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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天堂伞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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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文韬把右脚从油门撤下来,轻轻带着刹车在路口排队,蒲熠星抱着双臂坐在车上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动,像停在他眼皮上的蝴蝶,齐思钧伤口没拆线,受不了颠簸,郭文韬车开得格外稳。突然,车后有一辆警用摩托闪过,红蓝交加的灯把郭文韬的眼睛晃了一下,他心里突然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此时,红灯变绿,他带着一点油门,迅速掉了头。
与此同时,蒲熠星的眼睛倏地睁开:“韬韬,是刘小怂吗?”
最近,蒲熠星老是瞎给郭文韬起外号,刚开始文韬还有些抵触,到后来就跟自动屏蔽敏感词汇系统一样,直接把他句子里奇怪的称呼消音了。
“大概率是,但我不信他会让反水出来顶罪。我得回局里蹲他,如果他要给反水作证......”
“以你对他的了解,他会自首吗?”蒲熠星没再用奇怪的称呼,他的眼睛里闪着莫名的光,“用他自己换一个线人。”
“可能性不小。”郭文韬不再过多评价,暗自加起油门来。
“但如果真的是他买凶杀人,不应该自首吗?”齐思钧说话没有往日中气足。
“我们一开始的猜测和逻辑起点都是警局内部有鬼。”蒲熠星多余的一句话也不说,但就是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齐思钧听懂了。
刘小怂目前是N省边境城市丽水的缉du队长,与昆城警局不同,丽水对于跨境运输等重大案件的操控性更强,虽然级别低,但各种信息来路广,如果du贩要在警局安卧底,刘小怂这个职位太重要了。目前指控与杨树林老板夫妇之死有关的凶手刘反水,是刘小怂的线人,他哪怕并没有想救人,也会被停职彻查。这次对于刘小怂来说,几乎是个死局。
“可现在我们到警局又能做些什么呢?”齐思钧的眉头紧紧蹙起来,“无论他是被人怂恿也好,自愿也好,这件事留给我们操作的余地都不大。”
“我倾向于反水本身参与了这件事的外沿,买凶杀人的核心跟暗中敌人想让我们知道的东西有关——不过现在对方一切的目的和安排都是我们的假设。我要回去,从源头入手,查戴士的死。小齐......”
“别想让我先回周峻纬那儿,阿蒲和我都不会答应。”齐思钧截住他的话头,“既然你们二位都信我,我也不能二位的辜负信任。”
“我依稀记得,当年我在丽水刑侦大队打下手,见过戴士戴队长一面,他去帝都出差,和帝都的专案组联合办过一个特大的影视界吸du案子,有一阵子还把小花杨嘉亭抓进去审问,虽然后面放出来了,但她的狂热粉丝依旧恨戴士。他是在去接自己家上小学儿子放学的路上,被人拿刀捅死的,后来那个人还被诊断为严重精神分裂症,非完全行为能力人判不了刑。”蒲熠星很少一口气说这么多话,现在说完不知道是被话的内容刺激了还是因为一次性说太多了,本就苍白的脸变得越发没有血色。
齐思钧重重地叹了口气:“杨嘉亭父母的死状,太具有指向性了。哎,为什么会这样呢?戴队长,戴队长他......”齐思钧眼圈已经红了,有点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昆城医院,外科。刘小怂一袭便装,带着黑色鸭舌帽,趁着午休时间钻进外科诊室一,外面病人们有的窃窃私语,有的直接喊出来了:“你这人怎么插队呢?”
“哎哎,我是张主任的亲戚,我不看病,来给他送点自己家里做的吃的。”他一边说着,一边把自己的帽沿压得很低,拼命往办公室里钻。
桌子旁边有一个寸头的医生,不在工作时间,他白大褂四敞大开,露出里面的紧身黑T恤。
“怂哥,你干的事上微博了。”
“张三,我需要你帮我个忙。”刘小怂没摘帽子,把手中的医保卡和身份证递给他,“刘艳,让她变成不完全行为能力人。钱我转到你户头了,不能网上说,怕你走流程时间来不及。”
张思睿把玩着手里的身份证,突然轻轻嗤笑一声:“你在开玩笑吧?花钱买牢坐?”
“我乐意,你管得着吗?”刘小怂把手里装着萝卜羊肉饺子的饭盒放下,“趁热吃。”
都是背井离乡的北方人,刘小怂不仅仅是张思睿的顾客,也跟他一样,是流浪的异乡北方人。胃比心更容易想家,昆城的十碗米线,也比不了一碗陇中一碗拉面或者一盘萝卜羊肉饺子。
张思睿不知道思绪飘到哪儿去了,刘小怂半晌等不到回应,转身要走。
“哎,你……”
“我知道,不会把你供出来的。”刘小怂摆摆手。
“不是,你别死了。”张思睿哽了一下说,“你现在付的款,不包括我把骨灰送回辽宁的机票钱。”
刘小怂愣了一下,没在说话,坐到张思睿给患者准备的皮椅子上。不多时,就等回来一纸证明。
“郭文韬,让开。”
“你不能去。”郭文韬近乎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你不能去。”
“我去或者不去,都能被查着。你现在应该等,等我的继任。”刘小怂轻轻笑了一下,“哎,你们昆城公安办事效率不行啊,怎么还把来自首的人堵在门外头不让进?”
“你明明,你明明什么都知道……”郭文韬少有波澜的表情出现了裂缝,眼眶有点红。
“杨嘉亭爸妈该死,我也该死。我只想要一个公道,其余的就算了吧。”刘小怂依旧带着他滑稽的鸭舌帽,胳肢窝下夹着刘反水的非完全行为能力人证明,佝偻着身体驼着背,他侧身滑进公安局大门,像一尾滑不溜秋又腥气扑鼻的鱼撞进网里。
鱼死网不一定会破,他自首布局人不一定会露出马脚,但他还是要试一试。再也不想做仇恨的奴隶了,他想做回警察刘小怂。哪怕鱼死,哪怕他终身监禁,他和鱼一样傻,或者说,他和鱼一样目的不纯,有所图谋。
鱼要自由,他要公道。
蒲熠星关了车门,不知道该不该上前。这几日追查Bunny的人物关系和刘反水的档案,他花了不少时间精力,昨天刚刚回自己的小公寓跟他师傅撒网见上一面,睡了一个六小时的好觉,现在脚步尚且虚浮,脑子也不太清醒。
他不知道刘小怂和郭文韬之间到底有什么恩怨,他只知道,这件事自己终究是参与不了。
就好像当年暑训最后的结业考核是王母娘娘用簪子划出来的银河,把他和惊鸿一瞥就乱了心曲的Stefan完完全全划成两个世界的人。刘小怂是河那边的,戴士是河那边的,甚至连一只手是假肢的齐思钧也是河那边的。他们说话办事,都与他隔着一层水雾,他看不到,听不清,进不去。
齐思钧缓慢地下车,缓慢地往这边走,缓慢地环住郭文韬:“我能理解,我也……”
“你也什么?”郭文韬突然就崩溃了,他甩开齐思钧的胳膊,“到死也要追寻真相的时候了吗?连任务都没完成,配知道真相吗?”
齐思钧几乎愣在了原地,郭文韬句句骂在他心头的疤上,那疤根本没长好,一碰就痛。郭文韬快步跑过去,却被一个穿绿风衣的人拦住了。
“干……干嘛呢?”他吊着一根棒棒糖,“我是你们领导让来的人,告诉告诉刘小怂关于戴士死的真相。”
领导?
哪门子领导?
有没有问题?
三个人都一头雾水,愣愣的看着凭空出现的虎牙风衣少年。齐思钧最先回过神来,发问:“请问您是哪位领导引荐的呢?”
“忘了自我介绍,我叫刘昊然,帝都总局的,这是我警官证,衔儿应该是比你们叶局高的。麻烦前面带路,我上次来昆城还是四年前了。”刘昊然并不正面回答问题,只是在问题边缘打着哈哈,似乎是在寒暄,又似乎是在旁敲侧击地回答问题。
郭文韬蒲熠星对视一眼,在彼此眼中看见了答案。
刘昊然不是昆城公安任何一个领导叫来的,叫他来的很有可能另有神圣。但他应该是来帮忙的,并且知道刘小怂的死局,也知道昆城公安内部可能出现了问题。
周峻纬已经把反水放给叶逊敏审批了,他与刘小怂对坐在审讯室,相顾无言。
刘小怂没穿警服,一米八几的大高个因为驼背,佝偻成椅子上很小的一团。
“是我杀的。戴士是被杨嘉亭的狂热粉丝杀的,我就要杀杨嘉亭的爸妈。戴士也是别人的爹,他们杀别人爹的时候,就该想到有一天,自己的爹也保不住。”刘小怂轻而快地说话,调里带一些阴沉的恨意。
“那个直接杀人的精神病是我在一次案子中遇见过的。当时他就因为是非完全行为能力人收到管制,没有坐牢,后来能管他的老爹中风瘫了,他们家缺钱,我就趁机给他们点钱,让他们帮我办事。不信你去查汇款证明。”
“刘反水呢?”周峻纬蹙起眉,“你自首是为了保她?”
“她是我远方的傻表妹,长得漂亮些,但脑子也有问题。因为我是警察,有很多事不好出面,都是我借她的名号干的。属于我强迫她。”刘小怂问什么答什么,显得尤为配合。
楼道里,刘反水发疯一样地拉着唐九洲的袖子:“不是,他是瞎说的,是我就是我,我都认了,为什么不抓我,为什么不判?”
唐九洲本来是给周峻纬送审讯证据来的,莫名赶上这么一出,在不知所措中莫名有些心疼面前的女子。
“你要不先坐在这歇一歇?”唐九洲小心翼翼地将她扶着坐下,“别着急,只要他是清白的,法律一定会帮他洗脱罪名。”
刘反水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眼中带泪地扯了一下嘴角,喃喃道:“这世界上哪有完全清清白白的人呢?本来就没有什么公平,没有什么清白,谁都不干净……”
蒲郭二人彼此交换了一个眼色,他们在彼此眼中看到了相同的疑惑。刘昊然就好像背后有眼睛一样,头也不回朗声说:“正……正好,把你们特情组的人全叫来,连着刘小怂和刘反水,我们开……开个小会。”
齐思钧尚且伤着,郭文韬看起来对于他究竟要去哪儿开小会更感兴趣,于是蒲熠星就小跑着去找周峻纬了。
偶尔,有刑侦队其他人来来往往,他们看着这个夏天还穿着绿风衣的怪人,有人冲他打招呼叫他刘研究员,有人给他以白眼,他都结结巴巴地回应。刑侦队那个吊儿郎当的外勤大张伟给了他一个飞吻,他蹙着眉没有回应,脸却红了。
“还……那么不正……经”他小声咕哝着,磕巴得更厉害了。
他轻车路熟,直接找到了特情组的二层小楼,在一层通往二层的楼梯底下,看似放卫生用具的小木门前停下,摸出钥匙。
“你……你们打扫卫生是不是不扫这儿啊?”他打开门,木门后是一扇带着指纹锁的高级防盗门,他把手指放上去,滴的一声,锁开了。
“前辈,您以前是特情组的人吗?”齐思钧试探着问。
“别叫我前辈,我比你小——不算是,只能说是他们的合作者。”他往里面走,带着齐思钧和郭文韬来到了一个小型的会议室,会议室设备不是现在最先进的,但如果放到几年前,那一定是全国数一数二的设备。设备上面都浮着一层灰,好像是沉睡在时间里的巨兽。
“郭文韬,齐思钧,你们不是第一次进特情组了对吧?”刘昊然从双肩背里掏出一个小黑匣子,翻开盖子,开始滴滴滴探测什么,“嗯……安全性还不错,估计没什么人来过。”他一直在自言自语,并没有期待着有人回应。
然后他又把一个小U盘插进投影仪旁边的电脑里。U盘里空空的,只有一段视频。
“等什么呢?把手机等电子产品交上来,智能手环也摘了。”刘昊然招呼着,把收上来的电子产品都放进双肩背里,此时正好蒲熠星和周峻纬一人一个押着刘反水和刘小怂找过来,后面跟着唐九洲邵明明和石凯,他半边身子探出门去,迎着他们挥手。“这......这边,快来,一会儿要到时间关门了。”
刘小怂脚步虚浮,明显魂不守舍。各自找地方坐下,刘昊然开始说话,他说得很快,期间一些细小的磕绊和瑕疵变得不那么明显了,看上去更刚刚的小磕巴判若两人。
“你们不需要知道我是谁,我也只能告诉你们一些你们能知道的。”他把视频按了暂停键,站在投影屏前,扫视在座的人。
周峻纬没有在看他,盯着屏幕中人帽子上的警徽,若有所思,齐思钧皱起眉,转过脸去跟郭文韬低声说小话,郭文韬只是摇摇头,蒲熠星转过头去看刘小怂的表情,刘小怂盯着他自己桌子上交叉的手,连抬头都不敢抬头,刘反水单单是看见屏幕上人眯着小眼睛的样子就禁不住红了眼,邵明明默默左顾右盼观察着屋子里所有人包括刘昊然的表情,唐九洲看蒲熠星在看刘小怂于是自己也把目光投到刘小怂身上。
刘昊然轻轻叹了一口气,忽视各怀鬼胎的人们,自顾自开始讲起来:“我是刘昊然,帝都总局信息工程处副主任,这次的买凶杀人,由于涉及到多名警察线人,变得影响极为重大,帝都和滇海两方商议,决定派我揭示当年丽水缉du队长戴士的死亡真相,希望能够对本案的侦破有所帮助,也希望能够告慰亡者,安抚生者。”
“所有有过卧底经历的缉du警,个人资料和家庭资料都会受到相应的保护。但由于技术不完善和多方博弈冲突,每次保护的IP名额有限,并不是所有人都有机会被保护,当年戴士队长把保护名额给了刚入职不久的刘小怂,自己受到了毒贩的买凶迫害。”刘昊然不知道是有些社恐还是因为不敢看刘小怂,一直转头看着大屏幕,“杨嘉亭粉丝也不过是du贩买凶的托词,甚至杨嘉亭父母本人也是滇海省有名的追查新型精神活性物质的负责线人,从头至尾,都是有心人挑拨,但我碍于保密协议,不能说。”
“保护转出需要一些证明,为了保证是戴队长本人做出决定没有受到任何逼迫,我们把转接过程全程录像,接下来播放的是录像中截取的专门录给被转接人的一部分。”刘昊然点开了播放键,投影仪投射的光柱在年久无人打扫的空间里照出一条光柱,无数灰尘在光里跳动着无处遁形。
戴士难得穿了全套的警服,连帽子也带上了,郑重得有些滑稽,因为眼睛太小,坐在靠后位置的刘小怂都看不出他究竟眼睛红了没红。
“如果,我是说如果啊,刘小怂这个B真他妈找到真相了,估计得恨我。那也没法儿啊,他才多大点儿岁数,连个媳妇儿都没娶上,被我坑上了这条一奉献就没边儿的路,我得对他负责。”戴士的声音突然有点哽咽了,“嗨,不就是活靶子吗?当就当了,可别让任何人来报仇,这仇报起来没完没了,从鸦片战争开始,为了这些药,死了多少人,一个个报仇,都能报得过来吗?刘小怂,你要是有一天能看见这段视频,给我记住了,好好工作,多抓几个贩子,多活几年。”
戴士的脸突然凑近摄像头,他把签好字的免责同意书怼上镜头,连带着那张总是没个正形的脸。“我,戴士,自愿将信息保护机制转接给刘小怂,希望他作为青年才俊,更好地发挥自己能力,为人民公安事业贡献力量。”他转向旁边一直没有出镜的人,“正经的录完了,接下来能不能给我掐了,这段不能播啊。”
“刘小怂,你是我带出来的人,我希望你能实现自己入职时的誓言,但我更希望你能健健康康没心没肺地活着,如果两者不能兼得,那好好活着永远优先。”戴士小眼睛里充满着温柔。
视频总长不到两分钟,但屋子里的所有人都觉得好像过了一个世纪。
刘小怂突然爆发出一阵近乎疯狂的无声的笑,笑到最后,眼睛像要滴血一样红:“他妈的,我最该杀的不是别人啊,是我自己。”
他闭上眼睛,浑身不住地颤抖着,眼泪终于决堤一样从脸上滑过:“为什么不是我?为什么不是我!”刘反水已经泣不成声,她是戴士从债务泥潭里拽出来的,是刘小怂一手培养起来的线人,她只知道杨嘉亭一家该死,直接或间接杀了戴士的人都该死,其余的就再也没多想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连自己何去何从都不知道。
“他走那年,戴子聪才三年级......”刘小怂含糊着说,“写的语文第一篇作文是我的爸爸,他说我的爸爸是警察,警察的警字不会写,他问我怎么写......他问我怎么写啊......”
“我也不会写,我真不会写警察两个字......”他终究是把脸埋进手里,“我不配做警察。”
蒲熠星郭文韬周峻纬出奇一致抱着胳膊没有作声,齐思钧已经泪流满面,唐九洲和石凯极力想说些什么,但终究找不出话来,邵明明指甲扣进肉里,手用力地发白。
刘昊然是屋子里唯一一个能打破寂静的人。
“你想知道真相,你不想躲躲藏藏,现在你都做到了。那么,也请你不要隐瞒任何事。”他轻轻的对刘小怂说,“务必把你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是否有人刻意引导你的仇恨,是否买凶途径像你自己说得这样简单。”
“当……当然,这不归我管,跟特情组的人好好交代,我得回帝都,争取能拿来更高层次的文件,争取给你宽大处理。”刘昊然拔掉U盘,不再看围坐在会议桌前的几个人,转过身往屋外阳光下走去。他是坐直升机来的,于是他去警局最高的屋顶找直升机。
他路过数不清的警察法医和队医,他们形色各异,却都一个个印在他的视网膜里。
他想忘掉,可作为一切英雄存在过的证据,他怎能忘记。
他想痛哭,可作为一切数据运行着的保障,他怎敢流露。
刘昊然风衣兜里的老式翻盖手机突然振动起来,自从他接受数据库以来,就不愿意使用智能手机了。
来电显示只有一个字“何”。
“昊然,别着急走,我请你喝杯咖啡吧?”
等到刘昊然赶到的时候,何炅正搅拌着杯里的奶泡。
“生椰拿铁,少冰。”何炅轻轻地开口,“我记得你喜欢的。天堂系统怎么样?”
“不……不太好,近期的卧底人数多,分给咱们的伞只有那么多。”刘昊然吸了一大口冰咖啡,“撒……撒……”
何炅伸出一只手抵在自己的唇上:“别撒了,慢点喝。”
刘昊然闭嘴,又吸了一口咖啡。
“我其实一直在思考,为什么不能两人共用一把伞呢?”何炅抿了一口热卡布奇诺,“每个人都遮挡重要信息,就像在雨里两个人共用一把伞一样,头和前胸是不会湿的。”
“可……可操作性……低啊。”刘昊然回答,“两个人的信息和生死都绑在一起,谁愿意呢?”
“我愿意。”何炅抬眼,他的眼睛深且平静,想冰川侵蚀形成的湖,“我愿意和他共用一把伞。”
“我试试,如果成功了,也许目前天堂伞业的困境就能化解。”刘昊然说,“必须走了,晚上帝都那边还有会。”
“说点无关工作的私人话,你去看大老师和若昀他们了吗?”
“没……没来得及呢,下次,下次。”他垂下目光,背起双肩背,打了个招呼就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