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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其实俞牧眠的家境也不差,父亲俞景林虽然在业界称不上有名,却也是个成功的企业家,只是他算不上是一个好父亲。

      他爱俞牧眠这个女儿吗?也许吧,保她衣食无忧,给她花钱向来不吝啬,吃穿用度和同龄人相比都是最好的,但在俞牧眠的印象中,父亲好像从来没有抱过她,也没见父亲对她笑过。小时候她觉得只要自己够优秀就能得到她想要的,于是她铆足了劲拼命念书,小升初以全市第一名的优异成绩升入初中,可是当她把成绩单拿给父亲时发现他并不在乎,只是转身拨通了那所学校校长的电话交代了一些事情就离开了。

      她也曾设想过父亲只是习惯板着脸,后来陈妍的小孩出生,那天放学回家的俞牧眠看见落地窗前的父亲抱着弟弟,脸上浮现的是柔和的微笑。那是她有记忆开始第一次看见父亲笑了,原来一向不苟言笑的父亲也会有那么慈祥的笑容。那天俞牧眠学到了,有些东西是不管你再怎么努力也得不到的。

      于是升入初中俞牧眠也不再纠结怎么提高成绩,只是中规中矩地完成学业,想着高考后选择一个能从事终身的专业,然后就这么从家里躲出去。她承认自己是个情感懦夫,既然得不到,那就再也别让她看见那么刺眼的笑容了。

      十五岁,正是心思最细腻敏感的年纪,可能是叛逆心作祟,中考成绩还算不错的俞牧眠赌气选择了南陵私立这所闻名的寄宿制高中念书,一方面是离家远必须住校,另一方面是号称“贵族学校”的这里学费贵得吓人。起初俞景林反对,后来看这所学校的升学率很高便也作罢。

      高一刚入学就立志以考上医学专业为目标的俞牧眠依旧用功读书,当周围花一般年纪的女同学都在讨论身边感兴趣的男生时,俞牧眠还在座位上啃着习题册。她不明白为什么同龄人都对恋爱如此感兴趣,尤其在见证过俞景林和陈妍的惨淡婚姻后更是觉得人还是要靠自己,不能仅为博他人一眼垂青就迷失自我。

      即便这样仍有一个人让她印象深刻,落座班级最后一排右侧角落的男生,每次目光经过他基本都趴在课桌上睡觉,平日不修边幅的邋遢模样加上沉默少语的个性导致没有任何同学愿意接近他,新学期伊始还会有老师上课点他的名字,批评他学习态度不端正请他家长到学校喝茶,后来有一次校长把班主任叫出去不知道说了什么,之后就再也没有老师管他了,而且他是班上唯一一个可以不用住校的走读生。

      起初俞牧眠觉得他应该是打算破罐破摔混到毕业的类型,毕竟这种学生在这所满是贵族子弟的高级私立学校并不罕见。让她想法发生转变的是在高一下学期的一次晚自习下课,同学基本都各自回了寝室,只有俞牧眠还在因为一道解不开的数学题挠头钻研。

      她长叹一声,不管再怎么努力,想完全啃下高中的课程还是很吃力。回想前天的家长会,班上貌似只有她的家长没来,虽然已经和老师提前打好招呼,但家长间的流言蜚语还是从学生中蔓延开,甚至有坏心眼的男生下课直接堵在她桌前笑嘻嘻地问她是不是没有爸爸妈妈。

      想到这俞牧眠的眼泪溢满眼眶,她暗骂自己不争气,吸了吸鼻子咬牙不让它们落下,她不甘心自己脆弱到被人恶语中伤就落泪,丝毫没注意到角落里一直埋头趴在课桌上的男生此时正抬眼注视着她。

      “你该不会是做不出题才难过到哭的吧?”俞牧眠闻声被吓得一抖,回身看见一个高挑的身影坐在角落的座位上,身形瘦削,过长的刘海软趴趴地俯在额头,和黑色的框架眼镜一起遮挡住了他大部分五官,明明是夏天他却还穿着秋季的长袖校服。

      压根没料到教室还有人的俞牧眠被别人发现自己在哭后,她的第一反应是羞愧,立马转过去强压颤抖的嗓音背对他说道:“不关你的事,早就放学了,你可以回家了。”

      对方显然并不吃虚张声势这套,离开座位径直走向俞牧眠的课桌,无视她的叫嚷夺走她桌上的习题册,在那道被圈划得不成样子的题目上简单扫过两眼后,开始自顾自地给她讲解,纤细的手腕上一块不符年纪的银色老式腕表显得格外醒目。他流畅的解题思路和公式的运用自如让俞牧眠心生困惑,这个人真的是每天只知道打瞌睡的那个人吗?

      不出五分钟,俞牧眠的思路就被点开,她看着眼前的少年,眼圈还在发红的眼睛中写满了疑问和好奇,本想问他为什么会解这么复杂的数学题,一开口却变成了“我才不是因为这个哭的。”话刚出口的一瞬间俞牧眠就后悔了,这样的回答好像她在刻意朝他抱怨一样。

      “无所谓,我并不感兴趣。”他嘴角漾起一抹轻蔑的笑,随手把习题册丢回桌上,随意地站在俞牧眠身侧,他的态度让俞牧眠莫名火大,但思及老师和校长的反应,觉得这个人她大概惹不起,索性往背包里塞本子准备回寝室,但嘴上却不饶人愤愤地说:“反正你们这些人都一样,依凭家里的能力就自以为是看不起别人。”

      “你说什么?”少年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冷冽的声音布满压迫感。俞牧眠站起身和他对视,才发现原来他个子那么高,她努力仰起头不让自己的气势输掉,目光坚毅,“我说的不对吗?你不也是靠父母的关系才会让老师们对你的行为熟视无睹吗?没错在你们这些富家子弟眼中我就是低人一等,但在我看来把家境这层保护膜撕下后的你们什么都不是。”像情绪决堤般她少见地说了许多,明知道自己这样只是迁怒于他,却不愿低头承认。

      反观对方,厚重的镜片下看不见他的神情,但攥紧到指节微微泛白的拳头仿佛在彰显他的怒火,他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了教室,迈出大门坐上一辆停在路边的白色加长,消失在夜幕中。

      自此那个男生很久没来上学,班上也没人提起,俞牧眠觉得八成是自己那天说的话伤了富家少爷的自尊,所以才闹脾气不来上课。直到一个月后的暑假,补习完走在小路的俞牧眠听到拐弯的街角传来伴随尖锐女声的激烈争吵声,她走过转弯看见一个神情怪异的中年女人扯着一个男生的衣领冲他不停地咒骂,还时不时地扇他一耳光,地上满是散落的画纸和颜料。

      她本就不爱管闲事,更何况是这种吵架,正欲离开时无意间瞥见那个男生有些眼熟的黑框眼镜,定睛一看,他左腕的银色腕表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是他。这时那个一直叫喊的女人突然安静下来,独自蜷缩在角落里嘴里嘀嘀咕咕地念叨着什么。见状他掏出手机拨了通电话,然后默默俯身逐张捡起画纸,就像这场纷争和他无关似的。

      一只好看的手拿着一罐颜料递到他面前,他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俞牧眠稚气清秀的脸,今天她穿着白色系带连衣裙,勾勒出平日被宽大校服掩盖的纤细腰身,露出来的一截小腿无暇如玉。他想,可能是天气太热有些中暑了也说不定,不然为什么会看着这样的她失了神。片刻不到他反应过来,接过那罐颜料冷冷地说道:“怎么,一个月不见来看我的笑话吗?”

      俞牧眠没有理他,蹲在地上和他一起整理杂乱的纸张,半晌她问道:“那是你什么人?”他不语,俞牧眠也没往下问,上次是她讲话有些过分,这次只当是还他人情。

      突然她被一把推倒在地,结结实实地摔在路面,刚要忍痛跟他理论才发现本来安静了许久的女人又朝他们的方向冲了过来,用力撞倒压上他的身躯,疯狂地用手上的挎包一下下砸在他脸上,身上,通红的双眼死死瞪着他,失去理智般嘶吼咆哮着:“那女人是谁?!是白冉对吧!又是她!!那个阴魂不散的女人!你又要跟她走是不是!!为什么司玉臣!我爱你啊!!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俞牧眠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从头顶到脚尖都觉得冰凉,当她看见女人的手死死扼住他的脖颈时终于清醒,也让她意识到眼前的女人并不正常,人命关天,俞牧眠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抄起地上的画板砸向那个女人,但是作用甚微,这条路偏僻得很,连向路人求助的机会都没有。

      在恐惧和疼痛下她急的直掉眼泪,想到什么般赶忙翻找手提袋里的手机,手抖得不成样子,冲着他哭喊:“我现在报警!拜托......撑一下!”

      “不......行,别报警......”他握住女人的手腕用劲奋力抵抗着,艰难地从牙缝里吐出这几个字,“她是......我妈,我打过电话,马上会有人来......”女人撕心裂肺的喊叫声盖过了他细微的声音,还未等俞牧眠听真切,不远处匆匆赶来三个身着黑色制服的男人,他们手忙脚乱地把女人从他身上拉开,在她的小臂上注射了一针镇静剂,牢牢控制住她。

      从未见过这种场面的俞牧眠哽咽着说不出话,跌跌撞撞地朝地上的他走去,他却好似已经习惯般自己坐起身,手覆上修长的脖颈溺水般地猛咳,好在都是些皮外伤,他下意识做出推眼镜的动作,手指在鼻梁只触到空气,原来没有度数的眼镜早在刚才就被打飞,正凄惨地躺在路边。

      此刻赶到他身边的俞牧眠被眼前的脸惊到移不开视线,即便刚才的打斗让脸上挂了彩也丝毫不影响他的俊美,琥珀般的浅色眼眸勾魂摄魄,仿佛有让人沦陷的魔力,谁会想到那厚重陈旧的镜片下是这幅惊艳撩人的光景。

      “看够了吗?”他嗓音沙哑低沉,为自己这副狼狈样被人看见感到不悦,俞牧眠从手提袋里拿出纸巾给他轻拭嘴角的伤口,动作轻柔,他嗅到她手上淡淡的清香,似被这温柔的香气蛊惑般,他缓缓开口:“知道为什么后来老师都不敢管我吗?因为他们怕我会像我母亲一样发狂。”

      “你父亲呢?”

      “去世了,打那之后母亲精神就出了问题,偶尔会像今天这样发病。”

      他脸上浮现出不符这个年纪的哀伤,她沉默以对,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她能做的只有静静听他倾诉。打断他的是不远处传来的惊呼,本该在镇静剂的作用下昏睡的方笙瑶狠狠咬了束缚她的其中一个人,那人一时吃痛松了手,“司玉臣!!你死都别想和她在一起!!!!”方笙瑶疯狂朝他们的方向奔去,手里拿着一个银色明晃晃的物件。

      “司原!快闪开!”

      比他早一步察觉的俞牧眠尖叫着喊他,但方笙瑶和他们的距离太短了,他尚未反应过来,一切就发生在短短的一瞬,她侧身挡在他身前,方笙瑶手中高高扬起的东西重重地砸在她的额角。

      血,顺着下颌一滴一滴往下落着,溅到她白色的裙子上,像开出一朵朵花,她身体不受控制倒在地上,耳边方笙瑶夸张怪异的笑声和耳鸣嗡嗡作响,眼前的视野逐渐充斥着跳跃闪烁的光点。

      “俞牧眠!”

      昏迷前她在剧痛下恍惚看见方笙瑶手里的银光,那是手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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