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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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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香柔看着她怅然若失的眼神,眼中早已泪光盈盈,她沉默着等待着慕念春从那种情绪中抽离。
“念春,后来......。”慕念春回过神的时候陈香柔轻声问。
慕念春苦笑道:“因为家父得罪了仇家被截杀。”
陈香柔脸色发白愣怔的看着她:“念春,你知道仇家是谁吗?”
慕念春看了看她苦笑着摇头:“姨娘,我父亲在外多年,他的事又从来不和我说,所以,他突遭变故,我真的是......”
“那你的婚事也是你父亲遭难之前订的吗?”
慕念春沉默了。
“念春,你甘心吗?你会甘心嫁一个那么平凡的人吗?也许他根本就理解不了你,也帮不了你。”陈香柔握住了慕念春的手,才发现她的手此时是凉的。
慕念春慢慢的平复了自己的心情轻笑道:“姨娘,我自小母亲去世的早,稍大些时,父亲又常年在外,他知道自己的特殊身份,只是每个月回来看我两次,我自少时就和家人过着聚少离多的日子,那时我就想过,日后不论贫富,只求能有人能长相依。”
次日,苏婉瑜和陈香柔在看绣样的时候,陈香柔一边抚摸着手里的一只绣好的牡丹一边同苏婉瑜说:“夫人,念春是个谨慎的,我同她在一起这么多天,也只是问了些家里的琐事。”
她说完抬头看着慢慢饮茶的苏婉瑜:“夫人,念春的心思太深了,我担心她口里的仇人是......”
苏婉瑜放下茶盏对着她轻轻摇了摇头:“香柔,我知你担心什么,但是你对念春的试探适可而止吧!”
苏婉瑜走到桌边轻轻抚摸着陈香柔手里的绣样说道:“香柔,老爷既然把她留在府里必是有些把握的,我们纵然不知事情头尾,但也不可打草惊蛇,静观其变吧!我有所防范,你不可过多忧虑,不可出了纰漏。”
“夫人,说心里话对念春我真的是佩服的,对于她之前对您对少爷做的事,我倒是直觉她不会是为了取信我们违心做的,我倒是真的觉得她会是那种做事磊落的人。”
苏婉瑜轻笑不置可否轻轻地用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头:“香柔,我发现你是被念春收买了。”
陈香柔脸色一变,忙躬身施礼:“夫人,香柔不敢。”
苏婉瑜虚托了她一下,让她站直身子:“香柔,你我相处多年,我对你甚是了解,你不必对我说这些。念春这样的女子的确有她的动人之处,我倒是希望她不会对我们有什么影响,但是香柔,这么多年老爷一人在外抵挡万军,万分辛苦,我作为他的夫人定不会因为这后宅之事让他忧心,纵是此举多余,为保万全,我也要多此一举。”
陈香柔点头称是,又对她施了一礼。
一日,家中来了送绸布的伙计,慕念春在后院的角门处帮着陈香柔屋里的人寻一只走丢的猫。
那伙计见状很是热情帮着寻了一会儿,后来找到了猫竟没人注意他什么时候走的。
慕念春在陈香柔屋中又留了一会儿也回了自己的住处,她回到住处简单的洗漱完,就开始绣前些日子的绣品。
这几日上官府中来的人很多,府里需要采买的东西多了,夫人临时让慕念春同厨娘一起上街市上买些东西,慕念春和厨娘采买了半日才将东西都置办齐全。
回府途中厨娘与她闲聊:“念春,我们都想不明白,你为什么不答应夫人说的纳妾的事,这是多难得的机会呀,咱们这样的身份几时能有这样的造化?”
慕念春笑而不答,手里拿着一只新买的荷包,荷包上绣着一对鸳鸯,前几日夫人曾说过想绣一个荷包,她绣过一只看夫人的样子是不太满意,今天她看到这只荷包针法细腻柔和,色彩艳而不俗,两只鸳鸯交颈而卧,情意绵绵,不知是不是合夫人心意。
厨娘看到她手里的荷包了然笑道:“念春,你这是给谁买的,看你看着这荷包情意绵绵的样子,快说说是送给谁的?”
慕念春笑着解释:“是给夫人看的,前几日夫人说要一只荷包,我绣的总觉得差了点什么,今日正巧遇见才买来的。”
厨娘八卦未果,略有些失望的“哦”了一声,就去和赶车的车夫说话了。
回到府中,一切收拾妥当,慕念春去见夫人,夫人看着她买来的荷包,不觉惊奇:“念春,你太懂我心思了,这只荷包绣工不俗,绝非凡品。”
回去住处的路上,慕念春还在想,真不知道上官竹戴上这样的一个荷包会是什么样子,真的很难想到,他那么一个禁欲脸的男人带着这样一个情意绵绵的荷包和同僚一起议事时会是什么样子,慕念春眼前不由得有了那样的画面竟忍不住笑出了声。
不出慕念春所料,上官竹一看到荷包就皱起了眉头,苏婉瑜也有些不好意思不觉得羞红了脸:“老爷,我前些日子让念春给您重新绣一个荷包,念春绣好后我觉得有些素淡,这不,今天她去和厨娘去街市上采买,看到了这个荷包,老爷你看......”
苏婉瑜还想说什么,上官竹直接打断她:“把之前慕念春绣的拿来我看。”
苏婉瑜把慕念春绣的荷包拿过来,荷包是素淡的白底色上面绣着几枝竹叶,那竹叶脆生生的看着分外雅致。
上官竹又把荷包递给苏婉瑜:“这荷包配上苏子就很好了。”
上官竹起身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身站住看着院外盛开的牡丹道:“夫人,我与慕念春仅是和他父亲有过些交集,其中详情不便于人言讲,是夫人也不行,之后我贴身的物件还是夫人自己绣吧。”
苏婉瑜手里紧紧的攥住那只鸳鸯荷包,看着上官竹渐行渐远的身影,一丝心酸慢慢浮上心头,老爷,你一直是这样,在府中你给予我不可替代的尊荣,私下里待我却如香柔般冷淡。你我夫妻多年,你的心什么时候能被焐热呢。
几日后,慕念春又被陈香柔叫去,慕念春和陈香柔接触这段日子才发现她,不仅是绣品绣的好,做点心也是一绝,她做的点心不光是品相好,口感也好。
慕念春的夸赞反而让陈香柔眼神暗淡,她默默地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的海棠花,一朵朵花苞含苞待放,清晨的露珠还未散去,晶莹剔透的惹人怜爱。
“念春,你夸我倒令我心酸,念春,你可知我心中酸楚?”陈香柔说罢轻轻拭去了眼角的泪滴。
“念春,你知我为什么喜欢你?我喜欢你无拘无束的性子,喜欢你看破一切的洒脱,你不依附于人,那么有勇气的活着,可我不同,我,我每日伏低做小,我不敢奢求什么,每日里不找些事做又怎么消耗这漫长的岁月......”
慕念春什么也没有说,这个时代的女人不就是这样么?从小就被灌输三从四德,贤良恭淑,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女人怎么能有自己的想法呢?
又有多少女人遇人不淑,情无所依,郁郁寡欢,饮恨而终。
身为妾室哪有什么无拘无束?又怎么能洒脱?纵是现在陈香柔女红做得好,绣品做得好,人又文良贤淑,但这些都是她身为妾室该做到的,这些在她身上也算不得什么优点,因为如果遇到心思深沉的夫人,她所擅长的这些,府里的老爷是根本没有机会知道的。
她生的孩子一生只能叫她“姨娘”,也有的妾室一生都不会有自己的孩子。
她在这深宅大院里,没有属于她的丈夫,没有属于她的孩子,她这一生能拥有什么呢?
“念春,我就盼着你每日里过来,我喜欢看你眼里的光,我这一生是不能了,但我真心地望着你能过上自己喜欢的日子,望着你,将来能找到一个真心疼你的男人。”
陈香柔一双美丽的眼眸含着莹莹泪光真切的看着慕念春,慕念春轻轻地笑了。
她能像陈香柔说的么?将来和她一起生活的男人,会是陈香柔说的那样吗?
她想对陈香柔说,自我小时起就与唯一的亲人聚少离多,那时候,我就明白了一个道理,人,怎么能指望着靠别人来获取幸福呢?你对什么期望的越高,那么你将来获得的失望也越多。
可是现在陈香柔这样的身份,说什么都晚了,这些话对她是那么的残忍。
“姨娘”慕念春看着陈香柔说道:“虽然你现在身在深宅但是女人的幸福不一定就依附在男人身上,男人都是善变的,他们可以三妻四妾的,每日周旋在各种女人身边,却要女人忠贞,如果女人把心思都放在男人身上难免会患得患失,有句话讲红颜未老恩先断,你现在把自己喜欢的事做的这么好,每日有自己的事做,也一样过得很充实。”
“念春,你真的这么想吗?你不会看不起我妈?”陈香柔一边擦去眼角的泪一边问。
“姨娘,我怎么会呢。”慕念春并不说自己不能,如果说不能是心里会,表面上碍于身份不敢,不会是心里本就不会,与身份无关。
陈香柔开心的笑着还是流下了眼泪。
他们正说着,门口走进了一个人,那人长衫玉带,玉冠束发,如黑曜石般澄亮耀眼的黑瞳,闪着凛然的英锐之气,在看似平静的眼波下暗藏着锐利如膺般的眼神,配在一张端正刚强、宛如雕琢般轮廓深邃的英俊脸庞上,更显气势逼人。
陈香柔乍看见他先是一愣然后脸色瞬间惨白,她有些慌张的跪倒在来人脚下:“老爷,妾一时,一时......”她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心里乱作一团,不知道上官竹到底听到了多少。
上官竹低头看着她一双眸子深入寒潭,让人不寒而栗。
“老爷”慕念春跪在陈香柔身后低着头说道:“这一切不怪姨娘,是因为我每日都......”
上官竹缓缓走到她面前,慕念春看着面前的靴子再不说话,时间像是静止了,没有人再说话,跪在她前面的陈香柔极力的压抑着自己还是低低的啜泣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上官竹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慕念春,你好大的胆子。”
他的话似有所指,又似就是在说现在的事。让人心里向落下了一块大石般沉重、压抑。
慕念春缓缓抬起头,如水的眸子一片薄霜,唇角浮起一抹讥讽的幅度,目不转睛的看着他。
他不是说她胆子大吗?那就大给他看。
上官竹眉头微蹙,眸光复杂的看着她,陈香柔听不见后面的声音,偷偷的回头一看,心跳都要停止了,她看懂了慕念春眼里的挑衅,倒抽了一口凉气,转身去拉慕念春的衣袖,上官竹如冰的眸子扫过去,陈香柔身子一歪半伏在地。
慕念春将她扶起来,陈香柔暗暗给她使眼色,慕念春手上用力想将她拉起来,陈香柔死命跪在地上不敢起来。
“老爷,话是我说的,如今您是听到了,背地里您没听到的话也许更不堪,男子大丈夫,听不得几句真话吗?您在战场上再难听的辱骂也听过,怎么如今在自己的宅子听不得几句真话吗?”慕念春站在上官竹面前倔强的仰着头。
上官竹看着这个矮了他快一头的丫头,真不知她这样的性子是怎么活到现在的,这个违拗的、倔强的丫头,真想打她几板子出气。
“男人心里有家国天下固然可敬,但是自己的后宅呢?难道不是您的责任吗?既然做不到两者兼顾当初为什么要......”陈香柔脸色煞白的几乎是跳起来的紧紧地捂住了慕念春的嘴。
“让她说!”上官竹的声音冷的可怕,陈香柔根本不敢看他的眼睛,只觉得头顶上冷嗖嗖的,脖子后面也冒凉气,她感觉自己下一瞬间就能晕倒。虽然,这么多年老爷从未在后宅发过火儿,但是,那也是因为没人触碰到他的逆鳞,或者说根本没有人敢去试探他的底线。
“如果做不到两者兼顾,就不要耽误别人!”慕念春一边挣扎一边将话说出口。
上官竹头上青筋暴起,在袖子里的手紧紧握着,墨色的眸子冷冰冰的盯着慕念春,他不是不能听人谏言的人,在军中他从不独断专行,每每有人进言他都认真听取,如果有利于作战他定会积极采用,并绝不一人居功。
今天,慕念春说的这番话,他并不觉得全无道理,可是此刻看着她挑衅的眼神,不屈的态度,还有眼神中暗藏的讥讽,他真的觉得自己的忍耐到了极限。
他一遍遍的在心里对自己说,怎么能和一个小女子一般见识呢,可是他骨子里的男权主义又在暴躁的边缘,他想让她住嘴,因为他的尊严不容侵犯,可是,他又觉得在她面前,此刻,他竟有些无话可说。
“娶了人家就得对人家负责......”陈香肉听了慕念春的话,觉得一口气实在提不起来,身子一软倒了下去。
上官竹一把把她拉住,因为此刻气息不稳,动作难免有些粗鲁,慕念春把人从他手里接过,也不看他把陈香柔扶到里面的床上躺下。
上官竹看着空空的两只手,只觉尴尬,他忽然觉得自己此刻有些进退两难。
他真觉得府里有这么一个女人很麻烦,说不过,又不能打,真的头疼。
他轻叹了口气回了自己的书房,第一次,他在书房什么也没做,只是呆呆的坐着。
他的副官宗率看他奇奇怪怪的样子,觉得很惊异,但是也不敢问,后来听人说起在陈香柔那里发生的事,又觉得好笑,一贯雷厉风行从无败绩的上官将军居然败在一个小毛丫头手里,不知道他的对手们作何感想。
晚上,上官竹没有去用饭,倒是很例外的主动问了陈姨娘的情况,下人们很是诧异,难道陈姨娘这是要得宠了,老爷纳了她六年了,一直不冷不热的撂在那,是发生了什么,让老爷忽然关心起陈姨娘了。
次日,上官竹准备去临县秘密查访案件,在府门口的角落里看到了慕念春和陆春生。
“念春,你最近过的怎么样?什么时候辞了这份工,我......”陈春生打量着眼前的慕念春,她最近又变化了一些,肤色更白净了些,眉眼也越来越精致,两只眼睛水汪汪的,透着精明和一丝狡黠,粉嫩嫩的唇水嘟嘟的,身量也越来越诱人了,这样的她实在让人不放心,谁知道府里有没有人惦记她,谁知道这府里的老爷会不会哪一天发现她的好。
“春生哥,你是不是对我不放心?”慕念春不太喜欢陆春生打量的目光,有些不自在。
上官竹整理着马鞍马镫,旁边的副官心提了起来,每次我为将军整理好马鞍马镫,将军从来不会像今天这样再整理,今天是我大意了么,有什么细节没整理好,副官头上冒出了冷汗,看着上官竹的动作,发现他只是在重复着一个动作,紧紧马鞍的扣,虽然,并不用。
陆春生脸色一红,不好意思的看着慕念春:“念春,我们都不小了,还是早点把婚事办了吧,我也不想你一直这样在外面飘着,我虽然没什么大能耐,但是一定会照顾好你,你只管在家,不用愁吃吃喝喝的事,我一个人在外做工就行。”
“春生哥”慕念春脸色发红,把脸转向一边“我还不想这么早谈这个,你不要着急。”
上官竹眼角扫过,看到慕念春发红的脸,手上动作一顿,嘴角浮起一抹幸灾乐祸的幅度,你也知道害羞,也有让你为难的事,让你为难的人。
“念春,那我......”慕念春忽然打断他的话“春生哥,你可不可以陪我出去买点东西。”
“可以”陈春生有点受宠若惊,念春不怎么愿意这样和他单独相处,更别说一起出去上街。
上官竹上马,脸色有些难看,他看着慕念春和陆春生离开的背影,眼神复杂,薄唇微抿。
副官看到忙问:“将军,用让人跟着吗?”
上官竹轻轻晃动马鞭,然后双腿用力马儿欢快的向前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