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星》百荇

4、赏梅 且说谢知瑾

　　且说谢知瑾身体日渐痊愈，便与卢音、云遥几人相邀了前去梅花庵赏梅花。这梅花庵本叫落星庵，相传伽蓝祖师夜见流星坠空，及至看时，只见得一尊铜佛降在地上，闪着幽幽蓝光。伽蓝祖师念着佛号，心知此乃如来佛意，于是乎便在赐佛之地建起了落星庵。
　　几百年过去，落星庵香火不断，庵里的尼姑便化了一块地，全数种上素心梅和檀香梅。每至冬日落雪，腊梅凌寒怒放，成为长安一绝。众口相传，便有了“梅花庵”这个诨名，连庵里的尼姑也这样叫着，“落星庵”一名倒被人忘却了。
　　云遥下车时，正碰见谢知钰、谢知瑾翻身下马。卢音和夏渊早早便到了，将马系在庵外的棚子里。
　　“瑾儿，出来赏梅，你怎么打扮得跟个小子一样！”云遥看谢知瑾穿戴，登时笑道。
　　“如何？”谢知瑾转了个圈，冠上一个大红绒簪缨颤颤。
　　她今日银冠束发，勒一条描金红抹额，穿着白蟒戏珠长棉袍，围一条攒珠玉带，面如白璧，目似明星。
　　卢音细细打量一回，笑道：“倒比谢二俊俏两分。”
　　谢知瑾叉腰神气地看向谢知钰，谢知钰身量比她高两分，一把竹扇不轻不重点在她头上，笑道：“说你胖你还喘上了。”
　　谢知瑾捂头，对他怒目而视。
　　“好了，走吧，进去了。”萧弦笑着，招呼几人走。
　　这几日天好，京中不少人都愿意出门看看雪景、赏赏梅花。绕过佛堂没走多远，谢知钰、夏渊、云明远三人便被一班纨绔子弟招呼着走了，谢知瑾、萧弦、卢音和云遥四人便结伴进了梅林。
　　梅林十里，处处可见三三两两的人群聚在一处烹茶煮酒，吟诗作乐。谢知瑾懊道：“早知我们也带了茶具来了。”
　　“自己烹的茶可比不上这庵里的茶。”卢音笑道,“他这庵里烹茶用的水都是梅花花瓣上未落地之雪，冬日里用花瓮盛了满满一瓮就埋在梅树根下，过了伏夏才开瓮取水，烹出来的茶轻浮无比，不可不尝！”
　　“如此好茶，不如待会儿就去尝一尝。”云遥笑道，“正好去向主持求一株梅花回府栽了。”
　　几人听出他意有所指，纷纷笑将起来。
　　正谈笑间，只见几人女子手持着一枝素心梅款款走过来，为首的女子笑着娇问谢知瑾道：“二公子，你不是答应我们姐妹给每人都画一幅画嘛！怎么几日都不见人影？”
　　萧弦几人懵了一瞬，尤其是谢知瑾，那女子都快贴到她身上来了，手中梅花沁溢出幽幽香气，让她不由得涨红了脸。
　　几人反应过来，俱瞧着谢知瑾笑。谢知瑾红着脸解释道：“抱歉，我兄长可能在另一边。”
　　那女子惊诧，听出谢知瑾女子之声，又打量过一回，果然比谢知钰纤弱过几分，忙赔笑道：“原来是三小姐，是我们冒犯了，还望恕罪。”
　　“没事、无妨。”谢知瑾摆摆手道。
　　“既如此，我们姐妹就不多打搅了。”女子笑着离去，又回身将手中梅花送入谢知瑾怀里，留下阵阵香风。
　　“欸、这……”谢知瑾拿着梅花不知所措。
　　萧弦笑道：“风流倜傥谢三郎，女儿羞手遗梅花。”
　　几人俱笑起来。谢知瑾怒嗔她们一眼，拿着梅花愤愤道：“都是谢二惹出来的！”
　　“好了。天色不早，我们喝了茶便回去吧。有件事我要与你们说一声。”卢音道。
　　几人踱步往禅房去，正巧在路上碰上谢知钰一行人。谢知瑾把那枝梅花塞给他，语气生硬道：“给你！”
　　谢知钰以为是送他的，接过梅花对旁边人笑道：“妹妹有好东西都会想着我这个兄长了！”
　　谢知瑾瞪他道：“我迟早要把你的那些风流事告诉父亲！”
　　“这是哪一出？”谢知钰惊异道。
　　卢音和云遥七嘴八舌将方才发生之事笑着讲与他听，谢知钰听罢，忙赔笑道：“我的好妹妹，饶过哥哥这一回罢。她们都是姑娘家家的，不过想要我给她们画一幅画，我自然不忍拒绝。这几日有事抽不开身，谁知让你给碰上了。”
　　“哼！”谢知瑾昂头进了禅房，住持老尼俱认得几人，忙吩咐人送了热茶过来。
　　几人盘腿坐在蒲团上品着茶，这茶水果如卢音所说，十分之轻浮。
　　“我和夏渊过几日便要出京了。”卢音放下茶杯，突然说到。
　　几人俱放下杯子齐齐看向她，卢音笑道：“我父亲和夏伯父欲让我二人去雁门历练一番，大约过春便能回来。”
　　“那……你们岂不是不能在长安过年了？”谢知瑾问道，颇为不舍。
　　“胡人秋天仗着秋高马肥，大肆盗边，边郡将士死伤无数，还签了白马之盟。这一回老单于身死，他们内部出了乱子，正好打他个措手不及！”夏渊愤道。
　　“那岂不是十分之凶险？”云遥皱眉忧道。
　　“不过引颈吠吠之徒，不必担忧！待我归来，给你们带胡人的小顽意来！”卢音傲然笑道。
　　“好！等你们回来，我把醉仙楼包下来请你们喝酒！”谢知钰豪气道。
　　“到时可不许反悔！”夏渊笑道。
　　……
　　及至回府，萧弦突然从背后变出一枝腊梅递给谢知瑾，笑道：“一株梅树怕是要费不少功夫，一枝还是容易的！”
　　谢知瑾接过梅花，惊喜道：“错之！你什么时候取的？”她竟全然没注意到。
　　“不过这边看看，那边看看，便有了！”萧弦笑道。
　　“萧弦对你颇为上心呢！”卢音用手肘戳戳她，暗声笑道。
　　谢知瑾没回话，只是不住地把玩着这枝梅花，笑意璀璨。
　　萧弦含笑看着她，笑意不达眼底。
　　一枝梅花？还真是……
　　萧弦垂眸，掩去眼底晦暗，不过也算是一个好的开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