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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出茅庐 ...

  •   伏天里太阳毒得很,动辄给人晒掉一层皮去。警校选了特别的一群人暑训,是给特种部队、武警、缉 du选人才的。天热训练更苦,匍匐过泥水,徒手翻高墙,射击越野,绳索攀爬,样样都难。但留在蒲熠星记忆里的,并没有对这些训练的抱怨,只有一个人的眼睛。
      “Stefan,出列!”
      站在第一排清瘦的人越众而出:“到!”
      “向后——转。”他逆着光,五官其他的地方都隐在阴影里模糊不清了,唯有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瞳孔颜色那么深,又那么纯,蒲熠星盯着看了一会儿,眼睛看得有点花。
      “全体都有,格斗训练,对打Stefan,按顺序来。”
      干净利落,拳拳到肉。这个人看着有多无害,下手就有多狠。二十多个精英轮流上阵又轮番败阵,蒲熠星是最后一个。对面的男人额前碎发被汗水打湿,粘在脸上,胸口起伏度变大,他累了,正是反攻的好时机。
      对面的力气却没想象那么大,也许是缠斗让他精疲力尽了,蒲熠星挑衅一样看着他眼睛,微微勾起右边嘴角。
      在这个暑训中,谁不是精英,谁没有自己的骄傲,面前这个清瘦不起眼的,怎么就能让教官青睐,当上散打陪练呢?
      偏要把他打倒在地!
      可就在这时,对面突然发力,闪身抓腕,微微猫下腰过肩一甩,蒲熠星整个人就出去了。他心里大骇,立刻一个侧滚翻往对面身边腿下滚去,不料直接趴在地上被人用剪刀腿夹住了脖子。他憋着一口气站起来,想借扭腰的力将老虎钳一样的细腿甩了出去,可那人却越夹越紧,最后他只好用胳膊掰,用指甲扣,还是抵不住缺氧的感觉渐渐把感官剥离。
      “够了,停下。”模模糊糊间,蒲熠星听见教官喊,他还听见了一句很轻很软的“对不起”。
      休息时间,蒲熠星坐在操场边上的树荫下喝水,一会儿那个人影就跑过来了。凑近了看,这人眉眼精致,山根高挺,脸粉妆玉砌一样,这种精致的美感冲淡了他鹰钩鼻瘦削脸带来强攻击性,反而是那一双眼睛,黑白分明,锐利得像刀锋。
      “对不起,我刚刚没劲了,有点不择手段。”
      “模拟格斗,要把对方当成敌人。面对敌人就是应该不择手段。”蒲熠星又喝了一口水,把壶大拉拉往地上一放,拍拍身边的树荫,“坐啊。”
      “你很强,如今已经被选择了,那你的选择呢?我是说,特警武警缉毒维和,你想选哪个?”
      “没想好呢。”Stefan没客气,低头坐下,那一瞬间,蒲熠星居然升起了一种他的头一定很好摸的错觉。
      “也许……哎,要真是想去哪儿就能去哪儿就好了。”他笑笑,再不说话,那个笑,简直留在了蒲熠星心里。
      暑训结束后,蒲熠星发了疯一样全校去打听一个叫Stefan的人,人间蒸发一样查无此人。就好像那个清瘦的人是一场仲夏绮梦,夏过秋凉,梦醒无痕。
      不,还是有痕的。
      警校是个很容易发生校园暴力的地方,尤其是对于蒲熠星这样锋芒毕露的人。他散打不弱,但架不住人多势众,每每那时他总会想起和自己同届,一挑二十的散打陪练。
      什么时候才能再强一点呢?什么时候才能随心所欲地收敛和释放锋芒呢?这是只有时间伤痛和努力能告诉他的问题。
      如今这个问题的标准答案站在他面前。Stefan瘦了很多,像是经历了什么浩劫,但那一双眼睛告诉蒲熠星,他就是Stefan,他还是那个能一挑二十的人。
      “Are you Stefan?”那些回忆涌入脑内只在电光石火间,旁人眼里,蒲熠星不过是一瞬间失神,然后缓缓吐出一句英语罢了。
      “啊?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郭文韬瞪大一双眼。
      “不好意思,我认错人了。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蒲熠星,上头认命的组长。”蒲熠星很自然地低下头,下楼接过郭文韬手里的文件,“作为补偿,我帮你收拾东西,半个小时后,城西乐汇KTV集合,我你进去,周峻纬齐思钧石凯外部接应,特情组第一次任务。”
      “那……就麻烦蒲队了。”郭文韬两只手骤然空下来,很不自在,手指微微蜷缩,几次伸出手想把东西拿回来,“要不,要不还是我拿吧?”
      蒲熠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复杂的感受,惋惜吗,还是物伤其类?怎么可能是他呢,后背都佝偻下去,眼睛虽然依旧黑白分明,目光却躲躲闪闪唯唯诺诺。这不是Stefan的样子,他应该锋芒毕露,应该光芒万丈。
      齐思钧听见蒲熠星的任务安排,下意识立正靠了靠脚跟,余光发现一个人顺着楼梯走下来。那人肩宽腿长腰细,没穿警服,T恤外面随随便便套了一件白西服,这特情组二层小楼梯让他下得跟什么欧洲庄园城堡的螺旋楼梯一样,仿佛下一秒身边多出好几个长枪短炮似的摄像头冲他一顿乱拍才算正常。
      他礼貌性眯起眼睛冲楼梯上的贵公子打了个招呼,带着潘潘往那个一楼尽头没标名字的小屋走去,途经过那几个生化实验室。他能感到身后有人跟着,终于在推开警犬室的前一秒转头。
      “您是……?”
      “我叫周峻纬,冒昧问一句,这些生化实验室是给谁准备的,你知道吗?”
      “不清楚,峻纬比我来的早,要问也应该我问你才是吧?”齐思钧低头看着拉布拉多的后背,带着黑色皮手套的左手僵硬往身后背。
      “你说谎了。不是郭文韬,不是蒲熠星,不是唐九洲,他有专门刑技痕检的屋子。”周峻纬欺身上前,“加上你刚刚眼神飘忽,看向地面。你说谎了,所以生化实验室是给你准备的,对吗?”
      “还有,左手不方便的话不考虑做文职吗?”
      齐思钧抓紧了手里的牵狗绳索,笑得一脸防备:“这与你没什么关系吧?周公子,毕竟你的穿着告诉我,你不太想来我们特情组。家里长辈逼你来的还是什么其他原因?”
      周峻纬微微往后退了一步,拉开社交距离。
      “心理学不是通往真相的唯一途径,有时候细心和充足的信息能起到相同的效果。”齐思钧用手里钥匙打开警犬室的门,“私人办公地点,周公子进来坐坐?”他身体半倚着门,似笑非笑地眯眼看着周峻纬,活像一只狡猾的狐狸。
      引诱还是推拒?真是有趣极了。
      周峻纬没有再做撩拨:“方才是我唐突了,对不起。希望今天我们能合作愉快。”

      “怂哥,两个人进城西乐汇了,不在咱们的知情范围内啊。”
      “装没看见。”刘小怂正在一辆通往大理某民宿的警车上——昆城的交易链条,上头故意放特情组跟进围剿,他是不被信任的那个人——闭目养神,耳机里是自己线人刘艳的小声汇报,他心里焦躁着,却还要安抚别人,“郝局有自己的安排。”

      此刻,屋外日头正毒,室内却因为没有阳光冷气又足,显得越发阴冷起来。城东另一家叫杨树林的KTV三楼的员工宿舍里,一对中年男女正一边交谈着什么一边核对账目,电视里放着当红小花杨嘉亭参加的综艺,莎翁经典片段复刻,电视的声音很大,几乎盖过了两人交谈的声音。
      “生存或毁灭,这是个必答之题:是否应默默的忍受坎苛命运无情的打击,还是应与深如大海的苦难奋然为敌,并将其克服。此抉择,究竟是哪个更崇高?”
      咚咚咚,咚咚咚,宿舍响起了敲门声。

      另一边,城西乐汇,舞池灯光闪烁,吧台觥筹交错,DJ顾客蛇鼠一窝,音乐声震耳欲聋,什么工地打桩机飞机发动机,也不过如此了。
      “开一瓶你们这最好的,剩下的钱都是你的。”蒲熠星把一沓钱拍在桌子上,冲着兔子耳朵的女酒保笑笑。
      女孩油滑而老练,往蒲熠星腕表上一扫:“小公子第一次来?平时习惯喝什么牌子的酒?”
      “马爹利蓝带,我觉得钱应该够了,不会没货吧?”
      “我没见过几个现金的,所以多问了一句,唐突了,一会儿酒来了我自罚一杯。”女酒保贴着蒲熠星的大腿坐下,猩红的指甲扫过蒲熠星的脸侧,“再罚陪您一晚上怎么样?”
      “嘘,悄悄的,我背着家里那位出来,可不想留下什么刷卡记录做证据。”蒲熠星耳廓红得要滴血,他不喜欢跟人有过于亲密的接触,幸亏了夜店里五彩斑斓的灯球帮他打掩护。
      齐思钧和周峻纬两人在车里坐着,监听听出一脑门子汗。
      “执行人注意,按计划A行事,线人正向你处移动。”耳机里,齐思钧的声音洪亮稳定,他短暂地吐槽道,“没个不让人怀疑的,资金自己搭,这2000现金是特情组所有人一人300凑出来的,蒲队你得想着报销的事。”
      灯红酒绿,群魔乱舞,蒲熠星侧过脸,防止女酒保看到耳机。他留着狼尾,棱角分明的侧脸竟然有些落寞,就好像这些灯红酒绿都跟他擦肩而过,他只是个经历了一些不高兴的事,碰巧路过来买一次醉。
      “我花钱买的酒,你自罚一杯?这是罚谁呢?”他不轻不重在酒保的腰上捏了一下,挑起眉,刚刚的落寞一扫而空,女酒保觉得自己出现了幻觉,这就是一个英俊潇洒又爱玩的公子哥罢了。
      “公子别气啊,我赠您杯酒吧。小李——M蓝带加一杯沙滩假日,沙滩假日算在我账上。”她说着话,挺着胸口雪浪就往前凑,此时一个染着黄毛的瘦猴窜出人群,目光四下一扫落在蒲熠星身上,冲他比了一个抽烟的手型。
      蒲熠星凑到她耳朵边上,悄悄说:“生意来了,回来找你。蓝带帮我存着,不许偷喝。”酒保识相,冲他眨了眨眼就离开了。
      瘦猴坐在他身边搓手,悄悄说:“今晚开枪状态是什么?”
      “狼美人发动技能,猎人开不了枪。”
      车里的齐思钧咋舌:“啧啧,刘小怂这暗号也太叛逆了。”
      “他这个人最叛逆的时候,团建拉着我爸等一干同事凑十二人狼人杀,被群殴了。平时执行任务就够不吉利的,团建游戏里还要死来死去。”周峻纬非常客观地对叶副局的小众爱好做出评价。
      齐思钧默默记下了周峻纬对于自己父亲的描述,满脑子搜索一遍,到底没想出警局高层谁是姓周的。
      “我爸姓王,总局明星心理侧写师王鸥,是我姐。”周峻纬暂时关了麦克风轻轻说。
      齐思钧很有分寸地没有问为什么他和他父亲不是一个姓,也没再接话茬,一个闹腾得不行的吐槽小喇叭,乖巧沉默下来。虽然对面这个人自以为是,但齐思钧自己却并不是个自以为是的人,他在人际关系中有种近乎圆滑的小心谨慎。周峻纬似乎被他的态度取悦了,露出一个惊鸿一瞥一样的笑容,打开了车里的话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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