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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公子容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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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一片寂静,数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黑衣少女的一举一动,似乎那纤纤玉手之中承载的是自己的命运与未来。
展颜安静地坐在床边,有条不紊地查看床上昏睡着的女子的瞳孔、舌苔,又仔细地诊过她的脉后,轻轻地蹙起眉头:“这……真是奇怪。”
“展姑娘,可有什么不对?”凤岐心中一沉,不禁屏住了呼吸。展颜是他最后的希望,如若她也说无解的话,等待鸣剑山庄的将是无尽的麻烦。
似是听出了他的焦急,展颜回过头道:“凤公子不必过分担心,这位姑娘和那位公子的情况我心中已经有数,只是尚有些东西难以索解。持心丹的效果太过神奇,这两位的脉搏就如完全停止一般,波动甚是轻微,所以有些细致的东西我无法通过诊脉确定。不知道能不能请那位容公子过来,去除持心丹的效果?”
凤岐心中微微松了松,道:“谭叔已经遣人通知了容公子,想来他也该到了。还请展姑娘稍待。”
展颜点了点头,从随身携带的药囊当中取出一枚银针,轻轻刺破了床上女子的手指。殷红的血珠渗出来的刹那,黑衣少女迅速用银针将血珠挑到一枚白色的药匙上,只在这一瞬间,银针的尖端已经变得焦黑,看起来甚是骇人。看到这一幕的众人脸上情不自禁地都变了颜色:在场的人大多见多识广,然而如此霸道的毒药实是闻所未闻,思之几令人心寒。展颜的脸上第一次现出了凝重的神色,低头轻轻嗅嗅那血珠,又陷入了沉思当中。
一片诡异寂静当中,一个男子的声音忽然在屋内响起。那声音低沉而柔和,仿佛天生就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入耳的瞬间,令人整颗心如浸在温水中一般温暖:“适才正在静思,未能及时听到谭叔通报,失礼之处还请见谅。”
展颜由沉思中被惊醒,闻声回过头去。只见门口不知何时静静站了一个白衣公子,正自浅浅微笑着。那公子二十余岁年纪,身形秀颀修长,容颜俊美非凡。剑眉之下,狭长的凤眼宛如秋日的潭水般清澈深邃,薄薄的唇角上笑容清浅。他站在那里静静微笑的时候,会让人觉得整个屋子的阳光都集中在他的身边,清雅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凤岐抱拳道:“是我等打扰容兄清修才是。”
那白衣公子微笑道:“凤公子一路辛苦。听谭总管说,公子此行尚算顺利,成功请到了华神医高第?”
凤岐笑道:“说起来还要感谢容兄。若不是那张字条,我们想见华神医一面尚且不得,更不要说请得展姑娘出山了。我来为你介绍一下。”说着指着展颜道:“这位姑娘便是华神医门下大弟子展颜。”
那白衣公子微笑着望着展颜,伸出左手竖直立在胸前,微微俯身颔首道:“浮云寺门下容休,见过展姑娘。”
展颜起身还礼,淡淡道:“容公子不必客气。展颜临来之时师父曾经吩咐向令师道心大师问候。不知他老人家身体是否康健?”
容休道:“承华神医挂念,家师一切安好。”他说话的时候唇角似乎永远都挂着浅浅的笑纹,使他的声音带了一种出乎意料的柔和质感。
展颜点了点头,不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容公子,适才我为两位病人诊脉之时,发现他们脉搏甚弱,极难察觉其中波动,想来是贵寺神药持心丹之效。不知道公子能不能解去持心丹效果,让我重新为他们诊治?”
容休沉默了一瞬,道:“这件事情,还请凤公子屏退左右,待我与展姑娘细说。”
展颜眨了眨眼睛,有些疑惑。凤岐的神色却是立时凝重了起来,挥手示意众人离开。严夜心的从人们似乎多有不愿,只是见凤岐一脸凝重,不得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房间。
待得房内只剩下容休、展颜和凤岐之后,容休叹了口气,缓缓道:“这件事说来是我的不是。持心丹是浮云寺秘药,历来不为外人所知。前些日子浮云寺接到凤公子的书信,得知洛云生重现江湖,寺中对于浮云寺是否要卷入这场风波之中意见不一。商讨到最后师父言道,虽然出家人不拘泥于仇恨,但道生师叔的死因却不得不查清楚。遂派我下山来鸣剑山庄协助凤公子。”顿了一顿,青年俊美的脸上微笑逐渐变得有些苦涩:“师父担心我下山之后会遇到什么变故,遂在临行之时给了我三枚持心丹并解药。赐药之时,师父曾再三强调此药一旦流出必会流毒无穷,嘱我一定要小心保管,不到万不得已不可动用。”
凤岐有些歉然:“若不是鸣剑山庄招待不周导致严姑娘和尹公子中毒,容兄原也不用拿出贵寺秘药。事情至此,凤岐实是惭愧无已。”
容休摇头道:“凤公子千万莫要误会。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容休所行的俱是分内之事,怎敢有所责怪?只是……”顿了一顿,他皱起眉头,脸上呈现出深深地自责:“就在昨天晚上,持心丹的解药被不明之人盗走了。”
“什么?”凤岐不禁惊呼出口:“怎么会这样?”一旁静静听他们说话的展颜咬了咬嘴唇,回头看了眼病床上昏睡的女子,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白衣青年闭着眼睛,似乎在仔细回想细节,半晌方道:“自从我使用持心丹让他们两位陷入沉睡之后,心知此药的秘密已经泄露,很可能会招来有心人的觊觎,遂日日将这两种药物随身携带。只是昨天夜里我沐浴完毕准备静思的时候,窗外忽然传来击打的声音和一个男子极短促的闷哼。我心知有异,遂急忙披上外衣出去查看。谁料甫一出门,迎面便遇上了两个身穿夜行衣的不明人士,其中一个武功极强,下手狠辣,招招皆是致命的招式。然而更加奇怪的是,就在我与那人缠斗的瞬间,另外一个黑衣人忽然出手,准确地将我放置解药的衣袖撕了下去,竟好似对我放置药物的地方了若指掌一般。他二人拿到那装了解药的半幅衣袖之后不再恋战,极其迅速地窜入了墨竹林当中。林中道路复杂,待我追进去的时候已然不见他二人的踪影。事后我寻找那发出闷哼之声的男子,竟一无踪影,而庄内也并未有人失踪。”
“竟有此事!”凤岐剑眉一轩,怒道:“何人如此大胆,竟然一再于我鸣剑山庄中闹事!容兄可曾着谭叔领人追击?”
容休摇头道:“不曾。那两人武功太强,不说庄内家丁不可能追上,即便追上也不过徒然损折人手罢了。我算了算时辰,料想凤公子今日当可赶回,觉得这件事情还是由你出面追查为好。容休无能,实在惭愧。”
“容兄千万不要如此说。此事说到底,仍是我鸣剑山庄招待不周,竟由得宵小之辈潜入公子住处而无一人示警。惭愧的该是在下才是。我立即着人彻查此事,万万不能让持心丹的解药流传出去。只是……”凤岐看了一眼昏迷的严夜心,眉宇间颇有忧色:“严姑娘和尹公子身上之毒……”
“凤公子不必担心。”一直沉默的展颜忽然开口道:“容公子只说解药被盗,持心丹本身并没有被盗不是么?”
容休微笑道:“展姑娘果然冰雪聪明。若是平常时候,解药丢失自是大大不妙;但此时此刻展姑娘在此,事情便容易的多了。容休虽然于医之一道并不精通,但毕竟是本寺秘药,尚可说是略知一二;加上华神医门下精研药物,想来展姑娘应该能够凭借持心丹配出相应解药的。因此严尹二位之事,目前并不需要太过担心。只是还要烦请凤公子出面追查昨夜那两人的来历了。”
凤岐喜道:“如此甚好。只是……持心丹毕竟是浮云寺的秘药,容兄将它交予展姑娘查看,尊师会不会怪责于你?”
摇摇头,白衣公子笑道:“师尊说过,此药唯有华神医可放心托付。展姑娘既是华神医高第,想来师尊必不至有所怪责。”
凤岐拱手道:“如此事不宜迟,我立刻出去追查昨晚之事,此间事宜,全赖容兄和展姑娘了。”说罢大步走了出去。
待得青年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黑衣少女忽然转头望着容休,轻声道:“容公子昨夜之所以并未遣人追击,是因为盗药之人就是此庄之中的,对么?”
白衣青年挑了挑眉,道:“展姑娘何出此言?”
展颜蹙眉道:“只是推测罢了。那两个黑衣人知道公子每日必要沐浴之后方开始静思,连时间也把握的相当精准,说明他们极其了解公子的生活习惯,此其一;这鸣剑山庄从人众多,当中应该不乏好手,再加之地形复杂,他二人一路赶到公子住所而没有惊动任何人实是匪夷所思,此其二;那两个黑衣人一个动手缠住公子,另一个抓准时机下手夺药,计划周密,显然对公子藏药之处观察已久,此其三;其四……容公子已经在此地下榻数日,并且就居于那墨竹林中,对那里的地形应该已略有了解。而你黑夜追入尚会迷失道路,他二人却可以从容遁走,若说不是庄内人士,岂不是太奇怪了么?”
容休微笑着望着她,神色中带了些欣赏之意:“……想不到展姑娘如此细心,容休拜服。不错,我就是事后思索,断定黑衣人当中定有内鬼,为防止打草惊蛇便未声张。此中关节想来凤公子也应该清楚,如何将内鬼揪出来……就看下一步如何去做了。”
展颜淡淡一笑:“如此,便请容公子带我去研究一下持心丹药物吧。如若对方真的是冲着解药而来,或许我们可以比凤公子先一步找到他也说不定。”
容休轻笑一声:“在下正有此意,展姑娘请随我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