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黯然销魂》阿澈

2、章一

　　第一章
　　漠北古城，扬沙飞雪。
　　硕大的雪片混着沙粒肆无忌惮地在黄土砖墙间横冲直撞，不时有沙子冰晶狠狠打在脏兮兮的黄土墙上，留下微小的痕迹。
　　酒保张搓搓一双发黄的老手，望着窗窟窿外的连天风雪发呆。
　　这天气是一日寒过一日了，边北的地界儿，人烟本就稀少，又赶上这日日刮沙飞雪的天儿，生意是越来越不好做了，唉……
　　酒保张有些费力地弯下裹了厚厚棉袄的腰，搅了搅脚边温酒的大炉子，待那大缸里的混黄酒液重又沸了开来，才拿了酒舀子，灌了两大壶进去，蹒跚着脚步向屋角独自坐着的客人端了去。
　　见他端了酒来，原本伏在桌上乱发掩头的人顿时抬起了乱蓬蓬的头颅，头顶附着的些许黄沙也随之掉了下来，打在老旧桌案上啪啪作响。那人也不介意，只是盘起腿来，支起了身子，一付极高兴的样子，伸手去了酒罐便灌，露出一付陶陶然的神情。
　　酒保张摇了摇头，唉，又是个酒蒙子…………

　　张老头守着那米来宽的炉子心不在焉的搅着酒，眼神时不时瞟向角落里仍在豪饮的酒客，心里直犯嘀咕，这人一身破烂衣衫，又浑身污糟糟象是几年没洗过澡又天天在泥塘里打滚似的，一付寒酸样，却偏偏忒得能喝，这一下午竟一个人灌了四五坛子黄汤下去，人也去了好几趟茅房，可却一刻比一刻精神，看这会儿，老汉回过头去又瞟了一眼，这眼睛是忒得亮堂，好像灌下去的都是些醒神明目的药茶。
　　老头子又搓了搓被酒气熏得热腾腾的黄手，心里又是嘀咕了开，这万一这小子是白吃白喝，耍霸王的，可怎么是好，哎呀呀，真是……
　　正想着，酒保张的铺子的破烂木门突地开了，从已经入了夜的风雪中钻进了一个人来。
　　只见这人铃铛玉佩，绸巾缎袖，一双玉黄的手刺靴子鞋下生风，玉面纶巾，横眉紧缩，气宇不凡，显然不是普通人家的村野汉子，更不象是会来这荒莽之地的霉人。
　　见那精美华贵的靴子已被漠北的黄泥黑雪糟污得不成样子，张老头有些心疼地摇了摇头，心想这富贵人家就是能糟蹋东西。正想站起身来迎客打单，却见那人眼波梭巡了一圈，突然乍的定在了墙角那已经坐了一下午的邋遢汉子身上，眼睛里竟露出极欣喜的样子，大踏步跨了过去，落落撩了衣襟，坐在那人对面，也不说话，只从怀了掏了个东西出来，轻放在那人面前。
　　阿七伸了手去，拈起对面那人摆在自己面前的一小片羊皮，透了烛光细细地看了好一会，才抬起眼看了那人一眼，道：“……这东西，是从哪得的？”
　　黄衣人神色暗了暗，半晌才缓缓说道：“是我祖家传下来的东西，本来我也不知此事，直到那夜……青家……灭门，老祖宗才塞了样东西给我，说是极重要的物件，青家誓要世代相守的，要我拿了它投奔淮北宗家……可未曾想！！！”话及到此，那黄衣公子双拳紧握，抖着嘴唇，面色青紫，竟连话也噎住，显然是气急攻心，胸膛起伏不停，喉间只挤得出“咝咝”微响。
　　阿七也不着急，只顾自接了下面的话说：“未曾想，那宗家却是你青家满门遭灭的幕后黑手，呵呵，当年武林七十二家同盟守誓，誓共保那引了无数血雨腥风的武林秘宝，才七十二分那张皮纸，家家奉为至宝守护……还江湖平静，息血雨腥风……？痴人说梦罢了，据我所知，这七十二家不是自起贪意，暗出黑手，当年共洒热血的盟友如今却挥刀相向，就是另有江湖不轨强取豪夺，不惜血洗武林世家，就为了那一片小小的羊皮……呵呵，如今的七十二盟，早就残破不全，只剩下不到一半的势力，看来这宝藏图重归于一的日子也不远了……
　　哦，当然，我也对这秘宝很是不轨……不过你将这碎片给我，就不怕你青家祖宗地下不安？”
　　黄衣人垂下头，咬着唇，说出的话有些抖，“……漠崖自知力浅，还请前辈施手相助！”
　　阿七失笑，前辈？呵呵，倒是有很多人这么说的，我这张脸怕是已没人能看得清了……挠了挠脸上厚厚的土，阿七将那小片羊皮收了入怀，又拿起了酒坛子自斟自饮，见那青漠崖仍僵硬在对面椅上，一双怒眸正烁烁的盯着自己，才开口道：“我既收了你东西，自会了你心事，你可以走了。”说罢也不看那人蹒跚离去的落落背影，顾自喝着杯中黄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