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黯然销魂》阿澈

4、章三

　　第三章
　　“这么说……宗家上下六十三口已没个活人了？”华服男子手持茶盖，啜了口茶问道。
　　“是。”
　　“那个东西呢？”
　　“也不见了踪影。”
　　“那个人，查出来了么？”
　　“是，但是……”红衣女子难得的蹙了蹙眉，“只查得到近四年的踪迹……”
　　“哦……？”

　　阿七一脸倦容的坐在郊外官道旁的小酒铺子里，看着亭子外面车来马去撩起一阵阵黄尘。他揉了揉被沙子迷了的眼睛，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
　　“这位小爷，您的酒~~~~~~~~”甩着打了补丁的蓝布袖子，一脸黄瘦的店小二擎着一壶热酒，两碟小菜吆喝着踮了过来，沿途洒了一路的酒香。阿七眼睛一亮，抄过酒瓶子就灌了一口入喉，顿时一扫满脸倦容，大叫了声：“好酒！哈哈，何以解忧，惟有杜康！小二，再给爷烫个三壶来！”
　　店小二见他一身落魄，也不动脚，只一付等着付钱的架势。阿七见了也不在意，只伸手拍了一只银锭在桌上，小二这才甩了抹布在肩，扬声道：“热酒三壶——”
　　待再上了来，手里已持着只大托盘，盘上三壶冒着热气的瓷壶，“客官慢用。”小二将酒壶轻放在桌上，又用袖子扫了扫阿七面前的桌面，这才退了下去。
　　阿七若有所思地看了眼被小二扫得溜光抹净的木头桌面，伸手向壶底一探，竟抓了张白绢小条子出来。展开，阿七脸色蓦地一变，只见上面书着几行娟秀小字：“七十二锦裘，半壁尽归昭德；腊雪封京华，笑看梦蝶谁与？”
　　“京华……梦蝶……”
　　半晌，阿七起身向酒铺外走去，牵了马，绝尘而去。

　　最近，京城的人大多都在谈论两件事。一件，是江湖近日血案四起，灭门惨案频频，漠阳青家，淮北宗家，安河火刀门，祁阳月灵府……均惨遭毒手，据说是有人欲争夺七十年前的武林宝藏梦蝶溪谷……
　　另一件，则是司马涤阳计退太子谋反东宫，陆漠连败旌，禹，颦三国大军，同年二月十五，天帝拜相司马涤阳，封陆漠为昭德将军，赐郡十，珍美无数，一时风光无限。
　　就连茶馆子里的说书人，也眉飞色舞口水纷飞的说着司马昭德攘外安内的传奇：“话说这陆漠只领了精兵三千，半夜，孤军一支入了敌后，那禹国大军只顾着万般小心天朝的三十万大军，哪里料得梦里面就被人给捣了老巢呢？就听着啪的一声，”说书大爷“啪”的拍了下醒木，直震得在座茶客心下一掂，“这禹国驻军粮草屯子就着起了冲天大火，火光直冲九霄云外……”
　　阿七又打了个哈欠，挖了挖耳朵慢悠悠品着描兰瓷碗里有些烫嘴的新茶。眼睛滴溜溜盯着对面酒楼门口的动静。
　　盛安汇英楼，汇英汇英，能在这里面坐的，当然也是天下的英杰才俊。
　　呸，什么汇英，汇银还差不多，坐的十有八九是挥金如土的纨绔子弟……阿七吐了口茶叶末子，突然眼睛一亮，丢了几枚铜钱，勾着头就直直冲对面刚涌出的几个人走了去。

　　“啊呀！”一声尖叫，“怎么什么人都能往杂家怀里撞阿！？看看，看看，这可是翠妃刚赐的袍子！唉呀呀，”那人抖了抖身上已经糟污一片的素白袍子，又是一阵尖叫，指着阿七喊道：“几个狗奴才还愣着干什么？给我打！狠狠的打！”
　　见那一脸横肉身旁的几个奴才围将上来，阿七很配合得抱住了头，任那几人的拳头雨点般落在自己身上。奶奶个熊的……阿七眦牙咧嘴地扭曲了面目，这几个狗奴才，拳头还挺硬……
　　乱拳中阿七只觉得有几下招呼到了自己的脑袋上，只犹豫了一下，阿七露出了两侧的太阳穴，任那拳头狠狠落在上面，引来一片闷疼的白雾，四周的嘈杂声也渐渐弱了下去，阿七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倒在了一片温暖的云彩里，接着四周就全成了一片漠无声息的无边黑暗。

　　阿七觉得身上到处是一片痛痒难耐，刚睁开眼睛，就听得一个少女惊喜的声音在耳边乍开：“啊呀，公子你醒啦？身上还痛不痛？肚子饿不饿？公子你睡了七天了，可吓死我了，那帮狗奴才出手忒的狠毒，呸呸，什么玩意儿，一帮狗仗人势的家伙！公子，你先安生躺着，我这就去给你拿碗粥来。”说罢就向门口走去，半路又不放心地回头冲阿七笑笑，“公子你放心躺着吧，这里是陆府，那狗阉人不会把你怎样的。”这才抬脚出了屋门。
　　阿七咧了咧嘴，这人好有意思，自己还一个字都没讲出来，他就倒了这么多话出来，呵呵。嗯……这将军府也没有想象着那么阔气嘛……看来昭德将军还挺清贫的，啧啧。阿七下了床，一边揉着酸疼的腰背，一边给自己倒了碗茶打算中和一下胃酸。
　　“啊呀！公子你怎么下床了！快回去躺着！快把粥喝了，再去洗个热水澡……”看见刚才那人嘴皮子又是不断开开阖阖，阿七觉得头更疼了，忙拿了粥碗灌下了肚，接着就迷迷糊糊的被人给塞进了间水气四溢隔间，关了门吩咐自己好好洗洗。
　　阿七摸着自己的腕子，恍惚间又想起了那天夜里，那人对自己说的话……
　　“这次的东西，不是那么好拿……”
　　“这是沉香丹，和了茶水服下，七日后内力暂失……三月后会自然恢复……”
　　“你道这世间……何事最重？”
　　“怎么做，你自己心里有数……”
　　何事最重……
　　阿七叹了口气，脱了衣裳滑进了木桶。
　　何事，黯然销魂……？

　　“公子公子，快来尝尝，雪和坊新出炉的松子酥，还热乎着呢……呃……”本来如黄莺出谷似的清脆声音在看到自己的一瞬突然停了下来，阿七就知道自己前几年养成的毛病又惹祸了，拉了把散开的衣襟，阿七冲着红玉大大地笑了一下，接了她手里热腾腾的点心就着茶水往肚子里塞。
　　红玉看着阿七笑的得意的脸有些发呆，之前她万万没想到掩盖在那层层脏污后面的居然会是这样一张脸，这样一个人。眼前这个男子眉峰如练，黑鬓若云，一双墨黑的眼睛炯炯有神，仿若惊龙戏水，眨眼间让人如坠云雾……偏偏这人性子豪放得很，总是衣不掩身的……
　　想到这里，红玉又红了红脸，拉了凳子坐了下。
　　“七公子……听说我家老爷近几日就从宣王府回了，到时许会见您一面的。公子你放心，我家老爷最是赏惜人才，定是不会再委屈了你去那市井野地遭罪。”
　　阿七瞅了眼面前说得满脸兴奋的小姑娘，不由露出了丝笑意——呵呵，你家老爷，是定会见我的……
　　P．s这里是偶虚设的天朝，三面濒邻国，一面临海，国都为盛安，周边有七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