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侠传》刘雨媛

7、破镜

　　林凤儿决定要离开陆家，这是她思考了一个下午后做出的决定。她无法再继续留在这里了，她清醒的意识到陆缘的妹妹与祖母对她的看法是无法轻易改变的，她继续这样在陆家度日，只怕未来的日子更不会好过。
　　虽然她本可以跟陆缘说明一切，让陆缘做主。但她实在无法说服自己去相信只与她成婚、相识几个月的夫君会为了她去劝说自己的妹妹与祖母在自己的家里收敛些或改掉某些行为方式......她不能相信。就连自己的父母她都无法信任，她又怎能轻易地去相信别人呢。
　　父母......对了，离开陆家后她去向哪里呢？家.......恐怕是也回不去了。但在这种进退两难的境地之中，她还是抱着好奇之心决定回家去瞧一瞧。
　　次日下午林凤儿偷摸回了家，谁也没告诉，谁也不知晓。她偷摸躲在家附近的树后面观察，片刻后认定院子里没人，父亲应是在当差，母亲应是在屋子里。院子里新盖了一间屋子，应是他们拿陆家给的聘礼钱盖的，还有一些零碎的其他变化......她没有仔细瞧，想着估计屋子里的变化也会挺多的。她正在犹豫要不要走近些，躲到院门外看看，这时她惊讶地发现母亲从屋子里走了出来，一只手扶着腰........她的肚子！母亲的肚子鼓着------她怀孕了！
　　她竟然一点不知晓......也是，自打结婚以后，他们从未去陆府看望过她。而她也没盼望过他们会来，甚至从未跟陆缘提过想回去看看爹娘。陆缘倒是提起过，问要不要陪她回去看看她的父母，而林凤儿每每只是推脱道自己父亲平日里都在当差，白天不会在家，以后再找机会吧。
　　看那肚子隆起的程度，林凤儿猜测也得有四五个月了。突然，她看见父亲从远处走来的身影。林凤儿连忙将身子躲了躲，不让自己引起别人的发现。父亲从凤祥镇的方向回来，应是今日提早当完差回了家。林凤儿静静地在树后面看着，她看着父亲走进了家门，然后与母亲打招呼，父亲上前去看了看母亲的肚子，问了些什么，然后母亲与父亲一同笑着进了屋.......林凤儿的一滴泪不自觉地从眼睛中流出，她默默地看着这一切，突然觉得自己好似从未存在过一样.......那个叫“林凤儿”的女孩如同从未在这个家中出现过，一切都好像一直是现在这般模样，没有她的存在也十分圆满。母亲以后也许会生个儿子，也许，会生个更优秀的女儿嫁个更好的人家，甚至根本不会像她这般，过得会比她好得多。
　　林凤儿不再盯着家的方向，她不再多看一眼，径直开始往回走。她明白自己不可能再回去了，她回不去了。
　　林凤儿决定离开的想法不会变，虽然她未想到自己可以去哪儿，但她不会为此多加拖延，已经准备好这几日待时机合适时，便偷摸离开。
　　她从家回到陆家的当晚，陆缘似乎是看出她这几日的状态不好，便提出第二日不去风泽堂了，他想陪林凤儿一天，无论是散散心还是只在家待着都可以。
　　林凤儿为了稳住陆缘，便只好说可以一起去陆家画舫那边看看。
　　次日，天有些雾蒙蒙的。但林凤儿并未因此而改变主意，两人一同漫步去了临近郊外的画舫处。
　　陆家有两艘挺大的画舫陈列水上，在凤祥镇这样的小地方，两艘这般大的画舫便足够了，陆家专门派了一个人在这里看管着。这里是湖面窄处，离对岸的山峰并不是很遥远，往西侧开去，水面便逐渐开阔。
　　湖边设立了一座水榭，宽敞精致，在这山清水秀的湖边、在这雾蒙蒙的天空之下，显得格外优雅别致。
　　不一会儿，雾开始渐渐散开，天空中滴落起了微雨。陆缘带着林凤儿走进那水榭之中避雨，靠近湖的那一侧可供人坐着休息。
　　湖面细细碎碎地响起雨滴落的声音，雨下的又密又细。林凤儿静静地坐在那里，靠着水榭的台面，一只手伸出去接那微微细雨，陆缘则站在一旁看着景色。
　　林凤儿好似忘记了所有的不愉快，只专心致志地享受着这场雨，专注于当下之情景。她忽然发现此时自己感受到了难得的幸福、惬意时光，在这场雨中、在这个景中、在这只有她和陆缘的水榭之中.......陆缘似乎也觉察到了，他忽然对她说：
　　“凤儿，你知道吗，”陆缘缓缓地说，“我此刻，特别幸福。不是因为什么美景，只是因为......你与我，在这里静静地听着雨。”
　　林凤儿看着他，她知道他在说什么，甚至能理解。
　　“我想这便是朝朝暮暮吧.......无关任何事物，只要你我相伴相随，什么也不做的时刻，也是幸福、舒服的。”陆缘看着前方的雨又说道。
　　“嗯。”片刻后林凤儿回应道。
　　陆缘突然走向林凤儿，缓缓抓起她的手说：“我别无他求，只希望余生能一直与你如此......一起月下赏月、雨中赏雨。”
　　林凤儿望着陆缘真挚的目光，她再一次地听到、看到了他的真心.......平日里的陆缘，内敛克制，不经常表达自己的内心，尤其是对其他人，这是通过这么些时间的相处她了解到的。可是偏偏对她，林凤儿，陆缘好几次向她显露了自己的内心、真情.......此刻她不禁想上前去拥抱他。
　　林凤儿抱住了陆缘，下巴抵在陆缘的肩上。
　　“陆缘.......”她开口说道，但一个理智的自己将内心某些呼之欲出的声音压了下去。
　　片刻后，她接着说：“我也是。我也感到很幸福.......谢谢你。”
　　陆缘闭上眼睛，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该离开的时刻还是要离开，这天，林凤儿还是要走。陆缘早晨走后，她便开始打包东西。她一个人上路，不方便带太多东西，便只带了几身衣物、一些银两、几样首饰.......那些名贵的首饰，包括婚礼时戴的以及之后陆家给备的金钗、金镯、凤冠等各种珠宝林凤儿全留下了，只拿走了几样不是特别值钱的，以及.......陆缘送给她的那只钗子和那对耳环。
　　午后，陆琦和她祖母去看戏了，林凤儿便挑了这个时候出逃。门口的下人问她去哪儿，用不用派人陪同，林凤儿便说自己要回家看望父母，一会儿便回来，不用任何人陪同。
　　就这样，林凤儿踏上了独自一人的他乡流浪生涯。离开凤祥镇之前，她路过了风泽堂，林凤儿忍不住悄悄向里面望去，盼着看到陆缘的身影。可惜并没有看到，她又不能过多停留，便深深地看向风泽堂里面，心中想道：“再见了，陆缘。”
　　起初，林凤儿为了省钱与躲避，便夜宿在沿途驿站或客栈的柴房。她奔波多日，到达另一个小镇，在镇上待了几日后，寻不到生计，便只好辗转去往另一个地方。
　　在她逃走后的当天晚上，陆缘因林凤儿的消失而担忧不已。他与下人一同去林凤儿的父母家寻她，可却发现她并没有去过那里，于是便派更多的下人一同在镇上到处寻找，找了一宿也无果。第二日一早，陆缘便决定雇佣更多的人手到郊外去找，到附近的镇上乃至更远的地方去寻她。陆琦却对她哥哥说，让他安心将此事交给她，她知道有一个帮派专门做为他人寻人之事，只要将此事交给他们办，便没有寻不到的人。陆缘便点头同意了。
　　在外面漂泊了一些日子后，一天，林凤儿感到十分疲倦，便好好开了一个房间，在床上躺着歇息。她这些时日其实经常能感觉到疲惫，但一直没当回事，今日实在坚持不住了，还有些头晕恶心。没躺一会儿，她便忍受不了，突然吐了出来，可她今日明明什么也没有吃。突然，她觉察到有些不对劲.......她强忍着难受，起身去了镇上的一个医馆。
　　“姑娘，你有喜了。”那大夫号了脉说道。
　　“什么？”林凤儿不敢相信，她又问道：“大夫，您要不要再号号脉，也许是弄错了？”
　　“没错的姑娘，我认真地把过了脉，再加上你向我描述的症状，你确实是有喜了。”
　　林凤儿愣住了，随后她让大夫开了些减缓难受症状的药，慢慢走回了客栈。
　　林凤儿先是吃了药，然后又吃了些饭菜，之后便坐在床上思考。
　　太阳渐渐落山，她最终得到了结论——她已经回不去了，她也不能回去。这个孩子，是陆缘和她的，她要生出来，以后独自好好抚养他。
　　就这样，林凤儿又开始了她的漂泊。只不过如今她已有了身孕，为了胎儿，不能再潦草地睡在茅草上。为了获得更多的钱银，她便去当铺典当首饰，换来的钱好供她住宿之用。而无论她典当了哪些首饰，陆缘送给她的那钗与耳环，一直都在她的包袱里好生包着。
　　一天，她听说再往东北走几十里，便是一座很大的城。为了得到谋生的办法，她便动身前往那里。
　　路上经过一个驿站，她停下来喝了喝水、休息一会儿，驿站处也有一些其他赶路的行人。等她再次上路后，她总觉得后面有人在跟着她。悄悄回头一看，林凤儿发现是两个男的，正悄声细语地观察和讨论她。她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这俩人也许是陆缘派来寻她的.......
　　这一路，尤其是在当她得知自己怀孕以后，林凤儿不是没有过一丝回去的念头。只不过那些都是消极之时的偶然念头罢了，大多只闪过一瞬，无法改变她已经决心离开的决定。但如果是亲身面对了陆缘派来寻找她的人，甚至是陆缘本人，她不能确定自己的想法会不会被动摇。
　　正在林凤儿思索这些时，那两个人突然开始超过林凤儿，并转向她停了下来。林凤儿刚疑惑地想听那两人说明自己的身份、来意，看看到底是不是如她所想，他们是陆缘的人。一个戴笠帽的人突然用手朝她的脖子砍了一下，随即林凤儿一阵眩晕，逐渐昏了过去。
　　待林凤儿逐渐醒来，她察觉到自己被一个男人扛在肩上，他们似乎正朝着某个地方走去。林凤儿用力挣扎，从那人身上跳了下去，随后朝着相反的方向拼命跑。但终究跑不过那两个男人，她被那俩人追上。其中一个男的将她狠狠地摔在地上，并开始用力地踢她，另一个男的也对她拳脚相加。林凤儿察觉到他们有用力地踢她的肚子，便伸手想护住肚子，但依旧没能抵挡住他们的伤害。她感到很疼，全身上下都疼，尤其是肚子。其中一个男的突然停了下来，对另一个人说：
　　“行了，差不多就接着赶路吧。”然后又压低了声音接着说：“毕竟陆小姐叫我们将她丢去青楼，打死了还怎么送去。”
　　“陆小姐还让我们叫她遭些罪呢！不过你说的也是，行了，扛上她走吧！”
　　随后其中一个男的又将她扛了起来，林凤儿嘴角流着血，心里在滴着血，甚至，她的下面在不断地流着血.......她已变得麻木，任凭那俩人将她扛走。她的眼睛已经又红又湿，心中不断默念着：“陆小姐......陆小姐......陆琦......”
　　就这样，那两个男的扛着她，向一个小镇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