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星》百荇

6、凯旋 洪业十六年

　　洪业十六年三月初，雁门传来捷报：震远将军夏渊、扬威将军卢音各率三万精锐骑兵北上，大克胡虏，于稽兰山受降。戈顿单于亲领诸将出帐讲和，愿臣于大周，修百年之好，永不侵犯。
　　今上大悦，特封震远将军夏渊为骠骑将军，秩二千石，从二品；扬威将军卢音为骁骑将军，秩一千五百石，从二品。余者皆加官进赏，不可胜数。卢音和夏渊派军士送了信来，告知几人不日便会回京受封。
　　萧谢几人拿到信时，恰撞见来福领着一个人匆匆往书房去。萧弦放下卢音送来的小顽意笑道：“差点忘了，师父遣人送了六神丸来，正要给老大人送去，我就先告辞了。”
　　“午膳来我院里用，正好商讨一番给他们二人送什么贺礼。”谢知瑾嘱咐道。
　　书房内，谢敬正在看折子。来福领着人进来禀道：“老爷，这就是谢大了。”
　　来人穿一身粗布麻衣，背着一个藏青布包袱，来福话落立马跪在地上磕头道：“小人谢大叩问老大人万福金安，并问太太、公子、小姐金安！”
　　谢敬皱眉，将折子放在桌上。来福打了他一下，急道：“快起来回话，咱们府上不兴动不动跪下磕头那一套！”
　　谢大爬起来，从怀里摸出一封信，道：“我家老爷问老大人、太太、公子小姐安，奉上白银一箱、东海红珊瑚两株孝敬叔叔婶婶；并各色珠宝顽器孝敬公子小姐。”
　　来福接过信呈给谢敬，谢敬拆开信，看罢将信纸丢到地上，骂道：“混账东西！”
　　谢大软了骨头又顺溜地跪倒下去，来福也垂手侍立一旁不敢说话。
　　原来是河东郡泰安县一个小小的县令谢贾，因着祖上于谢氏长辈在一处做官，又恰巧同出一姓，便攀了谢氏的权势，连宗认了侄儿。到这一辈没落下来，只得一个县令之职，却也是年年来谢府请安问好，孝敬一些俗物。
　　谢贾年过半百，膝下只得一子，名为谢宝。谢贾老来得子，对其宠溺非常，骄纵得性情奢侈、言语傲慢，终日里只知斗鸡走马，玩乐烟花之事，遂至老大无成。
　　可巧元宵那日，谢宝随母亲去寺中进香，见到一女子，模样娇美，看之不俗。谢宝顿时淫心大起，带着豪奴调戏于她。那女子也是个刚烈的性子，横眉怒目对谢宝一顿臭骂。谢宝长到十几岁，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活脱脱一个太岁爷，哪里受过此等委屈。于是怒从心起，竟喝令手下恶奴将那女子同丫鬟打个半死，又轮着作践了她的清白。事后，竟像个没事人一样大摇大摆回家去了。
　　偏那女子也是当地一乡绅之女，抬回家不久就一命呜呼了。那乡绅曾与河东郡守是同僚，直接把状子递到了郡守府，状告谢宝奸污民女、草菅人命；谢贾包庇亲子、为官枉法。郡守大怒，当即就要拿谢贾一家下狱。谢贾慌了神，使钱各处打点，流水似的银子花出去，没翻出几个浪来。乡绅也是咬死绝不松口，势必要拿他们一家下死狱。谢贾各处寻门路，打听到冯郡守乃是谢敬门生，一面包了银子送去郡守府，一面遣家人进京求谢府搭救。
　　“我家大人也是没了法子，只求老大人垂怜侄儿，救得一命，必结草衔环以报！”谢大磕头哭道。
　　谢敬没理会，坐下捻须问道：“河东……可是志明所牧？”
　　“正是冯大人治下。”来福答道，顺便踢了谢大一脚，让他住嘴。
　　谢敬颔首，思量片刻，还是修书一封交予谢大。谢大千恩万谢地随来福下去了。
　　出了院子，来福骂他道：“上不了台面的东西！连点儿好话都不会说，累得我也站在那儿！”
　　谢大赔笑着给他塞了块银子，说道：“福大爷息怒。我这不是第一回上京，没见过世面嘛，息怒息怒！”
　　来福哪看得上这点儿银子，只拒道：“只和你那个主子少干点缺德事罢！这点破事也巴巴地来烦老大人！”
　　“是、是！”谢大点头哈腰笑着。待出门走远，坐上牛车，才吐出一口唾沫骂道：“呸！什么东西！不也是人家养的一条狗！还真是狗仗人势！”
　　说罢，一鞭子抽在牛身上。
　　冯郡守得了谢敬手书，心里自是有了一杆秤。到头来反判了乡绅越级投状，污蔑朝廷命官，就要拿他下狱。乡绅耗尽家财、四处打点才得以脱身。事毕，冯郡守立马修书告知谢敬事情已然处理妥当，无需挂心等等。谢贾也备了两份厚礼送到郡守府和谢府处。
　　送走谢大，来福回院恰碰见萧弦带着侍雁走来。来福笑问道：“萧姑娘近日可好。”
　　“福总管。”萧弦带着笑脸道，“家师新配了几丸六神丸遣我送与老大人。”
　　“那我先进去通报一声。萧姑娘稍等。”来福笑道。
　　“有劳了。”萧弦笑道。
　　少息，来福便笑着请萧弦进去。
　　萧弦拿过侍雁捧着的紫檀木盒，行礼道：“老大人，这是家师新配的六神丸，嘱咐我送与老大人养息。”
　　“有劳了，替我谢过你师父。”谢敬笑道，来福躬身收下了木盒。
　　萧弦退出门，候在外面的侍雁迎上来。一路无话回至蘅芜苑，一只狮子猫贴在萧弦脚边蹭着。萧弦将它抱起，挠了挠它的下巴交给侍雁，吩咐道：“带出去好好洗洗。”
　　侍雁接过，摸摸它的头笑道：“你呀，又去哪里滚了。瞧着白净，这毛里肯定藏了不少脏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