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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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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婉瑜等上官竹都安顿好了,才将事情的经过说了出来:“老爷,我把事情都说与您听了,依您看慕念春这个人有没有问题?”
上官竹面色平静的看了看夫人说:“我与她父亲有些渊源,对她也略有些了解,她当年入府我见她第一面便认出了她,既然她选择隐瞒自己的身世,就依她,夫人不必过多挂怀。”
苏婉瑜向来对上官竹言听计从,听他这么说,也再无他话,上官竹并没有在夫人屋里多待,起身去了自己外院的书房。
他刚躺在书房内室的床上想休息一会儿,就听见门外人报:“老爷,慕绣娘有事求见。”
上官竹毫无意外的起身出来坐到书案前,慕念春见他出来头微微低着走了进来。
上官竹并不问话只是沉默的看着她,觉察到头顶传来的压迫感,慕念春心里一紧,对付司马承她可以拿捏的游刃有余,但对于这个她见了不到三次面的深不可测的男人上官竹她实在是没有把握。
“身上的伤都处理好了么?”上官竹声音清冷眼神里却有浅浅的关切。
慕念春讶异的抬起头,他是在关心她?这个平日里冷情冷心的男人,话都不会多说一句,如今,却对只有几面之缘的她这样关心么?
“回老爷都处理过了。”慕念春看他似乎没有什么说的主动问道:“老爷,您没有什么话要问我么?”
“没有,我曾与你父亲有过交集,对你也有过几面之缘,今日之事我并无意外。”
慕念春瞳孔微微张大,她极力压下心中的惊诧:“所以,在府里您第一次见到我就认出我了?”
上官竹轻轻点头,黑曜石一般的眼睛,像是一潭池水神秘莫测。
慕念春瞬间觉得头皮发麻,手脚冰凉,在这个男人面前仿佛自己无所遁形,无法伪装。
“你不必挂怀,既然你不愿意让人知道你的身世就继续像之前一样生活吧。”上官竹说完起身回了内室。
慕念春大脑一片空白,上官竹与父亲有过交集这些她知道,如果不是与他有过交集,父亲又怎会不明不白的被人杀害了。
他与她之间隔着血海深仇,但是他既然知道她的身世,为什么任由这种危险预埋在自己身边?上官竹,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父亲在世的时候曾说起过上官竹,他是举国唯一一个十三岁就夺得文武双全的状元郎,十三岁就被皇上加封为一品将军,那时候他与他的父亲上官少峰一起上阵杀敌,常常会有出奇制胜之能,他的名号在敌军中更为响亮,敌将说起上官竹的名字无不又敬又怕,他虽小小年纪敌将中却少有人是他的对手,他治军严格军令如山,无人敢挑衅这个少年将军,他的雄才伟略当今天下无人能及。
但是上官竹你的人生也有污点吧,你也会错杀好人吧?慕念春头脑一片混沌不知自己是怎么回到住处的,她看着自己住了两年多的屋子,在一瞬间醒悟,当时她住进来的时候王管家一直说会有人来与她同住,可是事到如今也没来过旁人,想是那时候上官竹就有了交代这间屋子只她一个人住。
那么,也就能解释得通为什么明明她绣技一般却还是被破格留下了。
还有那些生活中处处细小的与众不同,上官竹你为什么做这些?难道是你真的与我父亲的死有关么?你多我做这些是因为补偿么?
慕念春一个人浑浑噩噩的在屋子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待她次日醒过来时,是被敲门声惊醒的,她打开门看见夫人的丫头小红站在门外,看见她开门出来,小红笑吟吟的看着她说:“慕绣娘,夫人请你过去。”
慕念春快速的整理了一下衣衫就跟着小红来到了夫人房中。到了这里才发现侧室陈香柔也在,看见她进来了陈香柔一阵打量然后对夫人说:“夫人,念春长得秀丽可人身姿曼妙,真的是个美人。”
苏婉瑜温柔一笑:“你呀!端的长了一张好嘴,来,念春过来坐。”
慕念春怎肯坐,夫人强拉着她坐下看着她的眼神再也没了之前的探究:“念春,我今天叫你来是为了答谢你的,你看你救了我们母子,对我们的恩情无法言报,念春,你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和我提,我一定办到。”
陈香柔笑吟吟的看着慕念春对夫人说:“夫人,老爷房中人少,只有你我二人,我看着念春甚是喜欢不如把念春让老爷纳了吧。”
这句话像是一声雷炸在慕念春脑海里,她瞬间浑身发麻,脸色大变。
陈香柔见她如此也是神情一震,看了看夫人忙过来安抚慕念春:“念春,你看我这嘴,最爱胡诌,你莫当真。”
苏婉瑜意味深长的看了看陈香柔对着慕念春一笑:“念春,你莫信她,她最爱顽皮,她喜欢你想与你常在一处,香柔,你好好和念春说说话,别总吓她,她比你也小了七八岁呢!”
陈香柔用手帕掩嘴一笑:“夫人,您最知道我,还不是老爷房中人少,他又不回来,我实在是想找个人解闷么。”
“夫人,姨娘,我已经有了未婚夫家。”慕念春脸上一红,轻声说道。
“是么?”陈香柔叹息一声:“不知是怎样的儿郎可配得上念春这样的奇女子?”
“是与我青梅竹马的邻家兄长。”慕念春声音小小的说道。
苏婉瑜欲言又止思量再三对慕念春说道:“念春,其实香柔说的也不是玩笑话,我们有这个意思,念春,你也知道老爷常年在外屋内人本来就少,他的子嗣如今只有少谦一人,老爷今年已近年近而立,我和香柔实在是着急,因着这回事我觉得你实在是一个难得的女子,想着你这样的女子必然看不上凡夫俗子,而老爷却也是男人中的翘楚,他定能接受你这样的女子,所以,我才和香柔商量来着,她一听到你的事也很喜欢你,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慕念春脸上的神色虽然随着夫人的话更变却只管低头不语,这两天上官家带给她的震惊太多,本来她是坚定的认为自己父亲的死是与上官竹有关系的,可是如今发生的事,太出乎她的预料,她都来不及捋顺,整个人都是懵的,如今夫人和姨娘又说了这么一番话,她觉得自己真的接受不来。
她以为上官竹知道她的存在,面对她的时候必然是心虚的,是得提放着的,可是上官竹对她的态度就像是对待一个孩子,他是那么冷淡的一个人竟然对着她说出了关心的话,还有夫人,她不相信夫人不会对上官竹说和在司马承山寨的事情,那么上官竹既然知道了那些,他就不存疑么?他是怎么对夫人说的呢?夫人现在见着她就再没了疑虑和探究。
上官竹,你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呢?慕念春一边回自己的住处一边胡思乱想着。
上官竹晚上用完饭的时候,苏婉瑜和他说了白天与慕念春的对话,上官竹微皱着眉看了看她,苏婉瑜解释道:“老爷,慕念春是个敢爱敢恨、有勇有谋的奇女子,她那样的个性定是看不上寻常男子,寻常男子也无法驾驭她,只有老爷这样的伟男子才可以包容她,她在府里两年了,我们对她也了解,老爷,您屋里人太少了,我和香柔又不是善解人意的,所以我......。”
“她十岁左右我见过她,那时候她就是牙尖嘴利的,不是多讨喜的性子,夫人,她在我眼里还是个孩子,因为曾和她父亲有过交集所以才关注了些,你不可多想。”上官竹说完起身离开。
次日,陈香柔来给苏婉瑜请安后,苏婉瑜将她留下,两个人在一起看换季服饰的花样。
“夫人,慕念春与老爷有过渊源,又是这般有勇有谋的奇女子,如果真的被老爷纳了,倒真的是一桩美谈。”陈香柔脸上喜滋滋的。
苏婉瑜柔柔的笑着,用手指轻轻点了点她的头:“你呀!当真是真心地么?”
陈香柔马上正色道:“自然真心,夫人,我是真的喜欢慕念春,我觉得女子就该如此,只不过我自己懦弱,没有如此的心胸。”
苏婉瑜慢慢收了笑:“香柔,老爷虽然说他对慕念春有些了解,不必设防,但我看慕念春的反应不似老爷,她虽对我们无异,但提起老爷的时候我总觉得她眼神有异。”
“夫人,那为何您还要纳了她?”陈香柔面色凝重的看着苏婉瑜。
“我想留她在身边,香柔,我们虽无害人之心,但还是得防着些的,老爷,对我也有所隐瞒,我心中始终觉得不安。”苏婉瑜说完握了握陈香柔的手叮嘱道。
“夫人放心,我会留心的。”
自那之后,陈香柔便时不时地找借口叫慕念春去她那里,她对慕念春倒是真的很喜欢,每次都会赏些东西给她。
有时候,也会让慕念春教她些防身的招数,慕念春不好次次推脱。
“姨娘,我其实真的会的不多,小时候家父练功的时候我因为好奇总在左右,家父也给我启了蒙,但是他说我性格古怪,怕是日后惹事,也没教我太多,只是简单的能抻抻筋骨,遇到顽徒能挡个一两下,但凡遇到懂武功路数的我就无计可施了。”慕念春说的尽是实情。
陈香柔丝毫不气馁:“念春,我也当抻抻筋骨,你就教教我吧。”
果然,练了几下后,第二天陈香柔竟然起不来了,这一躺就是三四天。苏婉瑜听说后正想去看她,在花园中正巧遇到了上官竹:“老爷,香柔病了已经躺了三四天了,我正想去看看她。”她说完却并不走只是抬头看着上官竹。
上官竹知她心意:“好,那我也去看看她。”
两个人正走着,却听到不远处的角门那里传来了人的对话声。
本以为只是有丫头或是小厮偷懒在那里闲聊想不予理会,却听一人说话声像是慕念春,夫人不由得停下脚步,上官竹回头看着她,她俏皮一笑食指挡在唇上又回头让跟着她的下人离远了些。
上官竹第一次见她如此模样,不觉好笑倒是没走远,只是背着双手看着面前的石榴树。
四周静了下来,苏婉瑜听见有一个男人的声音:“念春,你说我心眼儿小,哪个男人不会在意这些,正因为我在意你,我才会多想,那个人是打家劫舍的强盗,他那天干的就是趁人之危的勾当,你说,我不会多想么?现在村子里的人都拿这事开玩笑,念春我实在,实在......。”
慕念春冷笑一声:“春生哥,我说的事实你偏不信,却因为旁人的闲言碎语自扰清静,你让我说什么好,如果你不生疑心,又怎么会这么在意。”
“念春,我,我也不知心里为什么这么难受,在你身边,我就信你的,回去后,我听了太多他们说的话,我又被他们影响,念春,我好难受。”陆春生满脸痛苦双手抱头蹲在了慕念春脚下。
慕念春轻叹了口气,爹爹,您当初突遭变故为了让我有个依靠,匆匆为我说的这桩婚事,却不想我们俩如今是这般模样,我日后跟了他当真是终身有靠吗?
“念春,你辞了这份工吧,我们找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去生活。”陆春生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慕念春不动声色的看着他。
“念春,你说话,你难道有什么舍不得的么?我们回去后成了婚,我虽然没有什么大的能耐,但是绝不会让你吃苦,会敬你重你。”
陆春生满脸期翼的看着不知在想什么的慕念春,他看着慕念春看向他平静的眼神,忽然觉得心慌,不由得低下了头。
“春生哥,你到底想说什么?”慕念春眼中无悲无喜,仿佛一切早已了然于心。
“念春,我......”陆春生欲言又止,脸色一阵白一阵红。
慕念春轻笑,再没有说什么,她虽然猜到他的心思,可是心里却是盼望着他不会说出口,她笑自己明知他的心思,却不想让自己更加失望自欺欺人。她笑他心思龌龊,不够磊落又不想让她看低自欺欺人。
“念春,我就明说了,我听人说前些日子夫人找你说话,她,她有心让你做妾,念春,你定是不会答应的,你不会答应的。”他搓着手脸色青白,想看她又怕她异常平静的眼神,那眼神平静中透着了然一切的精明,像是一面镜子映照着他此刻不够磊落的心思。
周围的空气像是静止了,没有一丝风,时间像是静止了,这个园子里的人都在等着慕念春的回答。
慕念春眼中泛起了一层薄雾,这一刻她忽然觉得可悲,为自己,也为陆春生。
良久她轻叹一声,像是对什么妥协般:“春生哥,我此生决不做妾。”说完她眼神中有悲切的光芒:“春生哥,你放心,我既遂父命应下了这门婚事,必不会违背父命,你放心回家吧。”说完,她转身离去。
陆春生虽然得到了慕念春的承诺心中却丝毫没有轻松地感觉,他久久的面朝着慕念春离开的方向站着,整个人像是没了生气般。
苏婉瑜听了慕念春的话,心中震荡,她果真不是一般的女子,她心思不免有些沉重。上官竹在前面走的并不快,苏婉瑜觉察到快走几步跟上他。
“老爷,慕念春果真不是一般的女子,她这样的女子会甘心跟着那样的男人吗?”
“你即明了她不是一般的女子,那就该知道她会懂得如何取舍。”上官竹说完加快了步伐。
苏婉瑜跟上去再没有说什么。
上官竹在陈香柔那里少坐了片刻就回了书房,他实在是有很多的事要忙。近日临县有一个小团伙出现,他们虽人数不多但是人人身有绝技,开始刚出现的时候并不扰民但是日子久了免不了队伍中有人存了不正的心思,在他们出没的地方传出了几起入室盗窃奸杀未遂的案件。
上报案件的县令陈道通现年二十几岁,他十七岁考取进士被封为县令,他为官清廉、尽职尽责、恪尽职守是难得的百姓风评很好的官员之一。他在奏章中指明已查清这伙人大约有20人,平日里干着自称是劫富济贫的勾当,但是所劫所盗金额数量庞大,已达几千两。
陈道通在奏章中对这伙儿人的真实目的存疑,特向皇上奏报请皇上下旨查办。
皇上几日前召见了上官竹,让他看了奏章,并授意他先按兵不动,派人暗中调查此案。
陈香柔又躺了两天,不再坚持和慕念春学武术,改为每隔两天学习刺绣。
其实,陈香柔的绣工更胜一筹,只是她就喜欢慕念春陪她聊天,她羡慕慕念春口中说起外面的事时,眸子里闪烁的光芒,那种光芒是曾拥有过自由的洒脱,是看尽沧桑的了然于胸还有那么一丝丝疼痛。她觉得慕念春才是真正的活过,身为女子从小就被教导嫁夫从夫,三从四德,女德更是每日都要背上几遍。
如果嫁了人,不管夫家如何都要忍耐顺从,不可忤逆长辈,不可违背丈夫的意愿,不可与一众妻妾争宠。
可是这些束缚仿佛在慕念春的世界从来没有出现过,她虽然自小失去了母亲,可是父亲却待她像男孩子一样,叫她识字,教她练些基本的保命的招数,她自小和父亲生活在一个小竹屋,那是一个建在水上的小竹屋,门前是一座竹桥,那座竹桥那个竹屋带给了慕念春太多的欢乐。
慕念春像是陷入了回忆中,眼睛痴痴地望着前方的虚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