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情稚爱》阿呆本呆

5、猎奇

　　“我好了，走吧！”，关惠背上斜挎包，看了眼王杰向他示意。

　　七月的晚间，已经没有了白日里的盛阳，虽然周遭的气温还是有股暖意，但是微风袭来透着丝丝的清爽。
　　新天地一幢幢修葺一新的石库门建筑，在华灯映衬下是一种不落俗套的中西合璧。身着时髦衣衫的男男女女，穿梭在这怀旧的石库门中，这就是新天地最让人着迷的新旧碰撞。

　　一男一女并肩走在石板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我听Kevin说，你在一家西餐厅做行政总厨？”，关惠对自己未知领域的事情总是很感兴趣。就比如现在，她从来没有接触过西餐厨师这样职业的人，也不知道行政总厨究竟要做些什么，所以她的小雷达又开始支棱起来了。
　　“对，一家法餐餐厅，在外滩那边”
　　“那行政总厨平时会做些什么？”
　　“很多啊，厨房里所有的事情，比如菜品开发、原料采购、人员管理、做菜等等等等。然后因为餐厅不算太大，所以老板不在的时候，外场我也要负责。”
　　“听着还挺有意思，会接触到很多不一样的工作，但是你那么年轻就坐这个位置......应该经历过很多吧？”
　　“运气好而已，我一出来工作就跟着现在的老板，之后他自己创业，就把我一起带出来了。他即是我的老板，也是我的师傅。”
　　说罢，王杰冲着关惠笑了一笑。

　　“Jason，你怎么在这里？”，声音里透着浓浓的港普，语气中还带有一丝严厉的责备。
　　王杰突然停下了脚步，有些错愕，“老板，那么巧”，说话间能感受到一些不安和害怕。
　　关惠寻声转过头，看见王杰身旁站着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个子不是很高，此时脸上的表情非常的严肃，眉间还微微拧着。
　　“这个点你怎么在这里，餐厅不是刚刚才打烊吗？”，中年男人的语速很慢，但话中的锐气丝毫没有减弱。
　　王杰沉默了稍许，“今天.....餐厅的预约客人不多，我把预约客人招待完就出来了。”
　　中年男人看了看身旁的关惠，语气微微缓和下来，“不介绍一下？”
　　“哦，这是关惠，在陈小姐那边兼职”，王杰伸手示意。
　　“这位是我老板Phillips，他跟陈小姐是朋友”。
　　关惠跟中年男人微笑着互相点了点头。

　　“那你们今天玩得开心点，明天要不要给你放个假？”，此时的中年男人满脸笑容看着王杰，语气中带着一些玩味和调侃。
　　“不用不用，老板，我明天准时上班”，王杰摆着手，急忙说道。
　　关惠和中年男子都看着他，不禁扑哧笑出了声。
　　“那快去玩吧！”，Phillips拍了拍王杰的肩，刚才的责备感已经荡然无存。

　　告别了Phillips，关惠靠近王杰身边，低声问：“听你老板这意思，你难不成是翘班出来约会的？”
　　王杰好像已经开始有点懂关惠的直球式玩笑了，“所以你现在是把今天当约会咯？”
　　“难道不是吗？”，关惠一脸灿烂地看着王杰。

　　王杰突然对眼前这个女孩多了几分好奇，说话总是直来直往，但又透着古灵精怪。开玩笑的事情也能被她说出一股子“学术”氛围感，可是又不会让人讨厌。

　　男男女女的爱情从最开始都是从一段“调查户口”式的自我介绍开始。

　　虽然是工作日的晚上，但当他们走进宝莱纳时，依旧已是人满为患。
　　他们挑了吧台的空座坐下，要了两杯黑啤。吧台距离乐队比较远，所以他们不需要凑得太近说话，也不用扯着嗓子。
　　“Phillips跟陈小姐认识？”，关惠刚坐下就开口问到。
　　“认识，他们做餐饮的，一个圈子里的人，你们陈小姐还托Phillips帮忙找过人，我也认识你们陈小姐。陈小姐好像很喜欢你，她可是圈子里出了名的不好伺候，但是每次说起你都是一顿夸。所以Phillips之前就说很好奇你是个什么样的人。”，王杰一边说一边看着吧台上的酒单。
　　“所以其实你早就知道我，不是单从Kevin那里...？！”，关惠特别容易找到别人话中的非常规重点。
　　王杰似是也没有料到关惠会把重点捉在这里，沉默了一小会儿，“嗯，其实是先从陈小姐那里听到后，对你有点好奇，然后问了钟文越就更好奇了...”

　　“来吧，谁先自我介绍？”，关惠侧身看着王杰，一只手撑着脑袋，一只手搁在吧台上。
　　王杰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这是要调查户口吗？”
　　“这难道不是初始化的必备情节吗？而且是你说好奇的...”，关惠两手一摊，一脸无辜。
　　王杰捂了捂嘴，侧头笑出了声，“关惠，钟文越一开始跟我说你一点情趣都没有，但我现在觉得是他不懂你的幽默。你有一种特殊技能，就是可以一本正经地把别人逗乐。”
　　关惠满脸疑惑，她有吗？没有啊！她真的就是一本正经地在说这件事啊。

　　“先生，小姐，你们的酒”，服务生适时地出现，递上了两杯酒。
　　关惠虽然第一次来宝莱纳，但也知道它家的啤酒比较出名，所以她拿到酒单时，只是随便扫了一眼，听到王杰点黑啤，她随口说了一句，“一样”。
　　此时酒杯上来，才发现点的是最大杯。倒不是怕喝醉，盛满酒的玻璃啤酒杯有点重，她一只手举起酒杯手有点抖，只得两只手捧起酒杯，此时的动作像极了婴儿捧着奶瓶。

　　“觉得这啤酒怎么样？”，王杰看着关惠此刻喝酒的模样，憋着笑问到。
　　“嗯......酒嘛，水嘛，喝嘛”，关惠冲着王杰眯眼瘪嘴笑了一下，“比一般的苦一点儿”。
　　“如果喝不惯，重新点一杯其他的”。
　　“不用”，关惠说着就继续捧起了酒杯。

　　“那我先自我介绍吧！”，王杰看了一眼关惠，突然正经起来。“王杰，Jason，上海人，23岁，厨师，家住北新泾，身高180，射手座，最重要的是单身。这个自我介绍怎么样？”
　　王杰说话时，眼神没有离开过关惠。只是关惠定定的看着酒杯中的酒，并没有抬头，片刻后说到，“那为什么突然看上我？以你的外形和所处的圈子，不缺女孩，比我漂亮的，比我条件好的一大把。”
　　说完，关惠又捧起了酒杯抿了一小口酒。

　　王杰没想到一个20岁的小女生竟然会问出这样的问题。他之前遇到的女孩子这个时候大多数会问，“你在上海有房吗？”“有车吗？”“父母是做什么的？”“一个月工资多少？”。而面前的女生想要了解的竟然是最原始的问题，“为什么是我？”
　　其实这个问题中包含了的意思是，“我身上的哪些点让你对我产生了兴趣？”“你认为什么样的女生是跟你匹配的？”。而这两个问题的另一面则是，“你在意女生身上的什么点？”
　　王杰望向关惠的眼神更深邃了些，关惠的“人间清醒”表达得那么明目张胆，却又那么地含蓄。
　　“我一开始以为，你应该是个嘴特别甜，特别讨喜的人，因为你们陈小姐的确就是吃这套。但是钟文越后来又跟我说，你说话特别直线条，好像任何问题从你嘴里说出来都变成了一个‘一本正经’需要严肃处理的问题。所以我就更加好奇了。”
　　关惠眼神望向前方的驻唱乐队，歌手正激情且自我陶醉地演唱着，还时不时地跟台下的客人互动。嘴里淡淡地说了句，“所以现在见到真人了，有没有打消你的好奇？”
　　“更好奇了...”，王杰的眼神此时更是探究地停留在关惠脸上。
　　“所以，你是享受猎奇的过程....”，关惠一直没有看着舞台的眼神此刻转向王杰。
　　“我好像有点明白陈小姐为什么喜欢你了，你坦率而且真诚。虽然说话很直线条，但是分寸把握得很好，不会让人不舒服也不会让人难看。但是又把意图用最简单的方式表述出来，让对面的人一听就明白。如果有人想要故意绕弯，那不是蠢就是别有用心，你也不会继续浪费时间。”
　　王杰说完后，举起酒杯碰了碰关惠的酒杯，喝了一大口酒。关惠嘴角微微扯出一抹笑，举起酒杯抿了一口酒。

　　“你为什么会选择厨师这个职业？喜欢做菜？”，聊天的间隙，关惠已经喝下了半杯啤酒。
　　“法餐没那么大油烟，而且更精致。小时候就是觉得应该很帅，所以就做了这个，做了之后觉得还蛮有意思的，能钻研的东西很多，就越做越来劲。中餐也会做，但是家里人每次都嫌我把厨房搞得都是油，不让我做。”
　　关惠觉得其实王杰还挺健谈的，虽然外表看上去还蛮高冷的明星样，但这点正好能跟她这个“话题终结者”互补。

　　“我介绍完了，是不是应该你也要介绍一下？”，王杰一副不想吃亏的模样。
　　“关惠，Daisy，20岁，自由设计师，身高170，双子座”
　　“那你打算在陈小姐这里干多久？”
　　“在果汁吧算是给自己放松找灵感的，如果哪天觉得身体吃不消了，就不做了”，关惠回答的很坦率，她也不担心陈小姐会知道，因为这些话在她面试时就如实地告诉过陈小姐。

　　两个人坐在吧台前悠然地聊着，很快一杯酒就喝完了，王杰还有些意犹未尽地问：“要不要再来一杯？”
　　“我们可是说好了喝一杯的....”，关惠斜眼睨了一眼，笑了笑，“下次再喝吧，我要去赶末班公交车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下次还可以约你咯？”，王杰眼睛一亮地望着关惠。
　　“可以，交个朋友嘛！”
　　王杰看不出关惠眼神中的深意，看不出她对他是有意还是无意，但他也不想表现的太过着急。
　　“我送你去车站吧！”

　　离开新天地，路边只剩几盏老旧的路灯，将两个人影斜照得特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