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景满川原》南池煮茶

2、第 2 章

　　俞牧眠接到姚艺的电话才意识到自己没吃晚饭腹中发空，电话那头姚艺的声音满是愤懑，多半是又和她老公吵架了。两人约见在一家常去的西餐厅，俞牧眠无奈地看着她滔滔不绝地痛骂关靖南半个小时，实则仅是因为他旅行爽约。

　　“早知道就不那么早答应他的求婚了，男人还不都是追到手了就不珍惜。”

　　“可能只是忙，倒是你这么晚还在外面陪我，不怕他着急吗？”关靖南那个闷葫芦，看着事事不关心，一涉及到姚艺的事就像变了个人似的，上次姚艺离家出走赌气不接电话跑到她这儿，外地出差的他一天打无数电话给她询问姚艺的衣食住行，甚至给她连叫了几天的五星级酒店外烩，从一日三餐到上厕所的次数，这样的拷问折磨了她三天三夜，自此俞牧眠对他们这对新婚夫妻吵架心有余悸。

　　“切，才不管他，那么爱工作就干脆和他的公司结婚算了！”姚艺撇撇嘴，突然她话锋一转，“对了，小眠，你还在南城私立上班吗？就是我们毕业实习的医院。”

　　“嗯，现在还和你小叔子是同事。”俞牧眠慢条斯理地切着牛排，当年实习的时候科里的小医生关伦追姚艺追得紧，哪成想被他一年见不到几次面的哥哥把人追到手了。好在现在他也已经成家，不然姚艺见他总觉得尴尬。

　　姚艺突然神秘地一笑，“那顾希城是不是也在那？”

　　“怎么，都结婚了还在惦记昔日同窗，小心关靖南哭给你看。”姚艺听了扁了扁嘴，“怎么三句不离他，我是在说你啊！”

　　俞牧眠听得一愣，顿时有些摸不着头绪，姚艺见她一脸茫然，恨铁不成钢地讲：“小眠，这么多年，你和顾希城之间哪怕一点点的进展都没有吗？要知道当时咱们院里专业课成绩最优秀的就是他，同班里也属我们仨关系最好，虽然面上开玩笑约定大家报同一所实习医院，其实我们谁都心知肚明以顾希城的成绩完全可以考研或者报去顶级的一流医院，但他最后还是和我们一起去了南城私立，甚至实习结束去特级医院规培三年后又跑回来在职，这些年你有没有想过顾希城他为什么？”

　　俞牧眠沉默不语，她不是傻子，自然懂得他的心思，只是她目前犹豫不决的状态实在没有勇气重新迈出新的一步，却又贪恋别人给予的温暖，她知道自己行径卑鄙，但她私心也想给自己一个忘掉过去的机会，毕竟人不能抱着往昔的回忆过一辈子。

　　姚艺见她不说话，还以为她动了气，语气变成开玩笑般，“你知道吗，去年夏天我约顾希城去酒吧喝过一杯，他平日好像什么事都游刃有余，其实酒量超差的，刚灌了一杯他就靠在沙发上不管问什么就只会傻乎乎地笑，偏偏问到你的时候来了精神，滔滔不绝地讲了好久，说你平时不爱惜身体，吃饭不规律，还爱吃重盐重辣，每次和你吃完火锅都要嗑两天胃药之类的，嘴巴上是在抱怨但眼睛却一直亮晶晶的，可有意思了，早知道他喝酒是这德行就应该提前录个视频给你发过去。”

　　听姚艺讲完俞牧眠莞尔一笑，难怪以前从未见过他喝酒，以顾希城的个性被别人看到这种失态应该会让他挫败到头都抬不起。见她吃这一套，姚艺开始变本加厉地极力把顾希城的各种优点和趣事打包推荐给她，俞牧眠知道这是姚艺的好意，殊不知几年下来，她怎会不知道他有多么的好，只是她自觉配不上。

　　看她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姚艺也识趣，默默把这个话题中止，突然想到什么一般，她眼珠一转，从挎包里翻翻找找拿出两张皱巴巴的纸片，笑嘻嘻地塞给俞牧眠，“这两张票你拿去，月末有场电影的首映礼，关靖南本来打算带我去，结果又被工作绊住去不成了，你和顾希城去看吧，内场哦。”

　　“这怎么行，且不论我，顾希城在骨外那么忙怎么会有空？”俞牧眠赶忙摆手回绝，她本就不喜电影，更别提和顾希城单独去，何况首映礼晚上八点才开始，到十点半才会结束，这简直和情侣约会没什么两样。

　　姚艺贼心不死继续煽动她，“安啦，你只要把票给他说一句一起，他顾希城绝对死都会去。”

　　她蹙眉看着手上的两张票据，仿佛在盯着一块烫手山芋，看姚艺的架势想回绝是难如登天，不过转念一想倒也不错，毕竟她欠顾希城人情太多，就顺便请他吃个饭当回谢，于是她含含糊糊收下了“山芋”，此时她才想起来问，“对了，这是什么类型的电影？”

　　说到这个姚艺来了劲，侃侃而谈，“我送给你俩去看的，当然是浪漫的爱情片咯，是法国电影，据说口碑很好，我当时翻墙只看到一点点片花，虽然没字幕没听清在说什么但是男主角的侧脸真是好看得没话说，可惜没有正脸的画面。据说首映礼当晚演员们也会到场，到时候记得帮我要张他的签名！”姚艺上学时期就是追星族，可以为了她的心爱偶像彻夜做应援灯牌然后半夜逃寝去机场接机，就连谈恋爱的时候关靖南也没少因为她沉迷追星吃飞醋，但她向来都是只看脸，有些她追过的人甚至连名字都记不起，更不会过多地探究人家的私生活，所以这些年来也没少塌房。

　　俞牧眠原本兴致缺缺，被她这么疯狂安利后也开始对这部片子有了兴趣。在姚艺的威逼利诱下她不得已打开外放拨通了顾希城的手机，铃声只响了一下就立即被对面接起，听筒传来的声音轻快愉悦，“牧眠，这么晚还没睡，有事吗？”

　　“额......其实我在外头和姚艺吃饭，你今晚不值班吗？”

　　“嗯，明天夜班，你说姚艺也在？她这么晚不回家小心关靖南又报警找人。”

　　听了这话俞牧眠一怔，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事不关己的姚艺，“关靖南联系不上你还报警？”姚艺只是吐了吐舌头，朝电话那边嚷嚷道：“我有骂过他浪费警力了！你怎么和小眠一样开口就是那个惹人烦的名字！”另一边传来的是顾希城闷闷的笑。

　　姚艺用手肘碰了碰俞牧眠，示意她赶快开口，俞牧眠见躲不过，深吸口气讲道：“对了，希城，姚艺刚才送给我两张电影首映礼的票，硬要我和你一起去，时间是这个月末，我知道你工作一直排得挺满，如果太忙的话不去也......”

　　“我去。”顾希城简短的两个字说的干脆利落。

　　“什么？”俞牧眠被打断还没来得及反应，电话那边接着说：“我说我会去，月末是吧，有空具体时间告诉我，不用担心排不开班，到时候让姚艺找关伦替你一天。你们俩也早点回家休息，特别是姚艺，关靖南生起气来我和牧眠都承受不住，我还有点事，医院回见。”

　　像是怕她反悔一般，顾希城说了一大段话后就匆匆挂掉电话，一旁的姚艺一脸“我早知道会这样”的表情诡秘地笑着，“我说什么来着，只要是你开口，他顾希城就不可能拒绝。”听完顾希城的话两人一看时间才察觉已经快到零点，准备结账离开的时候却被服务生告知他们这桌的钱已经有人付了，语罢转头微笑示意她们身后远处一桌落座面无表情的男人，是关靖南。

　　姚艺只远远看了他一眼包都没拿就气得往外走，关靖南不敢怠慢连忙跟上，隔着餐厅的玻璃窗俞牧眠看到他对着姚艺频频低头赔笑，而姚艺用穿着高跟鞋的脚一直踹他的膝盖，那光景让俞牧眠忍俊不禁，谁能想到以不苟言笑著称的关齐医药的关总会栽在一个小姑娘的手上，情关难挡。

　　几分钟后关靖南面露疲色地搂着姚艺的肩回来，深色的西装裤上满是鞋印，出于礼貌关靖南打了简单的招呼，开车把她送回家，离开前姚艺嚷嚷晚上要在俞牧眠这儿住下，被关靖南半劝半哄地带走了。

　　门关上后整个屋子归为寂静，折腾了半宿的俞牧眠依旧没有困意，她起身去浴室简单冲了个澡，换好睡衣躺在床上，但纷乱的脑海怎么都安静不下来，烦躁间她不由得想起今天姚艺不经意提起的话：小眠，司原他有联系你吗？

　　霎时间她的大脑变得一片空白，随之而来的是内心不断涌上的酸楚，仅仅是他的名字就能引起她这样不小的触动，俞牧眠突然心生愧疚，这样的她真的有资格去享受顾希城的好吗？她怎么可能去做到心安理得？俞牧眠闭上眼，怀揣着沉重的思绪缓缓入睡。

　　爱情，讲的从来都不是什么先来后到，是念念不忘。

　　休假的时间永远比上班要流逝得快，转眼两天过去，被闹钟叫醒的俞牧眠匆匆洗漱还不忘喝杯咖啡，如瀑的长发简单的扎起，本打算出门搭地铁，结果刚出小区就看见大门外停着辆漆黑的卡宴，熟悉的车牌号让她意识到这是顾希城的车。

　　顾希城摇下车窗朝她粲然一笑，伸出窗外的手离拎着袋子递给她，“上车吧，我今天是夜班，送送你。”俞牧眠道谢后也就不推辞地上车了。一路上顾希城照平时比显得有些局促，大抵是昨晚的邀约让他觉得有些不自然，一片沉默中顾希城清了下嗓子先开口，“知道你更喜欢粥，但在车里吃可能不大方便就给你买了虾饺。”

　　有时俞牧眠都觉得他是不是在家里装了监控，实则是她常年不吃早餐，不是不爱，只是贪恋起床前的那几分钟睡眠。后来像是某种习惯般，每次撞上两人都是白班，顾希城就一定会给她带早餐，一年下来俞牧眠早上爱吃什么他就了解得七七八八。

　　“其实你不用特意送我，我家离地铁口蛮近，坐地铁就能到单位。”

　　“没关系，我有晨跑的习惯，跑完正好送你。”顾希城通过内后视镜刚好能看到她，今天的气温很低，俞牧眠一向怕冷，出门前把自己从头到脚包得严严实实，却还是耐不住寒冷，这会儿摘下手套正搓手哈气，看着她被冻得发红的鼻尖，顾希城直觉得她可爱，回过神来又觉得自己目光过于放肆，连忙尴尬地移开视线。

　　“对了，姚艺给你的票是什么时候开始？”

　　“这月28号。晚上八点开始。”说到这俞牧眠想起来自己还没来得及把票给他，翻包寻找无果才记起票被自己放在客厅桌子上，顾希城告诉她时间还早，以后再找就行。

　　到了中午，俞牧眠同其他大多数人一样，选择吃医院的地下食堂，正准备回休息室，走到门口听见里面传来聊天声，要推开门的手不自主地放了下来。

　　“早上看到没，和顾医生一起下的车，我早说过他们迟早会走到一块儿。”这个声音她听出来了，是崔恬。

　　“话很少又不合群，聚餐也从不参加，每天吃饭都是自己一个人，这么阴郁的人，温柔和善的顾医生到底看上她哪点？”

　　“谁知道呢，我听心内的护士说他们以前是大学同学，你说那会儿都没搞上，怎么出了社会开始玩职场恋情？”

　　“我看是高攀人家吧，我看顾医生填的资料里住的地方可是高档公寓，俞医生好像还是租的房子。”

　　“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我跟你们说，顾医生家里其实......”

　　“在门口站着干嘛呢，不进去？”俞牧眠回头看见后面站着的是关伦，他大方地推门而入，里面的护士在看到她时脸上闪过一丝惊慌和尴尬，大概是怕自己背后嚼舌根被本人听见。

　　俞牧眠懒得同她们计较，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同事间闹僵万一影响到工作得不偿失，只是被关伦打断的话让她分外好奇，顾希城家里人是做什么的她从未过问，见了他开的车只觉得他家境优渥，大概是备受父母宠爱的独生子吧。想到这她不由得想起自己名存实亡的家人，果然人和人之间还是不能相提并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