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星》百荇

5、元宵 送走卢音和

　　送走卢音和夏渊后，日子照常过着，转眼便是腊月。年日愈近，长安城中家家洒扫除尘，迎新去旧，街上铺子里俱也张灯结彩，热闹一日胜过一日。
　　谢府也免不了人情走动，撇开交租的庄头、送礼的小官，还有不少谢敬的同僚、世家的至交，或送请帖、或应邀登门，吃酒听戏、虚室清谈。
　　谢知钰最是厌烦几个人坐在内室，围着一张小几焚香空谈。每每有人来，皆寻个由头躲出府去。为此没少被谢敬训斥，但总也不改。谢知瑾还算自在，闲暇之时多与萧弦、云遥一处，或上街采买，或在院中烹茶吟诗、弹琴下棋。偶尔也难免要跟着谢夫人和一众女眷交际应酬。
　　“好累啊！”谢知瑾回到房里，司墨给她解下外袍，鞋也未脱，直接躺到了床上。
　　司墨挂好袍子，给她倒了杯热茶。
　　谢知瑾起身喝茶，边道：“听李夫人说，前线大捷，今上要在摘星楼夜宴百官，估摸着应是元宵那日。”
　　“那卢小姐岂不是快回来了？”司墨笑问道。
　　“早着呢！”谢知瑾笑道，“起码得过了春才回来。”
　　元宵这夜，谢敬果穿了朝服前去摘星楼。父亲不在家，谢知钰便撺掇着众人一同上街游玩。
　　元宵之夜，万朵焰火齐放，与城中华灯相映。火树银花，行人游歌，金吾不禁，繁华有盛世之状，煌煌胜天朝之姿。
　　萧谢五人带着仆从混迹于游人之中，这边看人舞枪卖艺，那边瞧人杂耍戏法，口中火焰吐出三尺多高，应接不暇，好不热闹！
　　谢知瑾、萧弦和云遥三人挤在人群里，看猕猴穿着红布小褂朝人作揖、翻跟斗，拉着小车敲着锣满场跑，在耍猴人的指挥下两步钻过一个火圈，引得众人连连惊呼大笑。
　　表演完，耍猴人喂了个果子给猴，猴子端着铜锣讨要赏钱。
　　年节里，人们也乐意图个热闹喜庆，一时只听见满场钱响。有不少人扔不进锣，铜板跳到地上，耍猴人满脸堆笑一面作揖一面拾钱。
　　猴子端着锣停在萧弦身前，萧弦从荷包里摸出一粒碎金子放上去。金色耀眼，引得人群一阵骚动。猴子吱吱叫着，蹦跳到耍猴人面前，耍猴人激动得拿起金子，朝萧弦深深作揖道：“祝小姐新一年里万事如意、吉庆有余，面上无忧、心中无惧！”
　　三人挤出人群，谢知瑾和云遥俱看向她，萧弦笑道：“新年里讨个吉利，又是贫苦艺人，何乐而不为呢？”
　　谢知瑾正欲说话，忽然听得有人唤她。回头一看，谢知钰和云明远拿着几个面具走过来。
　　“瑾儿！要不要？”谢知钰摇摇手中面具笑道。
　　谢知瑾笑着接过面具，粉面笑脸，正像一个胖娃娃。
　　将面具覆在脸上，恰一盏高高挑起的虎头花灯映入眼帘。谢知瑾拉拉萧弦衣袖，笑道：“错之，那儿在猜灯谜！”
　　萧弦摘下面具笑笑，几人便往那铺子去。
　　“元宵灯谜，猜对一道，任选一灯！”老板大声吆喝着，见几人过来，笑问道：“客人，可是要赢灯？”
　　“要那盏虎头花灯！”谢知瑾笑道。
　　“那盏可是小店的压箱之灯！若要此灯，需得连赢三道！”老板笑道。
　　“可。”
　　“好嘞！请听谜！”老板笑着吟道：“解落三秋叶，能开二月花。过江千尺浪，入竹万竿斜。打一天物。”
　　“是风不是？”云遥思量片息，笑道。
　　“正是！”老板笑道，又出一谜：“独木造高楼，无瓦无砖头。人在水下走，水在人上流。打一用物。”
　　“是伞！”谢知瑾抢道。
　　“正是！”老板笑道，又出一谜：“自恋结束小身材，一点芳心未肯灰。时节到来寒焰发，万人头上一声雷。”
　　“焰火。”萧弦笑道。
　　这边的热闹引了一堆人围过来，众人见萧弦答得又快又准，纷纷喝彩。
　　老板用竹竿挑下花灯递给谢知瑾。谢知钰付了钱，几人便往珏河边上走。
　　珏河岸边正有许多人买了孔明灯在放，谢知瑾几人也俱买了。老板铺子上还放了笔墨，方便买家写下心中所愿。
　　谢知瑾提笔蘸墨，写下“平安喜乐”四个大字，云遥帮她点燃了灯芯。孔明灯散发出温暖的光，慢悠悠向上向远处飘去，融进万家灯火之中。
　　谢知瑾和云遥双掌合十，垂首闭目在心中祈祷。再睁眼时，已分不清哪盏是自己的灯。
　　谢知瑾转头，望见萧弦拿着面具独自一人立在岸边，出神地望着远去的盏盏天灯，身形竟莫名有些萧索。
　　“错之！”她跑过去抱住她手臂，问道：“你不放孔明灯吗？”
　　萧弦笑得温和，道：“你们顽罢。”
　　“去放一盏嘛！讨个吉利！”她笑着将人拉过去，买下一盏孔明灯，将笔塞给萧弦，笑道：“写嘛！”
　　萧弦提着笔，一时竟不知从何下手。
　　半晌，她放下笔道：“就这样罢。”
　　谢知瑾闻言不满道：“这怎么行？你什么都没写嘛！今儿可是元宵！”
　　萧弦摇摇头笑道：“无甚可写，罢了。”
　　谢知瑾皱眉，只得道：“那我替你写了！”
　　说罢，她提笔替她写下：顺心如意。
　　“看！这不就好了。拿着！”谢知瑾将灯塞给她，拿出火折子为她点火。
　　孔明灯摇摇晃晃着飞远了，萧弦仰头望着，有片刻愣神，心想：不会掉下来吧？
　　垂首，胸中弥漫出一种陌生的、从未有过的情绪。
　　她皱眉，呼吸间将这股情绪挥散。这种不在把控之内的东西，让人不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