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沉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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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目光对视——竟然是晏之恒。一个小时前刚刚和他道别，怎么这么快又遇见了？
“晏之恒，好巧，”许昭昭好奇问道：“你怎么在我外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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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目光对视——竟然是晏之恒。一个小时前刚刚和他道别，怎么这么快又遇见了？
“晏之恒，好巧，”许昭昭好奇问道：“你怎么在我外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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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站起身，眼底情绪晦暗难辨。
晏之恒，你真的是够贱的。少年在心底唾弃着自己。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晏之恒始终是清冷矜贵，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
当残酷被血淋淋地揭开，他的自尊心与身为天之骄子的傲气绝不容许他被当作替身。
然而一想到离开许昭昭的可能性，他身体的每一个细胞却都在叫嚣着反对。
明明情绪已经接近崩溃，却还是下意识地来到老街，只因这里是唯一有可能遇到许昭昭的地方。
明明心底藏着无数的质问，但在见到许昭昭的那一刹那，他胸口涌动着的，唯有惊喜与满腹委屈。
少女的一个眼神、一句话，便足以让他丢盔弃甲。
心底的怒意与不甘，也都瞬间化作委屈，但却无法宣之于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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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灵魂被劈成两半，一半燃烧着熊熊妒火，另一半却奇异地冷静下来，试图剖析自己的内心，却发现一个残酷的事实——即便前世的许昭昭是真的将他当作替身，他也甘之如饴。
他觉得自己疯了，而且疯得很彻底。
他仿佛变成了一个局外人，冷眼旁观。
清醒地看着自己沉沦，滑向堕落的万丈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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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释然一笑，低下头。纤长睫羽投下淡淡阴影眼底，掩盖住眼底的疯狂与偏执，喑哑的嗓音缓缓回道：
“这是你外公家吗？我是来这儿是来学习漆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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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昭昭的外公林远至，与大漆打了一辈子交道，是h市的非遗漆艺传承人。
考虑到他年事已高，许昭昭的母亲特意为他在新城区购置了大平层养老。
但林远至却不愿搬离老街这所二进小院。
只因在前院，是外公的倾注了一辈子心血的漆艺工作室。
林远至虽年逾花甲，但依旧认为自己老当益壮。他曾笑嘻嘻地调侃说：“别看我这一把老骨头，说不定还能为国家做贡献呢。”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近几年来国家大力扶持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h市也推出了“非遗+扶贫”的全新模式。林远至作为本市的非遗漆艺传承人，也在受邀参加的行列。
之后他作为漆艺文化扶贫项目负责人，在工作室的设立市级非遗扶贫就业工坊。
无论是想学习漆艺作为谋生手段、抑或是对漆艺感兴趣，都可以来这儿学习。
三天前，晏之恒刚到h市，就循着上一世的记忆就找到了这里，借口向许昭昭外公学习漆艺，只为了有朝一日能在此假装偶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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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在此时，许昭昭的外公出门了。
见到外孙女那一刻，老人浑浊的双眼瞬间亮了，用h市方言问道：“囡囡，你回来啦？”
碎金般的落日余晖洒在他刻满皱纹的脸庞，满头银霜闪耀着熠熠的光，望向外孙女的眼底满是慈祥的笑意。
许昭昭原本将伤心掩饰得极好，但看着外公慈祥关切的眼神与话语，她的眼眶发热，一股莫大的委屈涌上心头，想痛痛快快地大哭一场。
但她竭力克制住，不让外公察觉异样，回道：“嗯，外公。我今晚想住这里。”
“好，昨天我刚晒了囡囡房间的被子，今天你盖上肯定香喷喷暖烘烘的。”外公爽朗一笑，满是皱纹的眼角舒展开。
似是想起什么，他问道：“囡囡晚饭吃了没？”
“没有。”
“呐，刚好么鱼缸里还养着两条草鱼。呐，外公给你烧你最欢喜的糖醋鱼，好不好？”
“好，辛苦外公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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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汪汪……”
小灰狗恰好在此时叫了起来，咬住少年的裤脚。
似是在撒娇，又像是抱怨少年不给它喂火腿肠。
少年似是并没有在意脏污的裤脚，而是缓缓蹲下，举起还剩一半的火腿肠，喂给馋嘴的小狗。
许昭昭的注意力被小狗吸引，也蹲下看向它。
小灰狗正欢快地啃着火腿肠，浑身毛发脏污打结，看起来像一团灰扑扑、乱蓬蓬的毛线团。但水汪汪的眼睛却惹人怜惜，如同两颗圆溜溜的玻璃球，晶莹剔透。
她看向身侧的少年，好奇问道：“这只狗是你养的吗？”
她说出口才意识到自己犯蠢了，晏之恒是b市人，而且刚来h市才没几天，怎么可能有狗养在这儿。
少年灰绿色的眼眸溢出缱绻笑意，“我是前几天来这儿上漆艺课，在经过长街的时候遇见它的。它一直跟着我不肯走，所以就去路边的小店买了根火腿肠喂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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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撒谎了。
三天前偶遇这只小奶狗时，他一眼就认出了这是许昭昭上辈子养的狗，名叫小灰。
他心下笃定，这只狗迟早会被许昭昭收养。
这几天为了和它套近乎，晏之恒特意买了许多狗罐头和火腿肠，因此小狗才这么亲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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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昭昭目不转睛地看着小狗圆溜溜的小脑袋。吃完火腿肠的它喜滋滋地翘起尾巴，这里嗅一嗅，那里闻一闻，围着许昭昭和晏之恒打转。
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许昭昭恳切地望向外公，
“外公，这个小狗好可怜的，才刚刚断奶就出来流浪了，我们收养它好不好？”
外公笑眯眯地说：“好的呀，这只小狗看起来蛮活相的，养在这里好了，刚好帮我看家。外公帮你养着，那你呢，也要多来看看你养的小狗的，好不好？”
“好的呀！我肯定会经常来看看外公的。”许昭昭笑得眉眼弯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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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外公林远至看向一旁的少年，用h市方言问道：“之恒啊，你跟我们家昭昭认识的呀？”
“我和许昭昭是一个班的同学，她还是我的同桌。”晏之恒脱口而出的，竟是流利的h市方言。
“噢噢，好的呀。蛮有缘分的。那这样，之恒啊，我看前几天也是你在照顾这个小狗的。我现在要去杀鱼做菜，你就和囡囡一起去给小狗洗个澡，然后我们一起吃饭，好不好呀？”
“当然，老师您去做饭吧。“少年站起身，掸了掸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站直身体后认真回道。
许昭昭弯下腰，右手捏住小狗的后脖颈，小狗瞬间乖巧得一动不动。随后她拎着小狗，与晏之恒一同走进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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淋浴间内，许昭昭一边给狗狗打着泡沫，一边好奇地问道：“晏之恒，你的h市方言怎么这么熟练？你不是b市人吗？”
“我母亲是h市的。”他避重就轻。事实上，他母亲虽是h市人，但自从嫁到b市后便不怎么说方言了。上一世，他从许昭昭去世后便定居于h市，方言便是在那二十余年间慢慢学会的。
“诶？我以为你母亲是外国人，因为……”
“因为我的眼睛，对吗？”少年望向她，灰绿色的瞳孔如同迷雾森林，看不进眼底。
许昭昭点点头。
“我的眼睛应当是遗传自我的祖母。她是俄国人，三年前，她……”少年顿了顿，说，“去世了……我们家只有我一个人遗传了她的绿瞳。”
许昭昭抿了抿唇，略显不安地说：“抱歉啊，我不知道……”
少年举着花洒轻柔地冲洗掉小狗身上的泡沫，回道：“没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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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分钟后，许昭昭关掉吹风机，看着面前的小白狗目瞪口呆。
“我以为，它是小灰狗……”她苦恼地叹了口气，“而且我连名字都想好了，就叫小灰，唉……”
晏之恒在上一世就很好奇，许昭昭养的明明是一只白狗，为什么要叫小灰？
得知真相的他不禁哑然失笑，竭力安慰道：“没关系，我觉得小灰也挺好听的。很……”，少年顿了顿，煞费苦心地找出一个词，说道：“很独特。”
“对吧？我也这样觉得的。小灰，小灰……你觉得呢？”许昭昭一边将小狗抱起轻轻摇晃，一边轻声喊着小狗的新名字。
而小灰好像意识到自己终于有了铲屎官，也兴奋得不行，许昭昭每喊一句，小灰就汪一声回应，短而蓬松的尾巴晃得像螺旋桨。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沉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