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侠传》刘雨媛

5、惊醒

　　这样平静、和睦的生活转眼间过了两个月。这天早晨，林凤儿与陆缘正衣衫不整地酣睡于床上，突然，一个破门而入的巨响惊醒了二人。
　　“哥哥，哥哥！别睡了！林管家说早晨商铺那边有人闹事，让你赶快赶过去一趟！”
　　陆缘与林凤儿朦胧地睁开眼，陆缘闻声连忙起身穿鞋，“琦儿你说什么？”
　　林凤儿觉得自己衣衫不整、模样很不体面，便没有搭话，连忙拉过被子盖住。
　　“我说，我刚才在前院碰见林管家了，林管家让我告诉你，商铺那边有闹事的，需要哥哥你赶紧过去处理一下。”陆琦又重复了一遍。
　　陆缘一边穿好衣服一边将床两侧的床幔放了下来，替林凤儿遮挡，并低腰对她说：“没事，你继续睡。”穿好衣服后便匆匆离开了。
　　陆琦望着哥哥离开的背影还站在屋子里，这时她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对床那边说道：“嫂嫂早安。”
　　林凤儿半起身，隔着床幔说道：“小妹早。”觉得自己现在这副模样不能露面打招呼实在别扭，又想到陆琦方才太突然的闯入，觉得有些不合情理，便开口对陆琦说道：“小妹。”
　　“嗯？嫂嫂什么事？”刚要迈步走出去的陆琦听见后问道。
　　“小妹方才找你哥哥定是急事，只是小妹下次可以找下人代为通传，或者实在着急可以先敲门将我们吵醒，这样不是更好些？”林凤儿和颜悦色地说道。
　　“他是我哥哥，我进我哥哥的房间有何不妥？”陆琦无所谓地说，然后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可......”还没等林凤儿想说些什么，她便觉察到陆琦已经走了。
　　林凤儿愣在原地，觉得好像哪里有些不对劲。她比陆琦大上近三岁，方才只不过将她当作还未懂事的妹妹，好心劝告她一句，怎么结果与她想的却不一样？或许是她年纪还小吧，没把自己这样的行为当回事......林凤儿想着，决定可以和祖母说一下，不然便还会有再二再三。
　　“祖母。”中午闲来无事陆老太太正坐在大堂指挥丫鬟打理她心爱的花草，林凤儿过去唤道。
　　“诶，凤儿。有什么事吗？”陆老太太看了眼林凤儿问道。
　　“祖母，孙媳妇确有一事想与祖母商议。”
　　“你说。”
　　“是这样，今日早晨我与陆缘还未起时，商铺那边好像出了突发状况，琦儿便代为通传，匆匆地进了我们屋子叫醒陆缘。妹妹着急叫陆缘，这无可厚非，只是当时我与陆缘并未起床，全都衣衫不整，形象不符规矩......我认为这让妹妹瞧见了不是好事，便想告诉妹妹下次若是着急可以换种方式。但毕竟琦儿年纪尚小，我的劝告她好像听不进去，觉得是自己哥哥的房间便可以随便闯入......我想，可否由祖母做主，教育琦儿？”
　　陆老太太认真听了听，半晌后说道：“孙媳妇，我听明白你的意思了。可琦儿......她说的也没有错！缘儿是她的哥哥，你是她的嫂嫂，都不是外人。况且，琦儿从小就如此与哥哥相处，你让她突然去改，倒显得她哥哥结了婚以后便与她生疏了......”
　　“可是......”林凤儿被陆老太太的话给噎住了，她本想再说些什么，但又什么也说不出来。
　　“孙媳妇，听说你在家时是独女一个。我们陆家是个大家庭，家庭成员多，难免会有不尽人意的时候。你呢作为嫂嫂，琦儿她年纪又小......你该多多包容，学会如何相处才是。”
　　林凤儿见状，除了应声答应“是，祖母。”以外一个字也再说不出。
　　晚上房间里，林凤儿正琢磨要不要将此事告诉陆缘，但又突然想到结婚第二日陆缘祖母的话，叫她别让陆缘操心......她便又打算放弃了，况且，陆琦是他的妹妹，他们二人从小一起长大，而她与陆缘不过认识几个月......没准真如祖母所说，陆缘也觉得此事没有大碍呢，那她今日不是白白在好几个地方撞墙......
　　“凤儿。”陆缘回来了，他漫步进来，见到床上的林凤儿唤道。他今日回来的有些晚，身上有一丝淡淡的酒气，手里拎着大大小小不同的盒子。
　　“喝酒了？今天很忙吧？”林凤儿关心地问。
　　陆缘思考了一番，点了点头“嗯.....是有点忙。”
　　陆缘又将手里的其中两个盒子一提，展示给林凤儿看一下，“这个盒子里是糕点，他家的糕点很好吃，我路过便顺路买了一些给你。”然后便将它们放到了桌子上，而后又将另两个盒子拿到林凤儿面前。
　　“这都是什么？”林凤儿问。
　　陆缘默声，只是示意林凤儿拆开看。
　　林凤儿看了眼陆缘，觉得看不出什么端倪，便亲自拆开了那个盒子中的一个。
　　打开后看见里面放的是一对翡翠耳环，十分好看脱俗。
　　“这是你给我的？你亲自买的？”林凤儿有些惊喜地问。
　　陆缘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惜字如金地说：“店铺里新来的货，觉得适合你。”
　　林凤儿觉得有些喜悦和感动，“真好看，谢谢。”她看着陆缘，笑着说。
　　林凤儿走到梳妆镜前，试戴了那对耳环，“好看吗？”她转身问陆缘。
　　陆缘点了点头，嘴角流露出一抹笑意。随后又将另一个盒子递给林凤儿：“拆开看看。”
　　林凤儿缓缓地拆开了那个盒子，只见那盒子里的东西比那耳环竟还要精致许多。
　　盒子里放着一只簪子上镀了金的花钗。那钗上面花的底部是由淡绿的翡翠雕的叶子，上面又镶了一块白翡翠雕琢成的花，而花中间又有许多小珍珠做花蕊。那钗子还有流苏，也由许多珍珠以及水晶的珠子穿成。
　　林凤儿惊喜地看着陆缘，而陆缘也微笑且满足地盯着她。
　　林凤儿十分喜欢这支钗子。贵重的首饰她并不是没有，结婚时所戴的凤冠、金耳环、镶玉金钗以及金镯，婚后陆母给她备的一众首饰，每一个都价值不菲。可是任凭多贵多稀罕的首饰，她觉得都没有这一支钗子的样子别出心裁、脱俗独特。
　　“我真的很喜欢它。”林凤儿对陆缘说，想竭力表达她的满意和开心。
　　“我猜到了，你喜欢就好。”陆缘的眼神柔情似水。
　　“还有......你是我的夫人，不要对我说谢谢。”陆缘盯着林凤儿淡淡地说。
　　林凤儿看着他，思索了一下，觉得还是要表达出来，便双手抓起陆缘的一只手说：“我不谢你，但是......夫君真好。”
　　陆缘被她弄得有点害羞，若无其事地低眼看了看被林凤儿抓着的手，也反过来握住了她，最后忍不住还是笑了笑，宠溺地看着自己的夫人。
　　炎热的夏天日头更长些，为了打发时间，林凤儿与陆琦一同去镇上陆家常去的一个酒楼里听戏。席间旁边一大户人家的小孩时不时地哭闹、调皮，陆琦瞧着那孩子可爱，便不时地逗逗他，也算是一种乐趣。
　　两人回去后，林凤儿刚坐下想喝口茶，只听陆琦对她说：“方才那个孩子实在是有趣，嫂嫂嫁进来也有数月了，什么时候肚子才能有个动静，让我这个做妹妹再获得一个侄儿？”
　　林凤儿一时不知道该如何答她，只觉得陆琦小小年纪，也太早操心这种事了吧......
　　还没等林凤儿敷衍她，陆琦又道：“你和哥哥......没有房事不合吧......？”
　　这一句直接将林凤儿的怒火点起，她原本只觉得陆琦年纪小，多少可能会有不懂事的时候，但再不懂事，也不能过分越矩啊。她决定不能再忍，站起来对陆琦说：“小妹，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你小小年纪，说话做事有时候该知道分寸！”
　　这时候，陆缘的祖母恰巧过来了，她听见后问道：“怎么了？说话要平心静气，发生什么了，孙媳妇怎么表情不太好？”
　　“祖母，我不过是希望多个侄子罢了，便多问了嫂嫂两句话。她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就冲我生起了气......”陆琦对她祖母说道，并凑上前扶着祖母。
　　祖母听完便转向林凤儿，说道：“这样啊，那是好心啊。凤儿，是不是最近天气太热了，所以你脾气不太好？琦儿她年纪小，说话没有恶意，你做嫂嫂的要多让着她。再说我听她说想要多个侄子......这话没有错啊。我老太太一个，没别的心愿，你若是能生个孙儿，不仅对于我，对陆家都是天大的喜事不是吗！”
　　“我......”林凤儿本想将陆琦刚才的原话对着祖母重复一边，但她看着目前的状况，再想起上次......她就觉得说再多貌似也没有太大的作用。于是她吸了口气，面无表情地说道：“没事了祖母，是我天气热冲动了。”
　　祖母点了点头：“这就对了，要和睦相处。”
　　过了些时日，一个下午，林凤儿闲来无事在花园中溜达，渐渐地她听见不远处好似有祖母和陆琦的声音：
　　“对了琦儿，你干嘛几次让你二嫂不高兴呢？”祖母说道。
　　“我哪有叫她不高兴？我平常不就这个样子吗？我跟她又无冤无仇，怎么会惹她？倒是她，我也没说什么，她倒是几次摆起一副女主人的状态想教训我......二嫂又怎么样，还不是由哥哥花重金娶回来的！若不是哥哥让她嫁进咱们家，她顶多不过就是个普通村妇，哪有资格锦衣玉食、吃我们的用我们的还让我唤她一声嫂嫂？我平日里可没少叫她嫂嫂，也都是看在哥哥的面子上，她若是看不惯我，想要在我自己家教训我？甭想！”
　　林凤儿听闻，连忙躲了起来。
　　只听祖母回道：“唉，其实你二嫂呢，家境确实不行。但是没办法啊，你二哥硬是全凤祥镇一个有名有姓家的小姐都看不上......但为了你二哥的终生大事，想一想也就算了，让他做一回主吧！你这些话可不能当你二哥的面说给他听......既然他已经选择了凤儿这样一个姑娘，我们也不便再惹他不快。咱们陆家是有名有姓的大户，既已娶了这样家世的一位姑娘，便不能再将此事搅浑！否则到时候陆家怕是会成为全凤祥镇、甚至全天下的笑柄......”
　　“放心吧，我不会让外人指着咱们陆家说什么‘你家连这样一个儿媳妇都看不住！’或者‘陆二公子家庭不和，妻子的身世其实只是个村姑。’”陆琦学着世人议论的样子，有模有样地说道。
　　“呵呵呵，你这些都是哪儿学来的！”祖母被陆琦逗笑，忍不住伸出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林凤儿一个人躲在角落里默默地听着这一切，难掩她伤心、失落的神情。
　　在体会到这个家的其乐融融后，她曾以为这里也将成为她的家。虽不是她主动渴求的，但因她的下半辈子不得不被拴在这里，她便也不禁有了一丝憧憬。可现实的凉水再次泼到了她的头上，她笑自己太过天真，不论将在这里住上多久，她都还只是‘林凤儿’，永远不可能真正成为这里的一员。
　　往后的几日，夜晚陆缘在的时候，她也常常坐在床上分神、发呆。这几日她不再学识字，骗陆缘说自己头有些不舒服，陆缘便叫她在床上好好休息。
　　一日夜里，陆缘觉得她有些不对劲，便忍不住到床上问她到底怎么了。林凤儿看着真挚的陆缘，突然有一种忍不住想将此事全部告知于他的冲动。但转而又想，万一陆缘也这么认为怎么办......？万一他也觉得自己是个凤祥镇外的村姑，也与他妹妹想法一致呢？况且陆琦是他的妹妹，陆老太太又是他的祖母，全都是他最亲的家人.....他又怎么会站在自己这一边，真的替自己着想呢？算了.......
　　“没事，没什么事。”林凤儿微微笑了笑，摇头说道。“我不是说了，我最近头有些不舒服。”
　　“怎么没看大夫？要不我明日先不走了，陪你看看大夫吧。”陆缘关切地说。
　　“不用。”林凤儿拒绝他，“真的不用！我就一点点难受其实，去看了大夫估计大夫也会觉得我没有什么毛病。”
　　“你是不是想家了？”陆缘还是放心不下，握着她的手观察着她。
　　林凤儿忽然一惊，家.......对啊，她自己有家.......可是有什么用。她一直故意未去想，但她此时不得不去承认，从婚礼到现在，这么多个月过去了，自己的爹娘从未来看过她......就好像她已不再是他们的女儿了一样。更不用提，她在这里受了这些委屈，根本无从依靠、无处可说......
　　林凤儿又不得不装出一丝笑意，答道：“没。我说过了，我只是有一点难受罢了，或许是最近天太热，而我白日里老去外面走动的缘故......这样，我这几日便不出门走动了，再观察两日，如果还没好我就叫你陪我看大夫可好？”
　　陆缘终于相信了，他让她躺好，守了一会儿她后便又继续读书去了。
　　“这样下去不行......”林凤儿想到，她不能再让陆缘看出端倪来了。她也不能将事情变得鸡飞狗跳、不可开交......她只能忍着，并装作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于是她下定决心，从明日起便将一切忘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