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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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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的h市,聒噪的蝉鸣声此起彼伏。猛烈的阳光炙烤着大地,校园的每一寸空气中都弥漫着灼热的气息。
此时已是下午最后一节课。
永华中学篮球场上,比赛正进行得如火如荼。
其中一个修长高挑的身影格外引人注目。
少年像一只凶猛的黑豹,游刃有余地穿梭于球场之上。
倏然,少年迅疾转身绕过防守,举起篮球猛地一跃,露出深色球衣下麦色的肌肤,沟壑分明的八块腹肌和人鱼线若隐若现。
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不偏不倚地落入篮框。
一个完美的三分球。
围观人群响起欢呼。
他微抬下颚,冲着对手露出勾起一丝挑衅的笑,露出唇角两颗尖尖的小虎牙,显出几分少年人独有的桀骜不驯。
伴随一声悠长的哨响,比赛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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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酣畅淋漓的篮球赛结束,徐戈伸手接住好友陆翼递来的冰水。
修长有力的手拧开水后仰头喝下,凸起的喉结分明。
少年的黑发微湿,闷热的夏风拂过发丝,额角剔透的汗珠滑过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缓缓流过上下滑动的喉结,在锁骨微一停留,随后没入衣领之下。
已是放学时分,结伴回教室拿书包的路上,陆翼笑嘻嘻地打趣,“好兄弟你这波装逼装大了呀,最后十秒反杀!可恶啊,被你装到了”
徐戈神色从容,散漫地勾了下唇,显出几分恣意。
陆翼的手搭在徐戈肩膀上,八卦地问:“诶,兄弟,今天早上我拿给你的信你看了吗?嘿嘿。”
徐戈的耳根蓦地爬上一丝红晕,他轻咳一声掩饰,瓮声瓮气回道:“看了,干嘛。”
陆翼坏笑一声,眼角眉梢都闪着八卦的光:“你暗恋这么久的女神给你写信了诶,作为好兄弟我关心一下嘛。”
徐戈挑眉,洋洋得意道:“嗯,她邀请我这周末去参加她的十八岁生日宴会。”
陆翼真心实意地为好兄弟感到高兴,“徐戈,可以啊你!你暗恋了她两年诶,现在终于要守得云开见月明了,呜呜呜呜呜呜……”
徐戈抖了抖鸡皮疙瘩:“正常点,发什么神经啊你!”
徐戈装腔作势地嘤嘤哭泣:“爸爸我高兴啊,我的好大儿啊,守身如玉这么多年,终于要嫁出去了,呜呜呜……”
徐戈拳头硬了,声音仿佛是从齿缝中挤出,“你再说一遍?”
陆翼见势不妙,赶紧溜之大吉,嘴里却不饶人,“徐戈,你之前和我打赌来着的,谁输了就喊另一个人爸爸的啊,你可别不认账啊你……”
徐戈:“……”
他正准备追上去,眸光却猛地顿住,看向走廊拐角处正迎面走来的少年。
少年的身形颀长挺拔,姿态矜贵。但不知为何,在见到徐戈的那一霎那,少年却如遭雷击般怔愣在原地,似是摇摇欲坠。
徐戈也被这古怪的少年吸引。
少年的脸庞带给他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但令他匪夷所思的是,徐戈确信自己从未见过他。
因他容貌出众,气质独特,一旦见过就绝不会轻易忘记。
那么,这一丝莫名其妙的熟悉感又是怎么回事?
徐戈刚想上去问个究竟,却见少年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了,颀长的背影似乎还踉跄了下。
徐戈耸了耸肩,只好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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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之恒跌跌撞撞地离开了,妒火焚烧着他的心脏,他胃里泛起一阵阵的痉挛,耳畔如同被一记重锤敲击,发出嗡鸣声。
为数不多的理智,促使他来到放学后空无一人的洗手间。
拧开水龙头,汹涌的水流绵绵不断地涌出。
他低头一看,却见大滴大滴的泪珠落在大理石台面上。他这才恍然发觉泪水已如洪水决堤般汹涌而出。
骨节分明的手掬起一捧水,胡乱地拍在脸上。
抬头看向镜子,却被镜中的自己吓得后踉跄了几步——原本澄澈清冷的灰绿色眼眸中,此刻激荡着汹涌的妒火,疯狂与绝望炙烤着他的灵魂,仿佛要将一切焚烧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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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这就是上一世的他始终不敢探究的真相吗?
晏之恒曾天真地以为,许昭昭能痛快地答应婚约,至少说明她对自己还是有情意的。
为了那一丝微乎其微的情意,他甘愿臣服于她,捧上自己的一颗真心。
直到方才,看见徐戈那张与自己带着几分相似的面庞,他才如梦初醒。
那么,自己在她眼里,究竟算什么?
替身吗?玩物吗?还是一时的消遣?
自己苦苦追寻的一切,原来都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吗?
自己是否还应该继续这段感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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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下午五点,夕阳余晖照耀着厚重的大理石校门,其上雕刻着的“永华中学”几个鎏金大字闪着瑰丽的光。
校门前停满了形形色色的豪车。
永华中学隶属于h市久富盛名的教育集团——华盛教育集团。不仅收费高昂,而且入学门槛极高。
优异的中考成绩只是报名条件,报名成功后的学生必须参加严格的入学考试,其中包括笔试、面试、外语口试等,通过后方能正式录取。
据说每年的报录比都达到了惊人的100:1,且依旧在逐年稳步上升。
尽管如此,h市的家长们还是挤破了头地想把自家小孩塞进来。
只因永华中学拥有本市最顶尖的师资队伍,传闻只要进入永华中学,就相当于半只脚跨进了985和211大学的门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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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昭昭一出校门,就见自家的宾利停在不远处。
上车后的她正阖上双眼闭目假寐时,司机李叔却突然开口,“小姐,先生和太太吵得很凶,客厅里的古董瓷瓶都砸碎了好几只呢。您回去还是劝劝他们吧……”
许昭昭心里瞬间涌上一丝无力感,而后倦怠地叹了口气,“嗯。这次又是因为什么吵起来的?”
李叔迟疑了一下,说:“这……我隐约听到,似乎又是因为外面那位……太太发现先生又悄悄转钱给那位了……”
宾利顺着蜿蜒的山路向上,许昭昭听完前因后果,疲惫地看向窗外道路两旁的蔽日浓荫。
车辆行至半山腰,停在云水山居的大门前。雕刻着精美花纹的大门向内打开,车子驶过花岗岩铺就的宽阔路面,行至主楼方才缓缓停下。
许昭昭刚一下车,就听见母亲林念仪尖利的嗓音,“离婚?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想让我把位置腾给那个贱人?我告诉你,没门!”
客厅里响起瓷器碎裂的咣啷声和几声清脆的巴掌声。
许昭昭静静站在门外,透过落地窗看向一片狼藉的客厅。
她看见父亲许国华捂着红肿的左脸,气急败坏地吼道:“你这个泼妇!这婚不离也得离。你拦着我不见天天,我忍了。可是他也是我的亲生孩子,给他点生活费怎么了?”
“亲生孩子?许国华你给我记住,你的亲生孩子只有昭昭一个!什么叫给点生活费?那是夫妻共同财产,你的一分一厘全部都是昭昭的!只要我不离婚,他一辈子就是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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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许天天,今年5岁。
是她父亲的私生子。
三年前的某个周末,她和好友去游乐园,却恰好撞见了父亲。
他怀里抱着的小男孩扭来扭去,吵嚷着要吃冰淇淋。她看见父亲一边轻拍着小男孩的肩膀,一边温柔地说:“宝宝乖,宝宝乖。”
父亲身侧的年轻女人轻声安抚,“宝宝还小,不能吃哦,长大了再让爸爸给你买……”
霎时间,许昭昭的血液凝固了,耳畔嗡鸣声阵阵。
她永远记得,父亲曾在她发烧时彻夜不眠照顾她,曾在她胃疼时抛下工作跨越半个中国来陪她,也曾对她说过:“我家囡囡好乖,囡囡是爸爸永远的大宝贝……”
但她也永远记住了这刺眼的一幕。
后面发生的事,是她这辈子都不愿再回忆的噩梦——她跑回家告诉了母亲,尔后便是父母间无休止的争吵和声嘶力竭的咆哮。
最终爷爷出面,父亲才答应与那个女人断开联系。
这三年间,表面上看似风平浪静,但暗地里却是波涛汹涌。
如同一尊精妙绝伦的瓷瓶被打碎,经过技艺精湛的金缮匠人修复,裂痕被光彩耀目的金漆所掩盖,表面看上去是如此的完美无缺。
然而其上纵横交错的金线,无一不在昭示着裂痕的存在,使人如鲠在喉。
终于,平静的假面被彻底撕破——一旦涉及到财产,母亲便忍无可忍,怒火在一瞬间爆发,造成了如今的局面。
望着一片狼藉的客厅,她不愿再呆在这金碧辉煌却令人窒息的庄园,转身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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宾利车一路无声地驶向老城区,在古街停下。
路面狭窄,许昭昭只得下车步行。
她对司机嘱咐道:“如果母亲问起我,就说我去找外公了,今晚不回家。”
“好的小姐。”
走在小石子和青石板铺砌的路面上,许昭昭终于长舒一口气。紧绷的心弦,也渐渐放松下来。
两侧的房屋皆是依水而建,白墙黛瓦,小桥流水,是江南水乡独有的雅致风韵。
长街上唯有寥寥几家店铺开着。
袅袅炊烟升起,满是市井烟火气。
年迈的阿婆终于卖完了烧饼,晃晃悠悠地骑着三轮车向家的方向驶去,车上的老式煤饼炉闪着暖黄的光,空气中弥漫着梅干菜饼的香味。
远处隐约传来几声悠长的吴侬软语,“……晚饭做好嘞~好回家嘞~”
穿过长街,再转过一个弯便是外公家了。
倏然,耳畔响起几声微弱的汪汪声。
许昭昭循声看去,只见一只灰扑扑的小奶狗正跌跌撞撞地奔跑着,踩过青石板路的层层青苔,转过一个弯儿后消失不见。
许昭昭快步追上去,转过弯儿后,却见一个少年蹲在外公家斑驳的白墙下,举着火腿肠喂给小狗。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蓬松乌黑的头发上,漆黑的发丝闪耀着金光。
少年被急促的脚步声吸引,抬起了头。
二人目光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