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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旧情人相见不相识 ...

  •   只说吹了灯,撂下姜黄帘子,便听见良庭嘴里左一个“徐湘淇阴险小人”,右一个“不要被他所骗”。

      见稚荷不言语,又推了推她:“夫人,我说的你都记下了?他来了只管大棒子打出去,听见没有?”

      今天又是张罗宴席又是哄人的,稚荷早就累得眼皮子打架,哪里有闲心听他背后嘀咕别人的坏话。刚要睡着又被他弄醒,啧了一声,没好气儿道:“有完没完了?我又不认得徐湘淇是谁,谁要见他!”说罢,就转过身去,再不理他。

      良庭听了这话才露出笑颜来,又觉着自己小心眼——自己和夫人已经是过命的交情了,徐湘淇又算个屁!

      如此想着,心里便盘算起城防,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月华似练,星光点点,转眼晨光熹微,燕语莺啼。

      稚荷起身时,身边人已没了踪影,昨天晚上他说了什么话也早忘了。坐在妆台前梳头时,桂枝说:“公子一大早就去衙署了,蒋长史的夫人刚打发人过来,说今天要过来陪夫人说话,我已替夫人答应了。”

      稚荷说好。用过早饭又躺了一会儿,只听院外一阵笑声由远及近,她出去一瞧,只见李玉蕊梳着溜光水滑的头,戴着一支瑞凤衔珠钗,穿着一袭银青色绣花褙子,琥珀色襦裙,神采飞扬,步步生风。

      见了她便笑着说道:“你们家小厮也真是,还以为我是你娘家来的嫂子,我说我就是你嫂子,唬得他就信了。”

      “姐姐还说呢,这家里里外外都是实心眼子,贼来了都放进来。”

      稚荷被她带的也笑了起来,桂枝倒茶时直瞟稚荷脸色,乖乖,公子可是让他们连哥、嫂都不许提的,蒋夫人可到好,刚进门就一大堆“嫂子”。

      两个人在屋里坐着,闲话了些家常,李玉蕊说道:“听说你和良庭兄弟过得不错,我和我家那口子也就安心了。这些日子他们要剿匪,你没什么大事可千万别上街,就怕那伙贼急了,下山把你绑去呢,你要是有个好歹,良庭兄弟还不哭死了。”

      听这话,像是沈良庭在外头没少说她的好,稚荷笑道:“良庭也这么说了,就算要用什么,也不是非得这几天上街。”

      话音刚落,就见门口有个穿红着绿的丫头探头探脑,李玉蕊问那是谁,桂枝迎出去,问:“秋香,你来有什么事儿?”

      秋香道:“我们姑娘要往家里寄信,想烦夫人给找个熟人带去。”

      桂枝撇撇嘴,刚要说谁认得什么熟人,就听稚荷的声音从屋里传来:“你叫她把信拿来吧。”

      李玉蕊茶喝半截,脸上浮起一丝惊讶:“你还没把她打发走?”

      稚荷笑了笑:“良庭说等回了京就给她找门亲事,好歹是王妃的亲戚,我不能瞎做主,再说她一个小孩,能生多少事呢。”

      李玉蕊像看活菩萨似的看着她,念了句佛,道:“我今天瞧着,你真是难得一见的善心人,怪不得蒋昌总说你像对孩子似的对良庭呢。”

      稚荷笑着说哪里。

      自己前世在教坊司摸爬滚打,被人欺负吃剩饭剩菜、挨打挨骂,等她进了宫之后那群人又变得毕恭毕敬,笑脸相迎了。从那时起她就知道,人这辈子斗来斗去,到最后也是一死,有什么意思,不如多积点福,何苦互相为难呢。

      苏云蕤本性不坏,只是见的人少,误以为眼前的就是最好的,假如放开手去走出去看看,兴许她就不会这么想了。

      至于沈良庭,也不知赵稚荷从前是怎么对待他的,挨骂竟然还挨上瘾了,可见是他没被好好对待过,把打骂当成喜爱了。

      有时他说话也着实欠揍,就像刻意找骂似的,但凡他正经一点,自己才不想跟他多费口舌。

      两人正坐着,有个丫头站在门口,说:“门上小厮说,有位姓徐的主事来了,要见夫人呢。”

      姓徐的主事?稚荷想这应该就是昨天良庭说的那个人了。

      既然人家找上门,总不好不见,便说道:“既如此就请进来吧,李姐姐不必忙,这位徐主事是来送兵器粮草的,和蒋长史也算半个同僚,咱们一道见见。”

      既然不见不行,那就拉上李玉蕊,有第三个人在场,等良庭回来她也有话说。

      桂枝站在她身边,脸色一下白了,李玉蕊谈笑自若,偶然瞥见桂枝,笑道:“这丫头可不怎么了。”

      没等桂枝说话,就见徐湘淇穿着墨黑披风,老银竹花钩子边的袍子,面如冠玉,眉目温和,举止得体,端的是个白净读书人模样,若说沈良庭是三伏天里的一盆火,他就是数九寒天里河面上的一块冰,只是眼下发青,略带疲惫之色。

      不过见了稚荷,惫态便一扫而空,两眼放亮:“阿荷,这么些年不见,你过得还好吗?”

      桂枝只觉得呼吸不畅,李玉蕊面色大变,差点喊人。

      稚荷笑容僵在嘴角,心下立即明白了为什么沈良庭如此敌对他,又重新打起精神,道:“我因失足落水,忘记了从前的事,良庭已将你来的事跟我说了,徐主事要是有什么急事,不如现在就告诉我,等良庭回来我再转达。”

      徐湘淇内心的那团火被她兜头一盆凉水浇得偃旗息鼓,那些前缘她都不记得了,这下可叫沈良庭那小子得了意了!不由坐在交椅上叹息起来。

      “三年前我就担心他照顾不好你,这不就出事了?他原本就是个冒冒失失的性子,还出来做官?要我说,就在京里好好待着,哪儿也别去最好。”

      稚荷收敛起好脸色,冷不丁瞧见远处有个人影闪过,好像是松墨,不由暗暗一笑。

      李玉蕊听不下去,道:“徐主事此言差矣,要说沈刺史就该哪儿也别去,你为何要出京来送兵器呢?”

      “这位是?”徐湘淇问道,语气里似乎有那么一丝轻蔑。

      “我是长史蒋昌的夫人。”李玉蕊说话像倒了核桃车子,似笑非笑道,“我们两家在一起久了,关系非比寻常,徐主事不像是爱走亲访友的人,看见我在这儿觉得新鲜,是吧?”

      稚荷怕再说下去,这炮仗脾气就要炸了,李玉蕊翻脸可不认来人是谁,便说道:“我这姐姐是直脾气,想到什么说什么。主事还是早点回去吧,如今事事还是以剿匪为上,良庭和蒋长史一连几天早出晚归,就等着主事来共商大计呢。”

      稚荷的意思,一大帮子人天天就等着你来,赶紧走吧,别在这里恶心人了。

      徐湘淇也不是傻子,怏怏起身道了别,正要开口再说些什么,就见桂枝打着帘子,急慌慌道:“徐主事慢走。”

      他痛心疾首的看着桂枝,好啊,连这个笨丫鬟都投了敌营,还有什么好说的!唉声叹气的出了门。

      沈宅和衙署只隔了两条街,倒不很远,徐湘淇晃晃悠悠进了衙署,心里还想着稚荷刚见他时那对茫然的眼睛,心如刀割一般。

      耳边嗡嗡人语忽然停了,一抬头,就见大堂里支起一张桌子,桌边围着四五号人,见了他都不发一言,只是上下打量着,坐在主座上的那个人身着绯色官服,端着茶杯慢条斯理的饮茶。

      如此可憎的嘴脸,就算化成飞灰他都认得!

      蒋昌跟左右阴阳怪气道:“我们都在这里议事,徐主事却出去多清闲儿去了,真不愧是大家公子哥,就是会享受。”

      沈良庭瞟了徐湘淇一眼,见他面色如常的坐下,心道这人真是有意思,被稚荷玉蕊奚落那一大通还像个没事人似的,不愧外号“城墙”呢。

      “季英。”良庭叫着蒋昌的字,“这徐主事在职方司很是有名,行军布阵比我讲究,咱们先听听徐主事怎么说。”

      一道道目光射来,徐湘淇本就难受,被良庭这么一闹,不禁恼羞成怒:“这是在你地盘上,你自己做主就是,问我干什么?”

      良庭点头,一壁查看地图,一壁说道:“徐主事诗做的好,在职方司数一数二,等咱们剿匪归来,还请徐主事作诗助兴。”

      职方司管的是行军布阵,出谋划策,可他并没有这样的才能,不过是他老子徐盛任兵部侍郎,他就在自己老子眼巴前,为的是将来好升官。

      只是这样一来,那些考了科举,辛苦大半辈子才能捞个一官半职的就看不惯了,给他起了个外号叫“城墙”,意思是脸皮比城墙还厚。

      沈良庭正是知道这个缘故,才笑话他只会作诗,却不会分内之事。

      徐湘淇气得额头青筋暴起,拿起手边的茶杯就要朝他扔去,又生生忍下了,原来是想到了一件事。

      就见徐湘淇翘起二郎腿,说:“早年间沈三公子坠马,差点让马把肠子踩出来,不知如今三公子还有没有心结,明天一打起来,别再吓得掉下马,还当着这么多下属的面儿,可就难看了。”

      这人,还会还嘴了,沈良庭忍俊不禁,回头说道:“我啊,还是有点怕,那明天冲锋陷阵的事儿啊,就交给徐主事了。”

      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徐湘淇哼了一声,再不理论,偏蒋昌喝了口茶,又想笑,噗一声茶水喷到到处都是。

      良庭啧啧两声,话是冲着蒋昌说的,眼睛却瞥着徐湘淇:“你这是干嘛呀?又叫徐主事瞧笑话了不是?”

      逗了两句嘴,几个人又开始商议起来,良庭说道:“就要打个措手不及,今晚叫将士们都早睡觉,明天清晨咱们就上山,争取一日之内速战速决……徐主事,我这样安排可好?”

      啪——茶盏四分五裂,徐湘淇站起身,狠狠一拢披风,剜了沈良庭一眼,接着便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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