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割昏晓》Iris张筠张子静

4、空白扑克

　　“我警告过你，不要让峻纬参加缉du工作。他是一颗定时炸弹！”王鸥情绪激动已然起立，叶逊敏拿手帕擦擦额头上的汗珠：“王鸥老师，我再说一遍，不是我能掌控的，是总局的特派……”
　　“特派员?谁?”王鸥突然要素警觉起来。
　　“郝芙，郝特派员，中央驻昆城精神活性类药物监管特派员。”叶逊敏无奈极了。王鸥二话不说，近乎粗鲁地踩着高跟鞋走了。等她估计着已经离开警局几千米的时候，才从包里拿出一个近乎破旧的老年机，拨响电话：“振宇，帮我个忙，立行政案，我要查特派员郝芙的资料权限。”
　　“鸥，证据呢？”
　　“直觉，她让峻纬进特情组了。如果我有证据会直接去检察院告她，不会用老特情组发的这个无法卫星定位的手机，给你打电话求助。”
　　“好，你弟弟就是我弟弟，交给我吧。”

　　“我怎么看他们的方向是往乐汇去了，是不是咱们组的人出事情了，要不要帮忙?”唐九洲紧张极了，像只受惊吓的兔子。
　　邵明明好整以暇：“你觉得咱俩能去帮上什么忙?不添乱就不错了。——哎，我可没说不管啊，打电话叫石凯。”邵明明拦住了正要瘪嘴跟他理论的唐九洲。

　　“乐汇内部骚乱，特情组成员有危险，请尽快支援。”齐思钧对总部发了两遍语音，总部回复是耐心等待。齐思钧恨得牙根痒痒，这种情况下难道要因为保密性舍近求远不调动最近的普通警力?这次的特情组不会又是多方博弈的牺牲品吧?
　　齐思钧抬头，一双狐狸眼对上了周峻纬看似纯真实际深沉的圆眼。
　　“擅长冷兵热兵?”
　　“给我来把刀吧，散打比射击好。”
　　齐思钧从武器袋里摸出一把弯弯的钢刀，把周峻纬的枪别进自己裤腰带里：“正好，你的枪归我了。”他拉开车门，大跨步往不断有人逃命跑出来的KTV里去。当然那一刻，他忘了自己再也不能同时拿起两把枪。
　　逸哥眯起眼睛来：“条子?”
　　郭文韬手里没有武器，终究是狠不下心来带着蒲熠星和线人拼命：“逸哥，您不能把失火算到我们头上吧？瘦猴刚刚除了您吧台小妹送的沙滩假日什么都没入口。而这沙滩假日还是给我家小孩的，我不得不怀疑您的用心。”
　　“打晕带走，一个别留，估计警察一会儿就来。”胖子小眼露出凶光，招呼着红绿灯。
　　“逸哥，您要是动手，性质可就变了。”郭文韬轻轻地扭了一下手腕，“给你下药那个酒保穿什么？”
　　蒲熠星愣了一瞬间，接着快而轻地说：“啊，短黑裙红指甲，她锁骨上有一段字母刺青，目测160-163之间。”
　　郭文韬一点头，站到蒲熠星背后：“冲出去，必须找到她，有阴谋。”郭文韬说话语调软软暖暖，说话内容却像钢刀削脆萝卜。紧接着他拳风就从蒲熠星耳边刮过，挡住了红绿灯组合的一次攻击。蒲熠星叹了口气，聚精会神应对战斗。逸哥是个颇为灵活的胖子，力气也不小，郭文韬肚子生生受了一拳，换来一个防御的空挡，直接往人脸上招呼。胖子被打得离郭文韬远些，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弹簧刀来，脸上每一块脂肪都在使劲，往郭文韬心口扎去。
　　说时迟那时快，郭文韬往偏一闪，豁出去费一条胳膊不要，拿小臂格挡夹住，一条腿反攻下盘，他实在无力分心蒲熠星那边了。红绿灯虽然是青壮年，身体却瘘得很，毕竟是被白面牵制在组织里的，多少有点病态，可偏偏有一股子拼命的狠劲，两人都拿着巴掌长的钢刀往蒲熠星那里招呼。
　　“逸哥，好久不见了。”门突然被外面打开了，齐思钧举着手枪，指向胖子的头，“外面都是我们的人，你跑不掉。”
　　胖子手里打斗动作一顿，从紧紧咬着的牙缝里挤出一句话：“阿九，你还敢来，你还敢拿枪，你还敢把后背交给别人?”
　　“我为什么不敢?”齐思钧一步步逼近寻找新型合适的制衡点，他需要在不伤及du贩性命的同时，让他们丧失战斗能力，而他有多久没瞄准了呢？
　　整整一年，他都在警犬队里混沌度日，其实是没底的，其实是不敢的。
　　他们扭打成一团，一旦自己失误，郭文韬和蒲熠星都很容易受伤，而自己又一年没有摸枪……
　　变故是突然发生的，绿毛趁着蒲熠星被红毛拖住的极短时间差，将手中短刀掷出去，直冲郭文韬后心，齐思钧近乎是本能，右跨一步，钢刀由于重力作用，哪怕瞄准的是后心，可下落也很快，齐思钧的腹部被刺中，那应该是一个不太深的伤口，因为刀自己挂在上面要掉不掉，没有到那种深到拔不出来的程度。小混混只是练过飞镖，估计还没到百步飞剑飞刀十分有力的地步。
　　齐思钧割裂的伤口跳着疼，不知道是刺伤了什么器官，肚子这个地方邪门得很，哪个器官破了都能致命的，可他却没管自己的伤，也没管郭文韬嘶吼骂出的“疯子”，趁着所有人一瞬间的忙乱，趁着自己被疼痛激起的血性连出两枪，红绿灯膝盖中枪，双双半跪倒地，最后一下他瞄准并击中了逸哥的膝盖。
　　在这之后，他才感觉出撕扯的疼来，刀堪堪挂在身上的刀口里，被枪的三次后坐力震得晃动伤口更大了，他干脆拔出来，把刀丢开。郭文韬走到他身边的那一刻，腿软和头晕才如潮水般袭来，他把半边身子的重量都压在郭文韬肩膀上，轻轻喘息着低语：“怎么样，射击我没落下吧？”
　　郭文韬把他扶到一边低处坐下，又去把门关上，防止着火的浓烟扩散，半晌才开口：“下次别逞能。”
　　“我怕了，再也不想看见任何一个战友死在我前面，要死我去。”齐思钧的嘴唇已经由于失血发白了，他的衬衫下摆几乎全部被血染湿。
　　“周峻纬干什么去了?”
　　蒲熠星看着齐思钧的状态，心里多少有些焦躁，随便在周围给他们找几根绳捆了，那绳还是包间里给有钱人做小情趣用的，跟一堆小玩具放一块儿。
　　“其实我有手铐——他刚说有人不对劲，去追。我听见警车的声音。嘶……”郭文韬给他拿了几个靠枕，示意他别再说话，他刚刚也确实是用力又扯到伤口，脸白了几分，于是乖乖闭嘴。蒲熠星捻着手指，若有所思。
　　一层，周峻纬一面给石凯指路让他赶快去解救困于二楼的蒲郭齐，一面追着鬼祟身影的女人把她堵到墙角。女人回头，阴影里只有烈焰似的红唇和十个长如刀片的红指甲是鲜明的，像从地狱而来的女使。
　　“Jacky it\'s been so long，hasn\'t it？”
　　周峻纬并不回答，也不否认，只是用中文轻轻说道：“跟我走一趟。”
　　“当然，little Jacky，我是joker特意给你准备的礼物。”女人说中文很好听，软软糯糯的，英文更是纯正的英美混合发音，她伸出涂着猩红指甲油的一双手，周峻纬十分自然地铐住，带着她跑上楼去，跑到一半，他转过头伸出胳膊命令道：“在我胳膊上用指甲扣出不对称的两条血痕，要求我左手深右手浅。”
　　“我的荣幸，Zhou Sir.”
　　等到周峻纬到楼上的时候，火已经止住了，石凯正手忙脚乱地指挥着大夫把齐思钧往担架上转移，郭文韬紧蹙双眉，清点从逸哥手里收缴的du品，蒲熠星却眼神飘忽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哎，蒲队，是她吗?”周峻纬冲着女子一努嘴。
　　“可以啊周峻纬，乐汇那么多趁乱出逃的嫖客粉头，你怎么一下子辨认出她有问题的?”蒲熠星眯起眼睛。
　　“乐汇的公关都有名牌，她没有，而且她并没有穿高跟鞋，很明显是为了尽快逃跑。再结合你窃听器里给出的信息，与你搭话的应该是一个女性酒保，我就大胆猜测了一下，看来是对了。”周峻纬眼睛微微一弯，“我的直觉一直挺准的。”
　　“靠直觉抓人是一件不用负责任的事吗？你最好在行动汇报里说清楚。”蒲熠星提了一下嘴角，皮笑肉不笑然后就转过去帮郭文韬的忙了。

　　“小唐老师，张若昀张主任让您看看这个。”唐九洲接过一张空白的扑克牌，那是一张每套卡牌里都会送的没有花色的白板，一般放在一套牌的第一个，把白板发出来在牌桌上意味着，牌局开始了。
　　唐九洲本人并没有什么想法，反而想起了他东北姥姥家过年期间在火炕上打的斗地主，一时间满头雾水，本能抬眼，向身边人找答案。跟在他旁边做记录工作的邵明明却身形一僵，轻轻叹了口气：“四年了，不，不只四年，抓鬼计划，不知道又要重启多少次。”
　　唐九洲越发一头雾水，邵明明又开口：“你不知道是好事儿，可你在特情组，还是得去查查，要不然你连自己面对的敌人究竟是谁也不知道。”
　　唐九洲把那张白板牌放到证物袋里转交给刑技的其他人，悄悄溜回办公桌，登录警号，打开内网。他以前也很喜欢在内网上逛，有的时候因为浏览记录，还被警告过，扣过工资但基本上什么都没看过。毕竟只是一个小小的刑技人员。但当他这次又小心翼翼地输入“捉鬼计划”开始查的时候，一条需要权限的提示窗弹出，他试探性点进去，加载项旋转一阵子，居然点开了。
　　唐九洲无比后悔，他看到了三百多个名字带着黑框的人，周茜，杨蓉，撒贝宁，潘宥诚……这些名字他有的听过有的没听过，但他知道这些都曾经是活生生的人，是捉鬼计划牺牲的人。
　　历时将近二十年，死亡三百余人，收缴du品种类众多数目巨大，从yingsu麻叶到冰肉阿托品笑气再到三代精神活性物质，跨国贩du头目joker依旧在逃。
　　夏日炎炎，唐九洲在空调冷气不甚充足的屋子里，吓出了一脑门冷汗。
　　“根据嫌疑人q某的证词，刘艳，你指使她来乐汇盯梢人民警察执行任务，是怕什么?”
　　“就在当天同时，乐汇发生火灾的时候，杨树林KTV老板夫妇双双死亡，你敢说跟你没有关系?”
　　女人画着精致的浓妆，浓妆并不能掩盖她眼距大，嘴型不好看的缺点，反而让她像个精致的青蛙。她的胸前还挂着公关经理的名牌，KTV的公关经理，谁都知道是干什么的。
　　“警官，要是扫黄打非找我我都认了，人不是我杀的，现场凶器上没有指纹。杀人的是个精神病，您也控制住了，但他付不了责任。再怎么不济，您也得找保安处长，为什么找我啊?”
　　“她说我指使的，确实是我指使的，我们两家KTV是竞争关系。我得看看他们家有什么新花色，为什么上个月业绩比我们好啊。我有什么理由杀我老板，他们还得给我发工资呢。”
　　她艳红的指甲有一下没一下打在审讯桌上，上半身突然靠近正在审讯的周峻纬，劣质的脂粉味香水无孔不入，让周峻纬几乎想打喷嚏。
　　“姓名刘艳，代号反水，是刘小怂手底下的线人，家境不好，是为了还高利贷才做线人，和缉du队前队长戴士有经济往来。”周峻纬，低头念着资料，然后突然抬头，对上了公关经理戴着美瞳的眼睛，“你是为戴士报仇才买凶杀人的吧？毕竟杨树林KTV是杨家的家族产业，当年杨嘉亭因为涉嫌贩du差点糊了。你心有不甘吧？”
　　女人把手放到桌面上，交叉：“警官，空口白牙，你的证据呢？”
　　杀人的那个神经病是死无对证的，但神经病有个病歪歪的乡下娘，她的账户里有一笔汇款记录。周峻纬把她的汇出款记录和神经病家人的收款记录打印件连带着一段拍摄到她与酒保交流的记录视频丢到她面前。
　　“坦白从宽，你好歹也是警方的线人。”
　　另一边，昆城医院住院部，齐思钧正坐在床上，看着蒲熠星和郭文韬两个人给他收拾东西。
　　“所以你让我以受伤爬不了上下铺为由不住警局宿舍，去周峻纬家住?”齐思钧小小的眼睛里盛满了问号，“唐九洲昨天来看我的时候还跟我吐槽，说周峻纬是从加拿大还是澳大利亚回来的，那边的人家里养小宠物都养巨型玫瑰蛛。让我跟蜘蛛共处一个屋檐下，还不如再捅我一刀呢！”
　　“小齐，这是组长交给你的任务。我觉得周峻纬这个人，有点不对劲。”蒲熠星把齐思钧的箱子拉链拉好，“这才非得拉着韬韬一起接你出院，直接把你送去他家。”
　　齐思钧眯着眼睛嘟着嘴，若有所思：“其实我也觉得不对，当时那么混乱，他怎么就能精准地找到嫌疑人呢?”
　　“不过，蒲队，你怎么相信我的?我明明也有很多疑点。比如当时那个人叫我阿九?”齐思钧的目光突然锐利起来。
　　“他叫你阿九恰恰说明，你就是四年前捉鬼计划的红桃九。”蒲熠星拉着箱子往外走，“再说了，韬韬信你，我就信你。”
　　中缅边境，小木屋。
　　“joker，我们的朋友说，Bunny到位了。”四十岁左右的男人勾起嘴角，他的面庞在阴影里有一种不真实感。
　　礼盒里的兔女郎酒保只是导火索，他要在警局内部点燃一把大火，让他的小鬼现身。
　　内部瓦解，彼此怀疑，是计划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