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黯然销魂》阿澈

3、章二

　　第二章
　　中南，洛水城
　　青石，古道，
　　纷纷扬扬的小雪片在洛阳城的青石黛瓦间盈盈荡荡，落在了古城旧墙，落在了红苏轿顶，落在了宗旖梦大红的薄纱袖上，晶莹剔透，衬得那双莹白如玉的红酥手更加白嫩。
　　宗旖梦放下撩着轿帘子的手，垂下头，给自己重新盖上喜帕。
　　慕洛风，慕洛风……
　　她暗念了两声未来夫君的名字，心底不由一阵甜蜜隐隐升上。
　　慕家老五，慕洛风。
　　只这三个字，就足以代表了一个神话，一个令无数江湖男儿艳羡，女子娇羞的神话。

　　“新娘子下轿喽——”轿外面喜娘的尖利嗓门把宗旖梦拉回了现实，她整了整身上的红纱，从掀开的轿口躬身出去，很慎重的迈进了面前高耸的慕家大门——她知道，这是多少江湖女子梦寐以求的归宿，也是自己多少年暗藏心底甜蜜的夙愿，而今天，就是多年梦成的一刻，她怎能不欣喜？
　　虽然，她只是妾。
　　是的，她只是慕洛天的第三房妻妾。慕家五子风流天成，弱冠有余，便娶了正室黄姬，偏房慕容情，传说这两位慕家媳妇均是一笑倾国的美姬，黄姬富贵天成，雍容绝艳，一手黄金琵琶弹得销魂蚀骨，听者一曲犹觉绕梁三日，三月不知肉味。精于奇门遁甲之术，能夜观天象，晓天理，知玄机。慕容情喜著红衣，性冷艳泼辣，长于塞外，曾受教于西域毒王蛊圣，习得一身毒辣功夫，她也曾听过有登徒浪子被她随手烂了五脏而七日不得死的传言。据说她能牵一蛊而制千里，控人性命于旦夕。
　　而自己……宗旖梦有些惴惴的看了眼前方少了新郎白马开道的宽亭大院，她知道，妾是没有新郎开道八抬迎娶的资格的，更何况，自己没有那么多震慑武林的传说，有的，只是自己宗家大小姐的身价，以及一张美艳的皮囊。而慕洛风在意的，多半是自己身后宗家在武林的势力罢了……而这个身子，宗旖梦有些自嘲的抚上了自己光洁的脸，在这里，就只算个附赠的礼物……
　　不！她不甘心！她不甘心只得到那男人的一夕眷顾，她不信，她连那人的一丝情意也得不到，纵使那是神一般的人物，纵使，挡在她面前的还有那两个不可方物的传说……
　　咬了咬银牙，宗旖梦将手交给了喜娘引着，带着百转的心思向洞房走去。

　　阿七有些茫然的看着自己手中的剑在淌血，一滴一滴，粘稠的深红色，顺着清冷的剑锋慢慢流到地上。他的眼睛慢慢移到了满堂的尸体上面，突然觉得这场面有些眼熟，只不过这次，是自己，拿着流血的剑，站在尸体中央。
　　宗世方已经僵硬的眼睛反着窗户外面的雪光，刺得阿七一个激灵回过神来，他握了握手里粘湿的剑，喃喃道：“洛阳慕家……”

　　熙初九年，天朝败旌，禹，颦，收地十万，虏上万，得奇珍美人无数。帝大悦，赏封晋功，赐珍美，拜相封将于明坛……
　　同年，江湖纷纭肆出，血光四起，群龙沸涌，多年无首之患顿出……
　　——《天朝历年事记》

　　宗旖梦怎么也未曾想到迎接自己洞房之夜的竟是个蓬头垢面的黑脸人，外加一把凝着厚厚血痕的利剑。
　　她不知道这个把剑放在自己脖子上的人是谁，但她认出了那人手里的那把青锋——剑短刃，青芒，剑身有麒麟微雕，于月下舞，有隐隐龙吟之声，是她宗家祖传的护体至宝。但现在，那把青锋上却糊了厚厚的血，烛光下红得诡异。
　　宗旖梦心下一抖，“你怎会有我家的……”
　　“你老爷子手上拿的……顺便告诉你，这剑上沾的是你宗家六十二口老少的血，如今，只差你一人，就能合家团圆了。”那人蓬头下面一双黑色眼睛闪着光，一下下惊得宗旖梦胆颤。
　　“什么！为什么……”
　　“这是你们欠青家的债，血债，只有用血偿。”
　　“这里可是慕府，你……你杀了我，自己也别想活着出去！慕洛风一会就会来，到时看他不将你千刀万剐！”宗旖梦眼中恨意非常。
　　“呵呵，我即轻松能入来，便能轻松离去。你当那慕洛风如何在意你？如今你宗府已灭，你大小姐的身份还有何价值？与其以后独守寂寞空房，不如现在就去地下陪你那一大家子的好，”阿七说到这，突然皱了皱眉头苦笑了一下，道：“怪这几日天冷，路又长，喝多了些，怎么忒地多话……”说罢手一扬，直刺宗旖梦心窝，见她瞪着眼睛不再动弹，便扔了手中的青锋，踏窗而去。
　　夜，依旧静谧，和着漫天细雪，悠悠飘落。天气很冷，可慕家偏院却有扇窗子忘了关，随着风呼扇着，有雪顺着窗飘进屋里，静静落在地上红衣少女睁得大大的眼睛上，又慢慢的融化。雪水顺着眼梢流了下来，就像是亡人未及落下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