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同思过 ...
-
即墨呆滞在原地,帝君却拂袖离去了,门口的侍卫都被撤得干干净净。
浮昭缓缓起身,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安静的退了出去。
即墨跪久了腿麻,拿起一条腿来却一时没站稳,斜斜倒下去碰倒了书架。他眼里噙了几颗泪,眼眶微微发红,揉了揉已经麻了的腿嗫嚅着。
“阿兄……”
“阿兄……”
“腿麻了,阿兄……”
几颗泪珠悬在眼眶里,他抬起头,将眼泪收了回去。
揉了揉腿,即墨站了起来理了理衣服,赌气一般,未收拾些什么就孤身去了天山壁。
谨岁见他去而复返,疑惑地看着,即墨却走路带风甩起长发,走到他身边盘膝坐下,却又因为腿麻动作有些僵硬。
看见他微微发红的鼻尖,眼里却全是笑,谨岁伸出手来替他揉腿,温声道:“何苦与父君对着干。”
即墨不说话,撇着嘴看谨岁修长的手指在他小腿上揉捏。
他忽然抓住谨岁的手,十分认真地看向他问:“阿兄,我就真的只会惹乱子吗?”
谨岁替他理了理鬓发说道:“当然不是,阿墨会心疼我,会为了阿兄和父君作对,虽然这样不对。”
“但是阿墨是最会保护阿兄的人了。”
即墨愣愣地看着谨岁,眼里又蓄起泪水来,这下泪水可止不住了,他一下扑到即墨怀里抹起眼泪来,泪水全都擦到了他身上。
谨岁有节奏地轻轻拍着即墨的背,眼里又是纠结又是心疼。
待夜幕慢慢降临,漫天的星光都闪烁起来,紫黑色的天,绚丽的星宿放着不同颜色的光,纵使是在夜里也能清楚地看见四周。
嫌自己男子汉大丈夫还扑在兄长怀里哭很丢人的即墨靠着山壁,一本正经地对谨岁说:“阿兄,你不许说出去!”
“嗯,我不说。”
“我以后再也不哭了!”
“阿墨最坚强了,怎么会哭呢?”
“阿兄,我发誓,我以后一定不哭了!”
谨岁依旧满眼笑意地看着他,即墨又走到他身边坐下,擦了擦双臂,夜晚总是会冷一些。
谨岁取出事先带来的斗篷披到他身上,即墨拢了拢,立马觉得暖和不少,看见谨岁衣裳单薄,又问:“阿兄你不冷吗?”
谨岁用手碰了一下他的脸,一股温热迎面扑来。
“为何如此暖和!”即墨像是得了件宝,将双手从斗篷内取出,握住了谨岁的手,丝丝缕缕的热气透过经脉到达他全身各处。
“运转灵力,既能修炼又能保暖。”
即墨将信将疑地脱下了斗篷,学着谨岁的样子也运转起灵力来,虽然确实暖和了不少,但他疏于修炼,一下子运转太久反倒会有害于经脉。
即墨见他额间隐隐有汗珠渗出,停下了运转灵力问:“山峰上很适合观星,你可要和我一同去看看?”
即墨看了看天,虽不理解星有何可观,却还是答应了。
谨岁揽住即墨的腰身,却被他挣脱开。即墨很是不高兴地看着谨岁说:“阿兄莫要再像对小孩子一样对我了。”
谨岁笑了笑,运转灵力,借势腾空而起,扭头看向即墨,见他虽不熟练,但还是稳住了身形,便放心地飞向山峰。
月光倾洒,星辉熠熠。夜色朦胧中,微风习习,夜虫轻鸣,除此之外四下一片静谧。
谨岁寻了块石头坐下,即墨紧挨着也坐下,见谨岁专心致志地看向夜空,他也禁不住看起了他。
阿兄长得真是美极了,不同寻常男子那般英气,却是多了几分柔美,美却不至于阴柔,真是长得恰到好处。
阿兄人也如此,性格温和极了,却又不至于无风骨,谦谦君子,陌上如玉……
谨岁看他出了神,轻轻敲了一下他的头,转而指向夜幕中的某处问到:“阿墨,你可知那是何星?”
即墨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四颗星格外明亮,呈矩形排好,遥相呼应。
“大概是四辅四星?”
即墨不确定地询问,谨岁点头,看着那群星道:“四辅四星,抱北极枢星,主君臣礼仪,主政万机……”
谨岁声音减弱,回头又看向即墨问:“那阿墨可知北斗七星谓何?”
即墨转而看向那七颗星,手指向其道:“北斗星谓之七政,魁四星为璇玑。”一边说着,还用手圈出了那四颗星,接着又指向另外三颗道:“杓三星为玉冲。”
“那阿墨可知天枢星曰何?”
“天枢星亦曰政星,主阳德,是太子像也!”
谨岁看着他的眼睛,墨黑色的眼睛深不见底,却闪烁着天幕上群星的光,他微笑着开口:“希望有一天,阿墨能成为这天枢星,而我能成为这四辅四星中的一颗,辅佐阿墨。”
“为何我是天枢星,按理说阿兄才该是这天枢星才对。”
谨岁知道在即墨心里他二人并未有所差别,也无法改变他的想法,只好退而求其次道:“阿兄性子软些,若做这天枢星,怕是要被人欺负的。”
即墨一听,赶紧说道:“那便我来做这天枢星!让旁人都欺你不得!”
他又看向天幕,思索片刻道:“我不要阿兄做辅星,阿兄自有阿兄的光芒,不该为旁人作衬。”
谨岁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反问:“那阿墨希望我是什么?”
“阿兄是天玑星,亦称岁星!”
“岁星……”
“岁星主木及祸,若天子无爱,则暗也。”
即墨好像发现了什么一样,眼中闪着兴奋的光道:“岁星虽凶,却主富贵,能旺家宅,又能彰显天子德行。阿兄做这岁星,既是我的福星,又能正我德行,却也能有自己的光芒!”
谨岁的眼睛笑成了月牙,看着即墨的眼神又软了几分,带着笑意回道:“好,我便做这岁星,与阿墨站在一处。”
一点一点的星光,细若微尘,却又好像凝结千万水晶,每一点都灿发着炫目的光亮,晶莹剔透。
二人在山顶探讨了许久的星象,谨岁这才发现,即墨早已在自己未察觉时就成长了许多。
看着俯在自己膝上熟睡的即墨,将斗篷轻轻盖了上去,均匀的呼吸在耳畔响起,此刻谨岁心里很是复杂。
他不知道日后究竟都会发生些什么,也不知自己以后是否还能有资格做他的岁星,或许他本就不是什么福星,一切与他相关的人,似乎都没能有什么好下场。
即墨很是纯洁,让谨岁更生出了怯意,像他这样为仇恨而活的人,也能有资格站在他的身侧吗?
……
“什么!”
一轮圆月在云层中穿梭,清冷的月辉倾洒而下,投落满地的斑驳,月光笼罩着一座典雅的宫殿,殿内却传出茶具摔在地上的声音。
“你是说,你是说君上要纳妃?”
一名女子声嘶力竭地吼叫着,月光透过窗子洒落在她鬓发间,满头的珠钗折射出光来。
跪在屋内的侍女颤声回答:“娘,娘娘,此事君上已交给帝后娘娘亲自去办,奴绝无虚言!”
“哈哈,哈哈哈哈哈!”那女子却突然毫无征兆地仰头大笑起来,将面前的桌子一掀,叮叮当当的又碎了许多东西,割伤了女子的手,血滴滴答答的落下,她却好像不疼一般自言自语道:“纳妃?他想要纳妃?那我怎么办?我怎么办?”
女子却好像是突然害怕了,狐疑地看向跪着的侍女,一惊一乍说道:“他是不是知道了?是不是?”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没有人知道,没有人!”
“谨岁呢?大殿下呢?叫他来!叫他来!”
“他能帮我!”
“对,对对,谨岁有法子,他会帮我的。”
“他会的,他一定会的!”
女子突然跌坐在地上,将头上的珠钗拔下来藏进袖子里,嘴里一直神神叨叨地念着:“谨岁,叫谨岁来,叫谨岁来……”
那侍女见她似乎不再有攻击性,这才鼓起胆子回道:“景妃娘娘,大殿下此刻正在天山壁思过,实在是来不了啊!”
“谨岁,谨岁,帮我……”
“景妃娘娘?”
“谨岁能帮我,他能帮我……”
被念叨的谨岁却一夜未眠,守着即墨一整晚,盯着远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怀里的即墨悠悠转醒,睡眼惺忪地看着谨岁,打了一个绵长的哈欠,依旧半梦半醒地问:“阿兄怎么醒得这般早,我怎么躺到阿兄怀里了?”
谨岁接过他身上的斗篷叠好,却没回答,反而转移话题道:“漱具和饭食应当已经快要送来了,我们快些下去吧,省得被抓到了。”
即墨懒懒地回了个哦字,好像已经忘了刚刚问过的问题。
二人刚一下来,正好就碰上了来的侍女,其中一名居然是帝后的贴身侍女茯苓。
茯苓将手中的东西放到一旁充做石桌用的石块上,转而继续对谨岁说:“帝后娘娘让奴告诉殿下,一定要以小殿下的安危为重。”
谨岁点头,见茯苓还有话要说,便又拉着即墨坐在了石块上。
“娘娘还说,两位殿下也莫着急,她会去多劝劝君上,应当很快就能让二位殿下出去的。”
即墨随手拿起一块糕点塞进嘴里,好像并不打算说些什么,谨岁无奈地看了一眼,对茯苓说:“你去回母君的话,说我二人一切都好。”
“即墨……”
“即墨也很挂心母君的身体,还望母君保重身子。”
茯苓了然,行了礼退下了。
即墨翻了白眼,一块接一块地吃着糕点,一言不发。
谨岁倒了杯水递过去,即墨瘪着嘴接下了,却还是嗔怪道:“干嘛要替我跟她说话。”
“母君不也是挂心你吗。”
即墨喝了口水咽下糕点,还是有些气愤道:“谁要她挂心我了,她为什么不挂心挂心你?”
“好了阿墨,母君是你生母,自然多关心你两句。”
“那也未见景妃多关心阿兄两句。”即墨很是为谨岁鸣不平。
谨岁自己倒了杯水,无奈地摇了摇头:“母妃是病了,她怎么会不关心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