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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闲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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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渐冷,谢知瑾吩咐人将廊下自己最喜爱的那只虎皮鹦鹉挂进屋来。添水喂食间,司墨打起帘子领着侍雁进来,道:“小姐,萧姑娘打发了人来送药丸。”
谢知瑾正拿着书教鹦鹉念诗,听言转过头去,只见侍雁拿着一个小瓷瓶,道:“小姐,这是我们师姐新配的保命养荣丸。我们师姐说,先吃着,若吃着好,就按这个方子配了。”
司墨接过瓷瓶,谢知瑾笑道:“有劳了。司墨,去取几吊钱予她。”
侍雁道着谢跟了司墨下去,谢知瑾把瓷瓶拿在手里,倒出一枚黑褐的药丸。小丫鬟端了杯温水过来服侍她喝下,谢知瑾吞了药丸,苦得皱了眉,忙噙了一块蜜饯。
“瑾儿!”谢知钰人未到声先至,惊得鹦鹉在笼子里扑翅。“表兄他们俱在我院里顽叶子戏呢!快来快来!我遣人去请了萧弦。”
谢知瑾忙安抚鸟儿,嗔怪他一眼,道:“父亲知道了没你好果子吃!”
“这不是不知道嘛!”谢知钰嬉笑着凑过来逗鹦鹉,“父亲和姨父他们在书房忙着呢!哪有空管我们?”
谢知嘱咐人好生照料着鹦鹉,披了斗篷,随谢知钰去了红叶馆。
红叶馆外砖石铺路,路边聚着飘落的红枫叶,一眼望去,宛若满地落霞。推门而入,院内是一大株海棠兼着芭蕉,地上摆着投壶所用的双耳贯壶、箭筒,几上放着各色茶点、顽意儿,有五人围着方桌打叶子牌,正是非凡热闹。
谢知瑾笑道:“好热闹!你们惯会偷闲,也不叫我!”
卢音见她来,忙笑道:“瑾儿,你来的正好,快帮我看看,要出哪张牌才能吃了他们!”
云遥捂牌笑道:“瑾儿,你不许看!我快胡了!可不能请外援!”
谢知瑾笑着过去,忙道:“我就看看,绝不言语!”
萧弦坐在海棠树下,自沏了一杯茶。放眼院中,宁国公谢复之后谢知钰、谢知瑾,镇国公卢紫恒之后卢音,保龄侯王存周之后王序,威远侯夏衔英之后夏渊,五大世家倒是齐了。
哦,缺了个萧氏,那边倒是有一个子爵头衔的云居客的一对儿女,叫什么来着?
棋盘上,谢知钰落下黑子,问道:“表兄,听闻姨父要去颍川?”
王序拈白子,道:“不日便要启程,我也要跟去。”
黑子在棋盘上碰出声响,谢知钰问道:“不是说要去文选吗?”
“去不去都一样。我们这样的人,还用得着文选进仕么?”王序笑道。
“那倒是。”谢知钰笑着,吃掉四颗白子。
另一处,谢知瑾下了牌桌换夏渊上去,正欲寻人同自己投壶,转头便看见萧弦坐在树下解九连环。
碧玉环叮当被解开,轻轻置于桌上。萧弦独倚着栏杆,将茶点一点点掰碎,丢进池里喂着游鱼。
她进谢府也有一段时日了,不过隔些日子就给谢三诊脉,偶尔和谢敬与一些相公清谈,极少出蘅芜苑,倒是少有的清闲。
“萧弦。”听到有人唤她,萧弦转过身子,看见谢知瑾笑着过来,“一个人多无趣,不如与我投壶?”
“可。”萧弦拿帕子擦擦手,面上是温婉的笑,“这几日天冷,身子可有不适?”
“还好。”谢知瑾笑道,又蹙眉,“就是药丸太苦了。”
“良药苦口。”萧弦笑道。
见两人要投壶,卢音和云遥也下了牌桌围过来,换了两个大丫鬟顶上去。
萧弦从箭筒中取出一支箭,看着五步之外的双耳贯壶投出,正中壶口,小丫鬟在一旁用算筹记下:有初,十筹。
谢知瑾也取出一支箭,投出落进壶口,也是十筹。
萧弦拿着第二支箭,对准壶口用了半分巧劲,箭矢进壶并未落下,而是斜插于壶口,箭尾指着投箭人对面。
“龙首,十八筹!瑾儿,你算是遇上对手了!”卢音看着笑道。
谢知瑾没与她回话,只在心中思量着:自己投倚竿多半是龙尾,只有十五筹,倒不如试试壶耳。
思定,她将手中箭矢对准更为狭小的壶耳投出,箭头触地,正歪在壶耳中。
“贯耳!二十筹!不愧是瑾儿!”云遥赞道。
“看来是我略差两筹了。”萧弦笑着将箭矢投出,箭矢在壶口打转儿,最终斜在壶身。小丫鬟用算筹记下:浪壶,十四筹。
“未到定局呢。”谢知瑾笑着投出箭矢,正落壶口,道:“我又落下两筹了。”
最后一支箭,萧弦投进壶口,谢知瑾又中壶耳,总的算下来,还是谢知瑾胜过八筹。
“算上萧弦,瑾儿已经连败三人了。”云遥叹道。她也是败将之一。
“如此厉害?那我输得不冤。”萧弦笑道。
“俱是险胜而已。”谢知瑾笑着。
“可有赌注啊?”卢音凑上来笑问道。
“顽顽而已。”谢知瑾笑道。
萧弦同她并不像卢音她们一般亲近,又因着年纪比她大上几岁,还是医者,谢知瑾待她少了两分淘气,多了一分敬畏。
萧弦浅笑,并未搭话。
月隐于云后,谢知瑾给鸟儿添了一回水,逗弄一回,司墨进来道:“小姐,方才我从太太那边回来,正碰上侍雁往我们这边走,她托我把这个给你,只说是萧姑娘送的。”
谢知瑾讶然,接过司墨手中纸扇,展开看时,一丛挺拔的墨竹映于扇面,竹枝坚劲,竹叶疏密浓淡,错落有致。底下落款笔力刚劲,只三字:
萧错之。
“好俊的竹子!”司墨看见赞道。
谢知瑾笑着把扇子收起来,只道“困了”。
司墨服侍她睡下,吹熄了蜡烛。
谢知瑾却并无多少睡意,侧卧在床上,臂膀伸出被子,脑中闪过萧弦盈盈笑脸。
鹤鸣于九皋,声闻于野。鱼潜在渊,或在于渚。乐彼之园,爰有树檀,其下维萚。他山之石,可以为错。
好像……并没有想象中的不好亲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