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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调虎离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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瘦猴坐在那,一个劲儿搓手,蒲熠星看他太紧张了,把那小杯赠送的沙滩假日递给他。瘦猴一饮而尽,抹抹嘴,直接站起来:“咱走着吧!”
他们从舞池穿过,瘦猴趁乱悄悄说:“我听怂哥说你要冰?”
“我要蓝精灵。”
“我劝你有啥要啥。这种生意上的事,你终究是外行。万一兜不住出了事,咱俩谁都吃不了兜着走。待会儿见了人,你别开口,我说话,你点头就行了,看我颜色行事,不行咱们立刻就撤哈。”瘦猴默默叨叨,欲言又止,终究还是没说出口。
他们穿过舞池,来到一面屏风后,音乐声小了很多,蒲熠星从空气里嗅到一丝奇怪的味道,一股让人恶心的颓靡。
奇怪,味道怎么会有这样的属性呢?不过是人类的脑补罢了。蒲熠星脑子开小差,悄悄想。
同样的,那些让人上瘾的东西,也可以是药品是麻醉是救人止疼的东西,比那些在人体内多余的神经递质类似物和内分泌系统恶性循环失调更可怕的是人内心踏不过的槛和解释不清的情绪,是人内视时突然崩溃了的引线——懦弱。
门口站着俩人,一个染的火烈红一个染的清新绿,再加上身边的黄毛瘦猴,简直是红绿灯成精。
黄毛前去打点,又递烟又堆笑,耳机里传来齐思钧的声音:“他们会带你上楼交易,一旦看见三代有关任何情况,就按照暗号扣耳机。”
“记得保护好自己的钱,你手里拿的卡是我姐的,如果有什么闪失,局里估计不会报销。”周峻纬补充到。
“第一次来你就敢带过来?”红灯停先生冲瘦猴吼。
“哥,这是我职专同学介绍的,有钱,靠谱着呢。”瘦猴笑得满脸褶子。
“有钱人越发让哥几个看不懂了啊,给小妹儿开酒开M蓝带直接给现金,多新鲜呢?”绿灯行皮笑肉不笑。
“我耙耳朵,你管我嘛。”蒲熠星脸不红心不跳说瞎话,“把妹刷卡堂客短信收得到的呀。”
“那买粉就敢了?”
“这个你们保密工作肯定做得比前台大厅里好,再说我也没有那么多现金了。支付宝给你转账行吗?”蒲熠星梗梗着脖子,一口川普,做足了小混混样子。
红灯停简直要被这个神经病气死:“滚过来搜身。”
蒲熠星点燃一根烟,瞥了他一眼,用一种“你算哪根葱”的欠揍眼神盯了一会儿红绿灯组合,顺势给瘦猴投去问询的目光,瘦猴额角一滴豆大的汗珠滚落,在灯光交错间,并没有被人注意。
齐思钧面沉如水地听着耳机里的动静,越听越惊心动魄,他不笑的时候几乎是厌世到可怕的,周峻纬有些看不透他。齐思钧把话筒扒拉到一边:“我觉得这次任务有问题。”
“怎么讲?”
“在我们来之前,蒲熠星接到的任务是什么?”
“阻断乐汇KTV的三代交易链。总局下的命令。”周峻纬微微蹙起眉,“可是昆城的三代很少,最赚钱的还是冰,况且特情组根本没有磨合,团队配合容易出问题,作为警犬训导员的你出外勤时机也不对。但是……”
“但是由于是总局下的命令,时间紧迫,我们根本没有反抗的机会。”齐思钧声音压得低低的,周峻纬听得毛骨悚然,“而且蒲熠星第一次做潜伏,他细节处理并不好,在新型三代交易链没有完全发展的情况下,du贩会格外小心,这样无异于送死和打草惊蛇。”
“总局里面有鬼,想调虎离山。”周峻纬后背突然挺直了,“我们乐汇里的两个人有麻烦!”
“只是麻烦,应该不太危险。现在的关键是,山在哪儿呢?”齐思钧右手飞速用私人手机打出来新存的唐九洲号码,又停住了,“我现在没有任何信息,九洲明明两人都是文职,让他们留在局里,可能是更好的选择。”
齐思钧抿起嘴,一点点斟酌着用词:“周先生,你战斗力如何?”
“不知道你标准是什么,但应该够用。”周峻纬一挑眉,“随时准备着,跟你冲进去。”
他刻意凑近了去说话,齐思钧都能感觉他刻意压低声音说话口中热气喷在自己耳畔的触感。他有双圆圆的小鹿一样澄澈深黑的眸子,那种单纯又世故的矛盾感让齐思钧倍感危机。
他真好看,齐思钧虽然不愿意承认,但这改变不了他是个重度颜控的事实。哪怕他自以为是又喜欢揭人伤疤,谁也无法否认他好看这个事实。
“原谅我从初见开始的种种无礼,老齐。我是个不愿意相信别人的多疑怪物,可偏偏要在必须把后背交给队友的特殊编制警察小队里工作。我真害怕极了。”周峻纬眼睛直直盯着他,就好像全世界只有面前这一个人能入他眼,“你现在是我唯一能信的人,我愿意把后背交给你。”
周峻纬这厢说话真真假假假假假,可齐思钧还是脸红得像个害羞她妈头。太蛊了,这谁顶得住,尤其是对于一个自知不直的颜控,简直就是扰乱军心!
“咳,那个,紧密关注动向哈。”齐思钧干咳一声不动声色挪远了点,目光转向乐汇大门。周峻纬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露出一个带着讥诮意味的冷笑。
“等什么呢?快点,你买完后面还有人排队呢,磨磨唧唧不是身上藏了东西吧?”红灯停不耐烦地问。
瘦猴咽下一口吐沫,抹去了头上汗珠,汗却越抹越多,他觉得自己眼前天旋地转,好像要倒,于是悄悄靠住背后的桌子。
“好像不对。”绿毛狐疑盯着蒲熠星缓缓走过来,与红毛正好形成对冲,把来路挡住了。
蒲熠星心下咯噔,空气里某处发出旁人根本听不见的警铃。
怎么办?
跑还是打?
就在此刻,磨砂玻璃屏风被一个酒瓶子打碎了,卡座上爆发出一阵惊呼。咣咣两声,又是两瓶酒打在屏风上,酒液溅到蒲熠星身上。
“钱已经刷卡刷过去了,别拦我找人!”
所有人都惊呆了,只见那砸场的疯子满身酒气气势汹汹冲过来,推搡了蒲熠星一下,直接把他扑倒在旁边小沙发上。
这一下子甭管是红灯停绿灯行还是黄灯警告要小心都毛了,直追上前,紧接着那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扇了他一耳刮子,又捧住蒲熠星的脸咬牙切齿一番,揪住他装着窃听器的耳朵拧了起来。
暴力的手劲触碰到蒲熠星耳朵的一刹那,他心里腹诽,这都什么事啊!但下一秒,他感觉到耳朵里的窃听器被人用巧劲揪了出来,扔到沙发和墙面的空隙里。
“你长本事了,拿着老子的卡出来把妹泡吧?”他看见郭文韬近在咫尺的俊脸,但这脸上并没有语气里的愤怒,郭文韬甚至分心冲他眨了眨眼。
“听我解释!”蒲熠星一秒入戏,反客为主攥住他的手。
“你说什么,你还有什么好说的。”郭文韬的声音居然带点哭腔,“反正你就仗着我不能不养你不能不在乎你呗!”
说时迟那时快,郭文韬突然凑到蒲熠星面前,发泄一样狠狠咬了蒲熠星的脸一口,又迷恋一样舔了舔,最后柔软的唇落在脸侧
?!
他在干什么?剧本里没有这个啊。窃听器掉了不就行了,他在干什么?
他咬我,他亲我!他就是喜欢我!
虽然他不承认,但只要我没瞎,他就是stefan!天呐,战神stefan喜欢我!反推可知,他一定记得我,他一定有不能说的苦衷!
脑子里千万朵烟花炸开,他眼睛瞪得像铜铃,一面几乎是欣喜若狂的,另一面为自己不合时宜的疯狂感到抱歉。但蒲熠星毕竟是蒲熠星,几秒内人就冷静下来,认真分析,最终迅速得出了一个结论,自己和郭文韬至少疯了一个。
这剧情堪比各大卫视晚间黄金档,给绿灯和瘦猴都看呆了。红灯停虽然是个暴脾气,也看出来现在来砸场子的那个似乎比拿现金买酒又想拿支付宝买货的这个傻缺更靠谱也更难缠些。
“兄弟,这种家事我给你俩找个私密点的地方说,到包厢呗。”红灯停冲保安挥挥手,示意他带路,一路上都寸步不离跟着,蒲熠星想跟郭文韬交换个眼神都交换不了。
红毛拿着门禁卡刷开贵宾室的门,把蒲熠星郭文韬和瘦猴都恭恭敬敬请进去。贵宾区不愧是贵宾区,光隔音这一项就不是盖的,门一关,灯红酒绿吵吵闹闹就被关在门外了。
“今天二位也有事,咱们就别……”
蒲熠星手一挥,起身摸出一包荷花来,散烟散了一圈,又主动给红毛点上:“兄弟,实不相瞒,我是第一次试水,主要是听以前的上家说有新货,起了兴趣。”他依旧又拽又傻这种状态并不太好保存。红毛并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端详着蒲熠星。
郭文韬坐在他旁边,脸上一会儿红一会儿白,到最后轻轻叹了口气,开口:“败家的,我就不该跟你说。飞哥,我是老黄那边的下家,老黄前些日子被抓了,我没货源但家里还有存些白的。这小子以前都是粉来伸手,没买过也没见过买卖……家门不幸,见笑了。”他一边说着,一边把蒲熠星揽过来,撸猫一样顺着脊椎抚摸。蒲熠星愣是被他摸出一后背鸡皮疙瘩。老黄是局里边发放任务时就给编好的信息,红毛信了。
郭文韬从半休闲的外套内兜里掏出一摞牛皮纸袋包装的钱,顺手抽了一叠扔给红绿灯。
红绿灯都被这人阵仗唬住愣了,但红毛尚且存几分理智:“那个,其实吧我们老大今天没来,估计是瘦猴这小子办事不牢靠,没跟你说。”
“二位,瘦猴的同学是我兄弟,他可是说咱们乐汇,只要给钱就没有拿不来的货。家里小猫馋新鲜,我也没办法。”郭文韬轻轻笑了一下,“左右家里有东西,不急于这一时,等你们老板来了,让瘦猴叫我不迟。”
他舒舒服服地依靠在包间的皮沙发上,看上出并没有任何防备,但鳄鱼在捕食时也总愿意装成是一段木头。
一直沉默不语的蒲熠星突然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他眼泪都打出来了,于是揉揉,一边揉牙齿一边发出咯咯声。
郭文韬愣住了,多年卧底经验都模仿不了这样以假乱真的样子,□□犯瘾就是这样。
他不禁想起来蒲熠星曾经在暑训与他的对话,彼时蒲熠星还是Eazin,他还是Stefan,他其实已经忘了自己是怎么回答的,只记得蒲熠星说“要让我选,我选缉du”。入组前他看过每个人的履历,蒲熠星警校暑训未过线,四年平凡的大学生活,三年基层片警的从业经历,两年基层刑侦打杂的经历,但就刚才这一段表演,郭文韬就知道,他从没放下过自己那年夏天所说的话。九年饮冰,谁的一腔热血还能滚烫如初呢?
他郭文韬的就不行。四年大学他有三年都是在特训班里度过,五年工作经历,他却有四年都是在做着默默无闻的潜伏工作。有时真的会不甘心,同届警校生中最优秀的一群人为什么偏偏干了最危险最见不得光的职业?他演活那么多个籍籍无名的马仔,以至于都忘了自己曾经也熠熠生辉,见惯了生死,也就只会祈求平安度过一生。
“哥,你看你这么说,我也实在是怕了,老黄进去,昆城又成立了特情组,专管这些事。我实在是……咱还是得把手机啥的都交上来然后搜身。”红毛一边斜睨着蒲熠星的神色,一边冲郭文韬示好。郭文韬略带歉意地腼腆一笑,顺从地张开手臂,又轻拍靠在他身边脸色苍白的蒲熠星,示意他配合,似乎是为了刚刚带来的不便而道歉,一点看不出来刚才那个拿空酒瓶子砸人狠角色的影子。
两人被上上下下查一遍,交换了一个眼神,绿毛悄悄拿起那一沓小费,冲郭文韬陪笑:“兄弟,我们也是些底下跑腿的人,啥事都听老大的,今天耽误您二位时间真是万不得以,我这就给您叫老板去。”
有钱就是爹,有奶就是娘,红毛也不能把一叠钱全交给绿毛,于是也赔了个笑脸,跟着绿毛出去分赃,一时间包间里只剩下瘦猴线人和蒲郭二人。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文韬,你咬我做什么?”
“对啊,你咬他做什么?”
郭文韬摸摸鼻子,眼睛不看蒲熠星:“不知道,可能情绪到了,戏收不住吧。——对了,为啥上头让你卧底,这样的行动部署让特情组执行,我对此持有合理怀疑。从你踏进乐汇开始就破绽百出,幸亏这是在城区,如果——这够你死上八九次了。”郭文韬把如果后面的话咽下去,默不作声。
“如果什么?”
“没什么。我以为你会对我的救命之恩表示感谢的,可现在看起来你只在乎我如果后面说了什么。”郭文韬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越发纯真,忽闪忽闪的长睫毛让人莫名觉得这样的眼睛天生应该被亲吻。
哦吼,完蛋,他的话好绿茶,可我好喜欢耶。这就是警校战神吗,好甜,我陷进去了,蒲熠星不合时宜露出了略显痴汉的微笑。
瘦猴非常尴尬,他觉得这俩之间有结界,根本插不进话,不过瘦猴一句吐槽也没吐出来,全给憋回去了,包厢门被再次推开。红绿灯毕恭毕敬簇拥着一个微胖的中年人,瘦猴冲蒲熠星一点头,但就是这一点头居然让他觉得天旋地转起来,一定是自己的颈椎病犯了。
“这是我们逸哥。”马仔近乎小心谨慎。
“嗐,这年头,生意不好做,条子又抓得紧,老黄已经进去了,咱们这种中间小商小贩的,也得谨慎些自保嘛。可别嫌我说话不好听,要不是看在猴哥和老黄的面子上,我也不敢接你这种散客。”胖子有种粗鲁的世故,越是这样的人,看似实实在在,越要加倍小心。
郭文韬倒是不太说话,反而是蒲熠星,一直用不太标准的南方普通话跟逸哥拉着家常,三言两语就竹筒倒豆一样把老黄的信息全买了,胖子心里觉得这是个傻缺面上又不好表露出来:“兄弟,你跟老黄做了这么多生意,我呀就主动让利,市价九五折,纯度肯定比老黄的高。”
“别人冰糖里加葡萄糖的加石灰的加盐的,那都不是事儿。来来来,刚刚我手底下的人说咱们有人馋了,好货这就给你尝。”逸哥从红灯停夹克内兜里掏出一个不透明塑料袋,打开后里面是白色的胶囊。
郭文韬面上不露,心说不好,这是货真价实的冰,不是他们想要的新型精神活性物质也不是他们特情组的任务范围。蒲熠星那一瞬间跟他共脑了,电光石火间,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
缓兵之计还是调虎离山?缓兵之计要给什么争取时间?调虎离山,山在哪儿虎又是谁?
然而就在此时,一声闷响,瘦猴的脑袋砸到了地上,已经不省人事了。
那名叫逸哥的胖子眼神突然凶狠起来,正要把蒲郭二人围起来,包厢的门打开了,一个灰头土脸的人跑进来:“老大,迪厅失火,控制不住了。”
郭文韬听见火字,瞳孔骤缩成针尖大小。而蒲熠星的眼睛闪烁着狼一样的绿光,磨着牙尖,嘴唇微张,吐出四个字:“沙滩假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