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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张氏豆铺小老板娘的心意 建安二十五 ...

  •   建安二十五年春。

      “快点,快点。”张蕴一边催促小厮把码好的上等豆腐装车,一边问张母,几天下午刚送到的湖屏枣在哪。

      “放在篮子里冰着呢。”荒城天热,这枣又娇贵,如果不放在冰篮里面存着,一会的功夫就晒干了。

      张蕴一拍额头,这才想起来,她都没注意,幸好她娘操心了。

      回屋整理好冰盒子,抱上车,张蕴挥手同张母告别:“娘,你回去吧,有周爷在,你放心。”

      马车旁一个蓄着长胡须的管事听见这话,忙说使不得使不得,他哪当得起。

      荒城位于乌兰大漠偏西侧位置,与六国皆不接壤,无论从哪里到荒城,都需要穿越茫茫戈壁,所以,这里无人管辖,也无人能管辖。

      这里是被六国遗弃的地方,没有什么规矩,只有刀剑和血火来分隔人与人之间脆弱的边界。

      豆绿坊是花萼楼二十八坊之一,位于外城偏东侧位置。当初飘香宫在荒城建造花萼相辉楼,楼建成后没多久,发现荒城的仁义法纪崩坏到寻常人无法生存的地步,这样花萼楼就失去了建立的意义,于是飘香宫在荒城设立二十八坊。

      宫坊之内,遵守法纪,违律者惩。

      官坊之外,杀人越货,强取豪夺,全凭本事。

      张氏母女在豆绿坊经营着一间豆腐铺,日子还算过得去,可小姑娘三天两头就要跑出去找江晚,张母实在太担心。

      “乖乖,这一路上不一定会出什么事,让周爷把这枣捎过去就行,你别去了行不?”张母忍不住劝道。

      张蕴擦拭匕首的锋芒,然后收入鞘中,藏在食盒下面,接着才敢掀起车帘,换上不耐烦的面孔,训斥道:“你烦不烦,这二十八坊的马车,荒城哪个敢拦,不要命了?哎呀,你别在这烦人了,我们赶紧出发吧。”

      周管事无法忤逆张蕴的意思,朝张母点头致歉后,领着一队人出发。

      荒城街道上的人永远是行色匆匆,满脸戒备。行人基本上都是成群结队的,甚少有一个人独行。

      他们这一队车马走的还算顺利,路边上目露凶光寻找猎物的“野狗”,看清车厢四角挂着的,刻着牡丹花纹的木牌后,总会识趣的别过目光。

      马车转到一条小道上,前面传来喊打喊杀的声音,还没看清发生了何事,就有一个染血身影从屋顶墙壁山一路踉跄窜下来,勉强撑到他们车马前倒下。

      “善人,几位大善人,救命。”

      “我们被当街强抢了,他们,他们还杀人啊……”

      这人说话上气不接下气,刚说完,就有一个人追到他身后,照着他后背划了一刀。

      追杀他的人是一个身材矮小,毛发凌乱的龅牙男人,看不出年纪,猫捉耗子一样东划一下,西砍一刀,一会功夫,地上被砍的那个人失血过多,连挣扎的力气也没有了。

      他撑着最后的力气向周管事求救,周管事一直默不作声,最后忍不住开口说道:“你家少爷来荒城游玩,没有带足够的好手么?荒城哪是善地,你这么不管不顾的找人救命,也只是把别人连累而已。”

      龅牙戏弄够了,翻出了那人身上的财物,转身开始打量着马车起来。他第一眼便看到了车帘上张蕴的剪影,窈窕纤细,一看就是个美人,张嘴便说要给张蕴快活,一个跃步就上了车辕,道:“趁着你几个大哥在前边忙活,相公先尝尝你的身子,免得你大哥们来了你忙不开。”

      随行的伙计拔剑拦在他身前,周管事示意他看马车角上挂着的木牌。

      龅牙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满头大汗,手从裤带上拿开,脚一软,摔下马车。

      “大,大爷……”

      “我不知道几位是花萼楼的人……我,有有眼不识泰山……”说着,他左右开弓,照自己脸上猛扇起来,没有丝毫作假,几下功夫,脸上就透着黑紫,渗出血来。
      ??
      “行了,滚吧,别污了我家姑娘的眼。”周管事说道。

      龅牙听了连连叩头,千恩万谢,跑到前面把那个只剩一口气的人拖到路边,不耽误马车通行,然后又到他同伙那里,不知道说了什么。

      张蕴一行人过去的时候,就看见散落一地的金银细软,还有衣不蔽体的女人,趴在路边低声啜泣,路两边一群凶神恶煞的“野狗”,默不作声的等着他们过去。

      马车走出老远,张蕴才放下手中的匕首,长出了一口气。

      这样的事情,以及比这更惨的事情,她每次出门都能碰上,她只能祈祷,祈祷二十八坊的名号能震住那些宵小,祈祷平安无事。

      江晚面前放着两个破碎的陶罐,深褐色,陶罐内部写了密密麻麻的文字,不是六国任何一种,像是苗疆十万大山深处的巫蛊印记。

      陈昉安静的坐在他旁边缝着衣服,不过手中铁针时不时扎到他肩膀上。

      江晚总是被打断思绪,他明白她的意思,便说道:“厨房的水煮花生腌好了吧,帮我端过来。”

      陈昉有些委屈,她知道江晚这是嫌她碍事,要支开她。她看着江晚满眼猩红的血丝,忍了又忍,还是说道:“小晚,你再这样下去,身体会先熬不住的。”

      这两个陶罐内壁上,刻着诡异法门,她看不懂,苏瑾,夔野,甚至花苡都看不懂。她不知道这上面写的法门有没有用处,她只知道,江晚的身体是一天比一天差了。

      “你先……”江晚正要说话,忍不住咳嗽起来,他用手背抵住嘴巴,连着咳嗽了好几声,接着说道:“我心中有数,你不用管。”

      永远都是这句话,不让管他,他自有打算。

      他刚才手背上已经咳出血迹了,几道殷红,他以为陈昉没有看见。陈昉心中怄气,也不和他吵,起身去后厨拿他的水煮花生了。

      “小晚哥,我来给你们送菜了。”客栈门外响起银铃般清脆的笑声。

      周管事护送着张蕴到了青岚客栈门口,他和伙计们,去后厨卸货。张蕴抱着食盒兴冲冲的找江晚去了。

      “这是我托朋友带来的湖屏枣,你尝尝。”张云打开食盒,一阵冰凉的白雾飘出来,她把食盒推到江晚面前,满含期待的看着他。

      江晚好不容易支开陈昉,得了片刻清静,不想又来一个,心中极为烦闷。

      门外前后脚,跟在张蕴后面进来一个高挑的男子,肩膀上背着几个袋子,他走到柜台旁,摘下帷帽,擦了擦汗,随即走到张蕴身边,拿了几个枣,毫不客气的吃起来。

      “这玩意产自唐国北都,怎么,今年有人运到荒城来卖了?”苏瑾边吃边问。

      张蕴眼巴巴的看着拿起一个又一个塞到嘴里,心疼的不行,强颜欢笑,说道:“没,我托人捎过来的。”

      从唐国北方到荒城,一路上千里之遥,带的还是吃的,要保存不坏,这其中的辛苦可想而知,她一个无钱无势的姑娘,花了多少心思,才把这一盒的湖屏枣放在这张桌子上,苏瑾心中默默想着,一个接一个,快把食盒中枣吃完了。

      眼见小姑娘眼中都有泪水打转,苏瑾才勉强停下,不再欺负她了,转身回去整理食材。

      “小晚哥,没几个了,你尝尝吧。”张蕴小声说道,不敢让苏瑾听见。

      张蕴说话的时候,身子都快趴到江晚身上了,江晚没有吃枣,指了指对面,道:“你离我太近了。”示意她坐过去。

      唇红齿白,肤白如雪的豆绿坊第一美人有些气馁,这一年来,她无数次对自己产生怀疑,真的对男人一点吸引力都没有么?

      苏瑾换上跑堂的衣服,腰间别了一块白抹布,拿了个苹果站在柜台边吃,冷不丁看见陈昉端着一盆花生,从后厨进来又转身回去了,走过去拦住她,嫌她没有本事,道:“干什么?你是明媒正娶的夫人,哪有见了狐狸精,躲着她的道理?”

      “没,我正好有衣服要洗,这盆花生劳烦瑾哥儿拿过去。”陈昉轻柔柔一笑,把木盆递给苏瑾。

      苏瑾不接,他就是要带着陈昉到张蕴面前,有什么好躲的?陈昉也不与他吵,松开了两只手,那木盆顿时朝地上落去,落到一半,眼看盆水将要倾覆。陈昉看着苏瑾,像是料定了一般,苏瑾伸手捞住了木盆,稳稳当当,一滴料水都没撒出来。

      “劳烦瑾哥儿了。”陈昉致谢,然后去找个阴凉地方洗衣服了。

      “嘿。”苏瑾看着陈昉的背影,心想她也不是没有手段,那为什么眼睁睁看着一个狐狸精在自己相公面前献媚呢?

      荒城一天中,热闹的时候是从下午到半夜。下午太阳西斜之后,热气很快散去,一直到午夜这段时间,才适合出门。

      张蕴赖着不走,陈昉无论愿意不愿意,两人还是见面了。

      “夫人,身体可还好。”张蕴每次见到她,都热情的主动打招呼。

      陈昉则总有一种妾室在拜见主母的感觉,她看向江晚,江晚除了眼中的血丝更多了,和白天一样。

      “张姑娘准备住几天,豆铺就留你母亲一个人,忙的过来么?”江晚忽然问道。

      江晚话中的意思像是在催她回去,张蕴心里像被石头堵住,她强撑出一副笑脸,道:“我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怎么不得玩个几天?豆铺有伙计帮忙,我母亲看着他们不出差错就行。”话锋一转,张蕴关心陈昉道:“我听说有最近一株火灵芝流入荒城,我看姐姐的脸色更苍白了,是不是寒疾又加深了?”

      陈昉身中七种不同的寒毒,每种都是世间少见的奇毒,这几种毒药又相辅相成,生出了七七四十九种变化。

      如果只是这样,以江晚的医术,还能救她。但她中毒之后,又在冰池里面冻了一夜,接着从北地跟着难民流浪了半年多,不知怎么,撑着一口气到了荒城。

      当时江晚见到她的时候,穷尽他毕生所学,都没想明白,这个人为什么还能活着???

      没有道理。

      所以江晚想尽了办法,也只是保住她不死而已。

      几人听的皱眉,江晚拿起筷子夹了口菜,温温吞吞说道:“她不需要那东西,她吃了夏草。”

      “夏草是什么?”张蕴问道。

      “是这世上最好的火属性灵药。”苏瑾带着火气,说道:“真正的天材地宝。”

      张蕴能隐隐感觉到他的火气,嗫嗫不敢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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