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侠传》刘雨媛

6、惊蛰

　　气温刚刚开始转凉，这天林凤儿闲来无事，想到早晨陆缘出门时自己还未起，不知他是否有多穿些，又想起自己还未去过陆缘每日所忙活的地方，也就是陆家生意所在，便亲手做了碗热汤，带了一个下人，准备出发去给陆缘送去。
　　刚走到前院，林凤儿碰见了陆琦。“嫂嫂这是要干什么去？”陆琦问道。
　　“我看天气凉了些，便亲自煮了碗汤想要给你二哥送去。”
　　“哦，嫂嫂好贤惠，煮的什么汤呀？”
　　“枸杞羊汤。”
　　陆琦深吸了一口气：“嗯——我已经闻到香味了，我跟你一起去吧！正好我也闲来无事。”
　　“好，走吧。”林凤儿点了点头，便和陆琦一起出发了。
　　陆家的生意刚开始是在凤祥镇起家的，后来主要的生意都在别处，因此陆缘的父母与大哥常年往返于家与外地。而凤祥镇这里尚留有珠宝、玉器店，酒楼，临近郊外还有一处画舫。酒楼与画舫陆缘不用时常去打理，因此常常坐镇于珠宝、玉器店——凤泽斋。
　　当林凤儿与陆琦下了马车，林凤儿发现这里很熟悉，原来陆缘所在的凤泽斋便坐落于凤祥镇的主街之中，也就是当时林凤儿来凤祥镇找活干的市集附近。她甚至望到了不是很远处她曾进过的那些店铺，包括那家酒楼.......
　　林凤儿随陆琦进了凤泽斋。
　　“我哥哥呢？”进了凤泽斋陆琦便向一名伙计询问道。
　　“陆小姐。”那伙计一弯腰招呼道。“陆公子在后面。这位是？”伙计显然没有见过林凤儿，看向她问陆琦。
　　“这是我嫂嫂。那我去找二哥了。”随后，陆琦向另一个屋子的深处走去。
　　凤泽斋很大，进门后先是一个专门卖珠宝首饰的屋子，琳琅满目的珠宝陈列在不同的木盒之中，分布各处，光是陈列在那里的便有成百件。屋子左侧有一过道，往里走便是卖珍贵玉器的，屋子也很大。而屋子深处有一木门，通往内室等屋子，陆缘便在那里做些管账等事情以及休息。陆琦便是向那里面走去寻找陆缘。
　　“陆小夫人。”伙计也向林凤儿问好道。随即又去搬来一个凳子给她：“小夫人您坐。”
　　林凤儿便坐下等陆缘。
　　这时，一个男子走进了店铺，伙计连忙去招呼：“这位公子请，您要挑点什么呢？”
　　这个男子衣着不凡，想来是名富家子弟。他皮肤有点偏黑，眼泛桃花、满面春风，腰间又挂了一枚仅有一半的玉佩，让人不禁联想到他是来为自己的另一半挑选首饰的。林凤儿从未进过首饰店，更未见过他人挑选首饰及买卖的过程，便好奇地在一旁看着。
　　那男子刚要回答伙计的问题，却一眼瞥见了一旁坐着的林凤儿。他默默地上下打量了一下她，思考了片刻，然后缓慢转过身，同时徐徐回答道：“我呢，想要挑一个首饰送给我中意的姑娘。”
　　“不知那姑娘样貌如何呢？您可以给我形容一下她的肤色、五官等特征，小的好帮公子您挑选一下。”
　　“这位姑娘.......她肤色偏白，头发乌黑，鼻梁立挺，眉眼传情，十分秀气.......”那男子低眼形容道。
　　伙计听罢点了点头，随即去挑选着，片刻后拿来两件首饰。
　　“公子，您看这两件怎么样？”伙计将手里的两个盒子中的首饰分别展示给那男子看。“这根金钗，华丽又脱俗，高贵不失典雅，日常也可以佩戴。同时也很适合那姑娘的肤色、发色与气质。”
　　那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还有这件，这只镶金玉镯，品质上乘，它的玉质清透，做工细致精美，目前只剩这一只了。”
　　那男子偷偷又瞥了一眼林凤儿，犹豫了一下指着镯子对伙计说道：“就这个吧。”
　　“好嘞，我这就为公子好生包装起来。”
　　“不用了。”那男子付过钱后，向伙计伸出手示意直接给他就行了。
　　男子接过镯子，盯着林凤儿径直向她走了过去。
　　“姑娘。”男子向林凤儿递了过去。
　　林凤儿本来在看热闹，突然那男子向她径直而去，她被惊到了，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姑娘，在下姓林。今日之前，我一直往返于各花各柳间，试图寻觅到一个良缘、一个良配与一场美好的爱情。但直至此刻，我才发现，真正的良配竟然在此.......姑娘，实不相瞒，我方才看到你时，便心生爱慕之情。这个镯子我欲送给姑娘，望姑娘能答应与我共做一对水中鸳鸯，不知姑娘可否给我这个机会.........”那姓林的男子说着便将手伸出，欲将镯子给林凤儿戴上。
　　那一瞬间，林凤儿心生反感。刚才她只想这是一名风流倜傥的男子，现在却发现他竟然又花心又油腻.......她刚想说些什么谴责他，突然发现陆缘与陆琦过来了。
　　“这位公子，这位是我的夫人，你恐怕找错人了。”陆缘将手一挡，阻止了那林姓男子伸向林凤儿的手。陆琦则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
　　“公子。”一旁的仆人称呼道。
　　那男子看着陆缘，显然是毫无防备地愣住了。片刻后，心怀可惜、恋恋不舍地瞥了眼林凤儿，然后笑了笑说：“啊，原来是公子的夫人。冒犯了........请恕在下不知者无罪，不知道姑娘竟已有夫婿。”他尴尬地转向伙计：“帮我包上吧。”
　　伙计连忙帮那男子将镯子包好，男子接过后立马转身离开了。
　　“凤儿，下次再碰到这种人一定要离他远远的，这种人经常行事无礼、不知分寸......”
　　“嗯，我知道了。”
　　“方才我有些账没算完，耽搁了些时间。对了，夫人和小妹怎么会突然来此？”
　　林凤儿示意一旁的下人将装着汤的盒子递过来。“天凉了，我煮了些枸杞羊汤想让你喝些。”
　　陆缘看着林凤儿从盒子中拿出来的汤，内心感动不已。
　　“你尝尝......”林凤儿将汤递给他。
　　陆缘尝了一口，“嗯，很好喝。”他看向林凤儿，眼神里满是感动与赞赏。接着慢慢地将汤全部喝了。
　　而陆琦之前见此时没她参与的空间，便早早提出要出去在附近逛逛，带着下人出门了。
　　晚些林凤儿与陆缘、陆琦一同坐马车回家时，林凤儿在车上总觉得陆琦的脸色不太对，像是一副生气的模样。但她又不知何因，只能当自己多想，随后便忘掉了此事。
　　第二日陆缘走后不久，陆老太太突然派丫鬟来传话，说有事要与她说，林凤儿很疑惑，但也没多想便去了。
　　陆老太太坐在正堂，陆琦坐在一旁，很是严肃的样子。
　　“祖母。不知祖母找孙媳来所为何事？”
　　陆老太太看了看林凤儿，眉目紧蹙，半响开口说道：“你坐。”
　　林凤儿就近坐下，看着她。
　　“凤儿你来到陆家也有一段时间了，应当是对我们陆家的家规、家教、家风有一定的了解了........我呢，也知道你在嫁进陆家之前一直住在郊外，家境一般，也没有得到过正经的管教。但是无论如何，无论你之前的环境怎么样，你之前是什么样的，既然已经嫁给了陆缘，如今是我们陆家的孙媳妇，就该恪守妇道，遵守规矩，谨慎行事！你说呢，孙媳妇？”
　　林凤儿听得一头雾水，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得点了点头，回道：“祖母说的是。”
　　“既然你已经表达了认同，那祖母便希望你以后可以如我所说的、如你所答应的，不要再做出什么不符合陆家地位的事来.......”
　　“祖母，凤儿可是做了什么错事？为何您会这么说？”林凤儿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实在忍不住问道。
　　“你不知道你做过什么？既然你提起了，我就跟你说说！昨日，我听琦儿说，你与她一同去凤泽斋找缘儿时，一名男子来店里买手镯，还送给了你？”
　　“没有送给我，我没有收。”
　　“那是缘儿及时拦住了他，假如他不在，又或者你在别处遇见他你莫不是就收了？”
　　“祖母怎会如此说？我本来也要拒绝，只是陆缘他比我快一步罢了。”
　　“好，那我问你，你可认识那男子？”
　　“我不认识他！昨日去店里后第一次见。”
　　“当真？”
　　“当真。”林凤儿既觉莫名其妙又委屈地看着陆老太太。
　　“不是以前在青楼那样的地方遇到过？”
　　“什么？”林凤儿一惊，疑惑地看着她。
　　“琦儿说，她昨日在凤泽斋附近散步时，偶然听见附近有人议论你，说曾见到你去过镇上的仙池酒楼！那仙池酒楼是镇上有名的青楼，我想应是你在婚前曾经去过那里。”
　　林凤儿看向陆琦，“这是什么意思？”
　　陆琦说道：“我昨日出了凤泽斋，听到附近的两个商贩说的。他们中的一个说刚才下马车的那位小姐有些眼熟，后来想起来了又说曾见过你在这条街上来来回回，也见到你进出仙池酒楼。如今竟摇身一变，变得如此模样，莫不是被哪位有钱人家在酒楼里被相中了！”
　　林凤儿觉得很莫名其妙，半晌后说道：“陆琦，祖母，你们怕是误会了。我确实曾进过什么仙池酒楼，但那时我并不知道它是干什么的地方......我只是误打误撞地进去，但很快便出来了。”
　　祖母很显然并不愿相信的样子，只是说：“我不管你因为什么进去，我且将它都看作过去的事。不管怎样如今你已成为缘儿的妻子了，你们新婚也没有很长时间.......你既然是陆家的孙媳妇，你的一言一行就要谨慎小心。不管过去如何，从你成为这个身份起你就不能再丢陆家的脸，也不能做违背陆家的事情。”
　　“祖母怎么能这么说呢？我自问从结婚起从未做过对不起陆缘，对不起陆家的事情。哪怕是成婚以前，我也从未做过什么有失德行的事.......”
　　“好了，你别说了孙媳妇。我说了，以前种种，我只当是你从前出身的缘故。毕竟你生长于市井，难免会有什么拿不上台面、有违礼法的事情。但是没有办法，既然当初陆缘选择了你，你们也已成婚，我们便不能将事情变得一发不可收拾。为了缘儿，只得要求你从现在开始注意一言一行，以前无论有什么不堪的这样那样的事情、行为，从今日起我都不希望再听到、看到。你听明白了没有？”
　　林凤儿只觉心中一凉，她愣住了，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会如此根深蒂固地被她、被陆缘的祖母这般看待.......她面无表情，半晌后冷冷地回道：“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你回去吧。”
　　林凤儿立马行了个礼做告辞，径直走回了房间。回到房间后，她依旧面无表情，趴到了床上发着愣，片刻后几滴眼泪默默地从她的眼睛中流淌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