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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离京  小殿下, ...

  •   在京都自家将军府上待了没几天,四大名将便要离京回去戍边了。隆丰皇帝按照大兴历朝的规矩,亲自来到城门送行,他站在城楼上,目送着四位将军和儿子离去。

      小太子殿下喻渊与太傅舒闵同坐一辆马车,他很快接受了离家的现实,平静地朝城楼上挥手。隆丰皇帝望着喻渊远去的背影,心里想着如果淑皇后还活着,肯定会因为要与儿子分别而泣不成声。

      喻渊本来是不觉得伤心的,但是趴在马车窗口,看着身后的城门越变越小,还能隐约看见父皇站在城墙上,不由得有点心酸起来,这还是第一次体会到离别的伤感。

      镇西将军贺武习惯了整日骑马,坐在马车里倒是有些不适应,打开两旁的车帘觉得无聊,又打开前面的车帘,却望见漠北侯顾墨独自在冰天雪地中骑马,不由笑着喊道:“小侯爷能耐啊,冷不死你,真不愧是戍守北境的!”

      顾墨闻声转过头,贺武已经下了马车,骑着马奔他而来,红衣如火,在雪地里格外显眼。顾墨没说话,只是回过头扬起马鞭一抽,马跑得更远了,害得贺武废了好大的劲追他,追到时已经气喘吁吁:“你小子跑这么快作甚……靠,累死老子了!”

      两人并肩骑了会儿马,贺武这才缓过来,叹道:“你们到漠北没多久就是老顾的祭日了,我俩和老魏打小一起长大,老魏六年前先走一步……”

      贺老将军想到了什么似的停顿了下来,很快又接着说:“现在老顾也走了。去年春天他死时我没在身边,今年春天扫墓时我也不能去探望,你小子可别忘了替我上支香啊!”

      顾墨看着面前的路,许久才道:“战场上刀剑无情,贺老将军也需多加小心。”贺武闻言叹了口气:“我哪能不知道,我家大郎你也认识,他先我一步死在了战场上,二郎现如今也就跟太子殿下一般大。”

      两人沉默了半晌,终是贺武率先开口:“小墨啊,老将们伤的伤残的残,将来国家有难就靠你们这些小将了!还记得三年前回京述职不?当时老顾带着你,在金銮殿上与一帮儒臣论口才,力排众议硬是让陛下决定违反规矩立你为世子。世子之位给了你,就是将帅印也给了你。”

      顾墨被勾起了回忆,那是他此生都不会忘记的场景,于是郑重道:“义父待我恩重如山,我生是顾家的将军守护北境,死是顾家的忠魂护佑顾府。”

      贺武自顾自地说:“东夷、南蛮、西戎、北狄,是大兴自建国以来就有的敌人。老顾时常与我说,‘它们祸害我们边境数百年,无论江山如今姓甚名谁,我们为守护边境而生,自该为守护边境而死,不作他想’。你说是与不是?”

      顾墨总觉着贺将军话里有话,正欲细细思量一番,却见贺将军认真的注视着他,只好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四将所往方向各不相同,没一会儿就要分道扬镳了,于是都下了马车,在冰天雪地里打开水壶敬了一杯,打算好好道个别就走。

      吴頔临走前还不忘献媚一下,理了理衣领后才走近喻渊所在的马车,庄重道:“末将是镇守东海的平东将军吴頔,前方便要换道了,特来拜别殿下。北境寒冷比京都更甚,末将再给您送些汤婆子取取暖。”

      定南将军宁如海远远望见了,笑着向旁边两位将军道:“这个吴老滑头,上次拿补药讨好我们不成,现在又来讨好小殿下。啧啧啧,怪不得功夫不如我!”

      贺武和宁如海是当年四大名将中仅剩的两位,认识多年关系非同寻常,闻言立刻打趣道:“可人家身子骨比您硬朗啊!”

      宁如海挥了挥手,皱眉道:“老夫贪恋美色怎么了,碍着你三尺眼啦?”六尺为步,半步为武,所以贺武将军字三尺。

      两人正说间却见吴頔拿着汤婆子悻悻地回来了,宁如海立刻撇下贺武,将矛头转向吴頔:“哟,平东将军这是怎么啦?满面春风地跑去太子殿下那里,怎么灰头土脸地回了我们这里。”

      顾墨知道吴頔不好意思说,索性招了招手,于是把自家马车旁边的将士叫过来询问。

      原来太子殿下回复吴頔说:“我既然出了宫,那么和将士们并无差别,他们忍着寒冬我也得忍着寒冬。吴将军送我御寒之物前,可有给将士们送上御寒之物?若没有,岂不是凉了将士的心!”

      宁如海听后笑得合不拢嘴,直夸太子贤明,弄得吴頔更不好意思了,恨不得快马加鞭走了。这番插曲一过,四将立刻奔向不同方向。

      喻渊看见顾墨还在外面骑马,只不过改成在他马车旁边慢悠悠地晃荡了,忍不住拉开车帘道:“小舅,你不冷吗?”

      顾墨正在和一旁的副将傅定平闲聊,闻言看了过来,笑道:“这有什么冷的,顶多毛大衣里面包个汤婆子,等你到了北境就知道这里有多暖和了。”

      “……”喻渊有些后悔了,平东将军走远了吗,能不能把汤婆子留下来?

      傅定平跟随顾墨多年,深知自家侯爷的性子,谈论正事时一副深不可测的模样,私底下就是一副不正经的模样。

      他生怕侯爷还要说出什么吓着太子殿下,连忙道:“小殿下别听侯爷胡说八道,漠北侯府里还是很暖和的,会铺毡毯、置炭盆和烧“地龙”取暖。”

      喻渊听罢这才放心了,关上车帘声惊醒了舒闵,他回过神来朝小殿下笑了笑。喻渊注意到他又皱起了眉头,知道他所忧并非在于北境气候,于是懂事地闭上嘴巴不说话了。

      一个多月后到了北境,喻渊这才知道顾墨说的是真的,与这里相比,京都的冬日确实称得上暖和了。只好祈求副将没骗他,漠北侯府真的很暖和。

      太子殿下要来北境的圣旨早就到了漠北侯府,卧房书房早已备好只等人到了。因着风雪时大时小,所以行踪归期也缥缈不定,老夫人便每天都往门前站会儿看人什么时候回来。

      顾霜寒回府才吃了午饭便见亲娘又往外面跑,只好跟上去,站定后无奈道:“您就歇歇吧,人总会回来的,急什么?”

      顾老侯爷专情,只娶了老夫人一个,子嗣也就一男一女,从外表上看都和老夫人一样浑身书卷气。大女儿顾雪柔当上了淑皇后没多久就逝世了,小儿子顾霜寒的世子之位和帅印都被他给了义子顾墨。

      老夫人“哼”了一声就不再讲话,两人才站了一会儿自家侯府的马车到了。老夫人见喻渊下了马车眼睛亮了,得意洋洋地看了自家亲儿子一眼,随后立刻冲上前将人抱起:“哟,我的乖孙来喽!”

      喻渊六年来娘不在爹不爱,兄弟们大他许多不甚乐意与他玩,宫人们又对他充满敬畏,所以他何曾受过这般待遇,一时间倒有些不知所措了。好在大舅小舅上前扶着老夫人进了府,又让管家领着他去房间看看。

      喻渊一边走一边纳闷,这侯府外面看着挺气派的,怎的里面就如此寒酸。管家刘爷爷似乎看出了他心里的疑惑,笑呵呵道:“侯府不比宫里头阔,毕竟三天两头就要打仗,哪里有闲钱用来打理府上。”

      顾墨这会儿又出现了,从后头拍了拍他的肩:“我们这是冷清了些,但到底也是你娘家……”说着意识到不对劲,改口道:“到底也是你母族,安心住下,没人亏待了你。”

      他看着只是随意地交待了一两句,可喻渊心里还是被这份温情给烫着了,说起来也挺难为情的,毕竟他在皇宫的岁月没人会对他这样。

      世人皆道帝后相敬如宾,恩恩爱爱,以为他享受的也是无上荣光,殊不知他的父皇对他形如陌路,不会和他说些体贴话,给他的宠爱就像是心情好时的施舍。

      他一直纳闷父亲何故这样对他,直到听嘴碎的宫人说起母后因他而死,才知道原来父皇是恨他的。可怜母后生他而死并非他的本意,他也很想见一见素未谋面的母后啊,可他最亲的父皇却恨他夺去了心爱之人的性命。

      顾墨莫名感觉小侄子情绪不好,虽说自己平日里口无遮拦,常常一开口就得罪人,但方才也确实没说错什么。他看见顾霜寒来了,悄悄把人拉到一旁,轻声问:“你有没有觉得小侄子现在心情不好?”

      顾霜寒往里面看了一眼,亲侄子不愧是皇宫里长大的,一举一动都是贵气,这么间朴素的屋子因为有他都变得富贵起来了。

      他这么一打量完全忘了顾墨刚刚问他什么了,自顾自道:“啧啧啧,不愧是太子殿下,有着一股超出寻常小孩的沉稳,别的小孩大老远来了指不定哭闹,他却一下子适应了。嗯,不愧是我的亲侄子,有我当年的风范。”

      “……”顾墨觉得自己多疑了,可感觉越来越浓烈,于是鬼使神差的走近喻渊,伸出手摸了摸太子殿下的脑袋:“小殿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是举世无双的人,别那么丧。”

      管家和顾霜寒眼睛都要瞪出来了,不是,您是从哪看出来人家沉稳中透露着丧的?

      喻渊一下子从悲伤的情绪中拉回现实,觉得自己被人看穿了,愣了愣,然后点头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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