方面证据都证实我就是叛徒。郭文韬齐思钧都是上届特情组的成员,但由于当时资历尚轻,没有触及核心内容。齐思钧还因为任务失败被罚去警犬队,郭文韬直接就进了丽水禁du队。他们是我留下的两步活棋,为了还当年往死的人一个真相。郭文韬去的话,更能帮你排除出身边谁是不干净的人。”
“信郭文韬,胜过信自己,这句话对我来说也是这样的。”撒贝宁声音平静。
“那这个什么副本呢?”
“是暗方的人跟我合作,要抓一个跟他有个人恩怨的人归案。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你们一定要小心。”
蒲熠星放下手机,依旧一头雾水,不知道到底面对的是什么,但那又怎样,做了这个工作,不就是龙潭虎穴也要闯一闯吗?
另一边齐思钧缓缓转醒,突然瞳孔骤然缩小如针尖。他看见了周峻纬被绑在手术床上,身边的机械手缓缓往他静脉里推着一管乳白色的注射液,多年的joker身边卧底经验告诉他,那是高纯度的hailuoyin。
齐思钧挣扎着站起来,□□的麻醉效果还没有完全过去,他几乎跌跌撞撞地一路狂奔到了周峻纬身边。
周峻纬刚开始的状态是平静着昏迷的,可渐渐开始有了不适和痛苦的神情。齐思钧迅速拔下针管,针头带起一串小血珠,他拿着止血带狠狠勒紧,尽可能把混有药物的血放出来。
旁边的桌子上有配好的纳洛酮解毒液,那是hailuoyin急性中毒的最好应对方法。可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齐思钧的手却抖了起来,嘴唇上最后一丝血色也消失了。
潘潘,潘潘就是这么没在了他面前,就是他亲手注射的纳洛酮溶液,让他葬身在异乡。
一模一样的情景,午夜梦回,次次他都梦见潘潘因缺氧而深紫的嘴唇和抽搐的手指,次次他都记得,本来,注射用的hailuoyin浓度并不太高,刚开始潘潘的反应也不大,就是自己那一针解毒剂,才要了战友的命。
他手抖得几乎撕不开一次性针管的包装袋。
周峻纬似乎是花费很大力气挣扎着转醒,他分明意识不清楚。
“老齐……老齐,calm, calm down please.”周峻纬情急下开口说的是英文,那是幼小时教育环境留下的烙印,齐思钧的手被他狠狠攥得发白,几乎有些回不过血来,“听我说,现在只有你能救我,真的。不管以前发生过什么……不管发生过什么都过去了。就算你不信自己,我也信你。”
“要是活,就是你救的,要是死……就是我自己命不好……”
“反正……反正是烂命一条,这么悄无声息的死,正好遂了好多人的愿……”
周峻纬突然窒息了一样开始剧烈喘息,说话都说不利索,紧攥着齐思钧的手也颤抖起来,像深秋的濒死蟋蟀。
很奇特,在周峻纬磕磕绊绊的表述中,齐思钧居然冷静下来了。
他的手依旧颤抖,但并不妨碍他从玻璃瓶里吸取注射液,也不妨碍他一点点推掉里面的气泡。
“没有这样的道理,我打的针我负责。”齐思钧轻轻地说,一手拿着针管,一手去摸周峻纬的脉搏。
“1001 1002 1003……心跳放缓,呼吸抑制,确定为hailuoyin急性中毒,施以纳洛酮注射液。”齐思钧快而清晰地说,“随时准备体外按压和抬高体位,缓解应急戒断反应。”他稳准狠地把针头扎进周峻纬静脉里。
那一针好像是扎进自己的静脉了,齐思钧感到自己心跳加快,眼前一阵阵晃着黑白花,像上世纪没信号的电视屏幕。他强忍着恶心,把针管拔出来,随手团了一块棉花沾着压到针眼上,手心的汗几乎要把棉花浸透了。周峻纬渐渐平复下来,呼吸频率慢慢恢复,却依旧没有转醒,齐思钧默默地数着秒数,等待着头顶的达摩克里斯之剑落下。
“毒九,你没做错过,无论是三年前还是现在。”废弃工厂后门走进来一个人,那人背着光看不清面目,声音低响,让齐思钧突然回过神来。
“还不明白吗?当年是你拿到手里的纳洛酮根本就是假的,后来潘宥诚死后,房间里有空药瓶残留。我去验过看过,那不是纳洛酮,那是苯|巴|比|妥。”
苯|巴|比|妥,神经抑制类药物,能加重hailuoyin的呼吸抑制作用,提高用药死亡率,所以潘宥诚才会在齐思钧的怀里窒息而死。
可这怎么可能呢?那可是省总厅领导给的救命药,要不是捉鬼计划卧底九死一生,根本没有机会用也根本批不下来,那还是帝都的特派员极力申请……
帝都特派员!
“郎大夫,你到底在说什么?”齐思钧数着时间差不多了,放开周峻纬的胳膊,站起来看着来人的脸,“而且,你怎么会在这儿?”
“不如问问你自己,既然跑了,为什么要回来?”郎东哲不答反问,还跑过来想给周峻纬把脉,他今天穿了一件干干净净的蓝色套头衫,戴金丝边眼镜,真有点医者仁心的劲儿。但齐思钧心里清楚,这个人是joker麾下第一毒师,是长在团伙里三代单传的烂根苗子,为制|毒而生的。就像这个人知道自己是生化天才少年,曾经险些成了joker义子,左小臂上的红桃九扑克牌纹身是joker亲手所纹一样。
“你以什么样的身份问,郎大夫还是我应该叫你……草花A?”齐思钧站起来,危险地眯起眼睛,“你知道乐汇根本没有蓝精灵吗?”
“第一,我不是草花A,只是替死去的朋友办事,第二,我从来没说过乐汇有蓝精灵。”郎东哲蹙起了眉,“我在线报里
说的明明是金三角芙蓉花仙势力猖獗,已从澜沧入境!”
齐思钧彻底按捺不住了,几乎跳了起来:“我用生命发誓,从未听过任何一个有关芙蓉花仙四个字的情报。最新特请组成立第一天,上面就说乐汇有新款蓝精灵,要求我们出任务围剿,然后就接二连三地牵扯出事,我们的刑技查到目标人物网站,结果莫名其妙内部争执,我跟峻纬出了一点意外,才到了这里!”
“这证实了我的猜测,芙蓉花仙在警局甚至特情组内部,有眼线。”郎东哲轻轻地说。
“芙蓉花仙到底是什么?”齐思钧问。
“是最近突然风靡中南半岛各个河谷山脉的组织,膜拜的偶像是一个戴芙蓉花的女人头,我远远看过一次他们的祭祀,使用心理干预和大规模dupin焚烧制造集体幻觉,形成膜拜。”郎东哲解释道,“不过很神奇的是joker明明知道这会对他的生意和统治造成威胁,却没有阻止。”
“她跟Joker勾结?”齐思钧彻底蹙起眉头。
“很有可能,更可怕的是,她有可能是警局系统内部的人。”郎东哲叹了一口气。
“我为什么要信你?你连草花K都不是!”齐思钧抄起桌面上的针管,狠狠握在手里。
“我把我知道的全告诉你,我从没想过要害你们。”郎东哲举起双手,“王春彧是草花A,如你所知,他当年死在潘宥诚之前,是为了保护我死的。他在死前把草花A的情报线全部给了我,平心而论,这三年多以来,你们有过几次不真实的情报?”
齐思钧说不出话来,除了这次,次次都真,他作为警犬队辅助接应人员,知道每一次行动。
“潘宥诚已经因为内鬼死了,他的死就是彻头彻尾的阴谋!你们在前线冲锋陷阵,在敌人营里拼死拼活,后面从根里烂了!”郎东哲冷笑道,“我为王春彧不值,为你不值。李逸兴当年把你当亲儿子,为了你跟Joker翻脸去单干,我天天给你擦屁股,怕你暴露。你拿着一帮叛徒的口信当令箭,回过头来去伤害保护过你的人?”
“那你自己呢?”齐思钧嘴唇颤抖着,他此刻骨头都像浸在冰水里,从牙缝里吐出的字都是冷的,没了平时的活力,冲锋陷阵时背后信任的同事放冷箭,敌方的人却拼命保护着他,这世道真他妈太没有道理。
“你对警局系统失望透顶,为什么还要给我们传来情报,把草花A这个号报废不就行了吗?”
“废话!为了王春彧这个傻子!为了你们这一群傻子!”郎东哲白了齐思钧一眼,瞥见他苍白的脸和僵硬的左手假肢,终究是再也不想说话,转过头去到废弃工厂大门口放风了。
周峻纬睁开一只眼睛,冲齐思钧咧嘴笑,露出一排白亮亮的牙。
“醒了?还有哪儿不舒服没?”齐思钧坐了手术台的一个边,把周峻纬揽到怀里一下一下地拍着。周峻纬突然没来由地很想哭。
“老齐,我根本就没事。”周峻纬悄悄地往齐思钧身边靠更近,他身上温度低,很喜欢往暖呼呼软乎乎的东西上靠。
“怎么可能?”齐思钧手下不轻不重地掴了一下臭弟弟的后背,“别告诉我,你能控制自己心跳频率,还对hailuoyin不敏感。”
“呃……事实上确实是这样的。”周峻纬试探着抬头,“我小时候就喜欢跟我妈妈玩这种游戏,妈妈教我的通过控制呼吸放缓心跳。而且我有的时候会吃苯二氮?类药,对于神经的副作用跟那个类似,其实没有什么不习惯的。我刚刚之所以装,就是想听听你,红桃毒九以前的故事。”
好,真好,小东西,小时候爱好挺别致啊,喜欢龟派气功是吧。
“小兔崽子给我起来!你是没啥事了,我背心都被冷汗湿透了。”齐思钧站起来,作势要走。
周峻纬支撑着半坐起身,去拉他衣角,他说得容易,又抗药又气功的,那些药还是实打实注射到身体里了,伤害已经达成,他一个没坐稳头昏脑胀直接从床上跌倒地下。
“老齐,别走……”
齐思钧立刻蹲下来检查,半扶半搀给他放到床上:“哎,不走不走,祖宗,你就老实躺着不行吗?还是晕是不是?”
“老齐,你生化和侦查双方面的天赋真的让我惊艳。我其实刚刚除了好奇你的故事,也有想逼你一把,让你直面从前场景的意思。”周峻纬闭上眼,其实还是有些天旋地转的,他刚刚也不过是逞强。
“PTSD是可以治愈的,相信我老齐,也请你相信你自己。你的未来不应该被过去的经历限制,会发光的人应该永远发光。”
齐思钧半晌都说不出话,最后才吐露出一句真言:“你也一样,未来不应该被过去经历限制。”
周峻纬,我不敢信你,可我……好像爱上你了。齐思钧看着周峻纬的脸,那男人不经意流露出的脆弱仿佛是独属于他一人的,而他的软弱无力也总能被周峻纬精准捕捉。离开我谁还把你当小孩呢,小周弟弟?再怎么逞强,也不过是个小朋友罢了,是卧底,也是小朋友。
周峻纬闭眼了,于是他没有看见齐思钧轻啄了一下自己中指食指两个指腹,只感受到了什么东西在自己眉心轻轻点了一下。
那是一个克制到有些拐弯抹角的吻,是一个警察矛盾又充满爱意的真心。
帝都,王鸥坐着民航一路小跑,她先去联系了刘昊然,让他给自己装了窃听器在身上,然后飞快跑去了郝芙办公室,秘书说郝芙在金三角出差,王鸥以为自己又一次无功而返,却被请求在帝都等候。
“你们非法囚禁,涉嫌限制人身自由!”
“鸥老师别急啊,我们确实有心理侧写方面的问题想向您请教,还得请您留在帝都一段时间,相信王局也会谅解我们的。”郝秘书冷笑着,把王鸥的手机拿走了,又把她身上窃听器揪下来丢到了水里。
“芙蓉花仙,人质就位了。
“很好,我也差不多该去会一会我亲爱的懦弱的哥哥了。”秘书的耳机里传来女人咯咯的笑,像一种鬼魅才能发出的尖利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