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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山村来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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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归山脚下,一座与世无争的小村庄里,最近发生了一件蹊跷事。
他们这里四面环山,与外界相连的通道只有两座崖峰之间的一条小路,一般人无法发觉,这里也不是什么洞天福地,少有人寻来。
村里的人除了外出置办东西,基本不出这片山坳,所以这座小村庄近乎与世隔绝。
这天,住在村西头的小虎去外面集市上卖了两张鹿皮,回来的时候见到山路边石头后有一对昏倒的姑娘。小虎上前查看,两个人都衣衫褴褛,沾满了污泥,其中一个姑娘身材健壮,隐隐把另一个护在身下,另外那个很是瘦弱,脸上不知是抹的锅底灰还是什么,乌漆嘛黑一片。
小虎心善,背一个,拎一个,胳膊下挟着从镇上采来的货,勉勉强强往家里赶。
小虎请村里的老瘸子大夫来看了看,说两个人是受了惊吓,又累又饿,昏过去了,没什么大碍。
彼时天已经黑了,男女毕竟有别,小虎送完老瘸子,喂两人喝了点鸡汤,安置在厢房的床上,自己回房睡觉去了。
猎户觉浅,天微微亮的时候,他听到厢房有动静,起身摸到随身短匕,塞到怀里,然后去了厢房。
推开门,那个壮硕的女人吓了一跳,把瘦弱的那个揽在身后,哆哆嗦嗦的迎着小虎的目光,厉色问道:“你你你,你要干什么?”
小虎心中放下戒备,转身拿了两个黄面馒头,和腌好的半只鸡,放在床边的小木墩上,道:“在路上捡了你俩,老瘸子说你们是饿昏过去了,快吃吧。”
壮硕女人看了看黄面馒头,又看了看小虎,不停的咽口水,始终没有动。
“我是这村里的猎户,刚才你们一动,我就醒了,过来看看。”说完,也不再管她们。厢房中有柴,小虎挑出来几根粗壮的,抱到外面,劈成细条,生火烧水。
他收拾好,进屋看了一眼,那壮硕女人把半只鸡撕成细条,一点一点喂那个瘦弱姑娘吃,自己一手拿着黄面馒头狼吞虎咽,吃的碎屑乱掉。那瘦弱姑娘像是傻了一般,只知道吃她喂过来的东西,别的一概不管。
小虎看的好奇,问道:“名字。”
壮硕女人见小虎没有恶意,给她们俩请大夫,还给她们饭吃,心中感激恩情,答道:“我叫翠花,这是我家小姐。”犹犹豫豫,还是没把她家小姐的名字说出来。
小虎点点头,也不在意,说道:“小虎。”等水烧开,他拿来两只空碗,和一个粗陶盆,让两人喝点水,擦擦污泥。
小虎出去扫了院子,给鸡撒了把米,给牛喂了草料,把牛圈里的粪便拉出去,又撒上一层干燥的碎土,洗了洗手,开始准备自己的饭。
他把昨天蒸的馒头拿出来,从梁上取下来一只兔子,撒上大料,扔到锅上蒸。靠山吃山,他以打猎为生,荤腥吃的不少,算是村里日子过的不错的。
翠花推开门,端着用过的水走出来,虎子上前接过,说道:“你们吃饱了饭,从门口这条路出去,往东走,再往南,出了村子就能看见双岔峰,交岔在一起的地方就是出口,出去之后一直走,就能回到镇上。”
翠花犹豫一下,还是说道:“虎大哥,我们也是逃荒出来的,你也知道,现在外面世道不太平,蛮族和燕国又打仗了。我们两个女人,出去外面实在活不下去。你看这样行不行,我们在你这里住一段日子,但是我们不白吃白喝。”
“我小姐家也是殷实人家,只是逃难走的急,没带什么东西,一路上花了些,被抢了些,现在还有点碎银子,但是我们俩吃的少,管我们俩吃点饭,还是够的。”
翠花目光殷切看着小虎,小虎沉默片刻,心里是想拒绝的,他山间野夫,一个人惯了,但是这两个女人昏倒在路边那个惨状他是见了的,现在外面在打仗,要说去外面活不下去,那是实话。
犹豫间,小虎抬头往屋里看了一眼,整个人僵在原地。昨天那脸上涂的跟黑炭一样的女人,此刻脸上被清理干干净净。她头发还是乱糟糟的,像鸡窝一样,身上的衣服更是脏的不像样,破破烂烂,不施粉黛,更无一首饰,却似神女下凡,清清冷冷的坐在那里,就像上天把造化都强加在她身上一样。
小虎没识过字,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她就像春天万物生长的雁归山,山顶还是皑皑白雪,云朵在半山腰飘动,云朵之下已经是郁郁葱葱,一片青绿,草木生机勃勃,其间有无数鸟兽花草,溪水流淌。
他不知道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
“她……”小虎只能说出一个字,剩下的话,他也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翠花知道他要说什么,每个男人见了她家小姐,都是一个心思,她面露恳求:“虎大哥,我家小姐在这里的事,你能不能答应我,千万不能跟外人提起。”
翠花没有明说,小虎心里也清楚明白,生了这样的容貌,被别人知道,哪有安生日子?
小虎答应下来,没有再提让她们离开的事,她们两人就这样在厢房住下,因为她们只有身上这一件衣服,小虎便找村里手巧的裁缝照着两人的身形裁了两身衣服。
自此以后,小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以前他去山上打猎,短则三五天,长了十天半个月才下山,现在最多隔一夜,就急匆匆往家赶。
时间长了,大家都看出了异样。
张二狗是村中有名的二流子,爹娘走的早,吃东家饭西家馍长大,山村民风淳朴,不会让他饿死,但是自小到大,难免受些委屈,那些和他一般大的同龄人,常常欺负他,没娘的孩子,谁会为他说个公道?
时间长了,他学了一副地痞流氓的无赖模样。
小虎裁制女衣的时候,他就留心了,一个整天磨刀修弓搭箭,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布置陷阱的榆木脑袋,怎么突然要裁女装了,还点名要好的面料。
这天,趁小虎上山打猎,晚上未归的时候,他悄悄翻墙溜到小虎院中,没想到小虎留了一手,在院中各处布置的都有陷阱,他踩到了捕兽夹,惨叫一声。
叫声惊醒屋中两人,翠花喊了一声:“谁啊。”拿着防身的木棍打开门查看情况,二狗听见女声,掰开捕兽夹,心里痛骂小虎,一瘸一拐的非要过去看看,小虎到底藏了什么女人,结果就看到了躲在翠花身后,害怕的瑟瑟发抖的小姐,当场愣在原地,久久没有回神。
第二天,小虎找到张二狗,狠狠揍了他一番。
张二狗被打的躺倒地上站不起来,还强撑着贱笑,道:“你小子,看着规规矩矩的,是个老实人,没想到玩的这么花,一口气弄了两个姑娘。”
“你别乱嚼舌根,人家是清白姑娘。”小虎正色警告。
“呸,还跟小爷装。”张二狗吐了口吐沫,梗脖子骂道:“那小姐都跟村头周寡妇一个身段了,小爷我会看不出来?嘿嘿。”
小虎目光阴沉。
“诶,你把那个好看的让给我几天呗,我把周寡妇介绍给你,怎么样?”张二狗笑嘻嘻说道。
小虎五指攥成拳,青筋暴起,张二狗见了,本能的感到一丝畏惧,边往后退边求饶道:“虎子,虎哥,虎爷!我开玩笑的。”
张二狗没想到小虎下手这么重,他在家里躺了七八天才能下地,这之后他也不敢去小虎院子晃悠了,但是那天晚上,烛光中那个柔弱的身影始终刻在他心里,时间越久,刻的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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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前。
楚国,渝州城,听雪楼。
窗外天空一片阴沉,风雨欲来,屋内除了几根几人合抱不住的梁柱,一片空旷,一览无余。只有一道道从屋顶一直垂落到地面的云锦薄纱,稀疏的点缀房间。
三个衣着容貌迥异,却各有风情的美人围坐在方桌前品茶。
坐在首位的身穿白色锦缎裙,衣裳上密布着金线刺绣,中间夹杂着粉色的丝绸,一头粉色短发齐肩,额头上挂着纯金花饰。
她沏了三杯茶,分别递给另外两人和自己,道:“大凰城破了,柔仙殿里却找不到赵宜主,听说蛮族王将夔起把大凰城梨了一遍,都没寻到这位天下第五美人。我想请两位姐姐帮忙,找一找这个人。”
“你管她做什么?”左手边穿着无袖背心,短裙,一头暗紫色长发的女人说道,随即露出了然的笑容,食指搅着胸前的发丝,道:“怎么?你想把她带到你的听雪楼,做镇楼之宝?”
右手边穿明黄绣花瓣蜀锦衣,发间倌着一朵淡黄色牡丹花的女人闻言眉头微皱,说道:“那姑娘是个命苦人,怎么能这般羞辱她?”
赵粉端起茶盏,饮了一口,面上波澜不惊,道:“那就不辱她了,找到她后,杀了她就行。”
魏紫停下手指动作,看了过去,她倒不知道三妹和这位赵姑娘,有这么大的仇?
姚黄衣袖一挥,袂裾飘逸,盖在腿上,问道:“她做了什么事惹到你了?”
“无事。”分明是有事的样子,赵粉低头垂目,不愿意说。
姚黄也懒得问那么多,无论是什么事,赵宜主不可能惹到听雪楼楼主,她哪来的这么大的本事?那就定是赵粉迁怒于她,或为了美色,或为了其他。
“不许你杀她。”姚黄说道。
赵粉抬起头,她向来不认什么长幼尊卑,质问道:“姐姐是为了一个外人,不愿意帮我?”
姚黄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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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两月有余,村中也都知道小虎家中住着别的姑娘,毕竟两个大活人,吃穿用度,根本瞒不住。
这天,张二狗在路边晃荡,看能不能拦住人要点饭,远远看见一行三四个男人,生面孔。
这些人见了张二狗,向他打听,最近有没有一主一仆两个女的,逃荒到他们村。
张二狗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小虎家中那两个女人。
“你们是谁?”张二狗问道。
四人对视了一眼,知道有戏,道:“那人是我家小姐,我姓赵,蛮族和燕国征战,我家小姐在慌乱中走丢了,我们已经找了很长时间了,小哥知道她在哪里么?”
说着,他从怀中拿出一个锦囊,倒出一把珍珠,个个璀璨如星,洁白如雪,全塞到张二狗手里。
这些珍珠够他们全村人加起来吃三年了,张二狗哪见过这种贵重东西,咽了咽口水。
那绝色美人自从那天晚上见过一面之后,他一直没忘记,甚至模样越来越清晰,可他打不过小虎,只能眼睁睁看着小虎茅屋藏娇,自己抓心挠肺。
现在那仙子家里人来了,要带人走,他为何要拦着?他得不到的,也不能让别人得到。
于是,领着那几个衣着华贵,气度不凡的人,去了小虎家。
彼时,小虎还在山上打猎。家中没有肉了,小虎打了几只野兔,一路马不停蹄的穿过山谷,村落,赶回家中。
等到家门口,见到张二狗和站在院中的那四个陌生人时,他心中就有不好的预感。
回到院中,翠花拿着柴刀,挡在门口,像是一只炸毛的老母鸡。
她最近又长胖了,小虎心中如此想到。
“几位来我家,有什么事么?”小虎放下那几只肥兔,取下背上的弓箭放在脚边,一只手微微搭在刀柄上问道。
这四个人衣服纤尘不染,每个人身上,都有珍珠雕刻的小饰品,或挂在腰间,或箍与发间,男生女貌,几个人站在院子里左右打量。
“你收养的赵宜主?”为首的人问道。
小虎猜到这就是屋里那姑娘的名字,点点头。
“等你许久了。”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白玉小瓶,扔给小虎,道:“赏你的。”接着一挥手,他的两个同伴去厢房,要带翠花和赵宜主走。
赵宜主端坐在小虎给他打造的椅子上,无知无觉,无悲无喜,就像这这些日子一直以来那样,如同枯木。
“别过来。”翠花握了握手中的柴刀,声音带着哭腔,屋里的赵宜主,听到她这么说,才有些畏惧。
“你们,不是她家里人?”张二狗看出了异样。
小虎在心里骂了张二狗一顿,拍拍翠花的肩膀,让她回屋照顾着赵宜主,自己抽刀,拦住那两个白衣人。
他常年在山上打猎,做的是与猛兽争命的活,所以武艺不缀,不曾懈怠。寻常人两个不是他的对手,这四个人来头看着不一般,但是一副养尊处优的样子,小虎觉得,一对四,不是没有胜算。
等这些人离开,应该要不了多久,就会带着更多帮手过来,到时候,只能早点带着她们两个上山上去,雁归山连绵不绝,山深林密,隐藏两三个人的踪迹不要太简单,只盼着到时候她们不嫌吃苦就好。
小虎如此想着。
“年轻人,刚才赏你的玉净丸,是千金不换的好东西。别不知好歹,速速退下吧。”为首之人好言劝道。
小虎听他这么说,把那小瓶子拿出来,道:“这东西我原本也不想要,还给……”
他话还没说完,听见有人冷嗤一声,接着眼前白光一闪,一只手掌已经错过他的刀锋,探到他的胸前。
那速度快如闪电,比他兽夹下逃命的野兔还要快,小虎想要抽刀去挡,发现自己根本跟不上这种速度。
那只手掌落到他胸膛上,就像从山巅滚落的巨石,砸中他的胸膛一样,整个人像块破布一样撞到后面墙上。
猎刀脱手,小虎口吐鲜血,眼前一片发黑,还没来得起反应,又是一拳打在他腹部。
并不如何迅疾的拳头,如同千锤百炼的铁石一样厚重,一拳透过腹腔,打断了他的脊椎。
砖泥墙被撞的摇摇欲坠,小虎被夯进了墙里。
院子外面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见到这一幕,吓的呱呱大叫。
一掌一拳,村里力气最大,最结实强壮的猎户,像一块抹布一样被打的只剩一口气,他们哪见过这种场面。
张二狗吓的六神无主,瘫倒在地上,不断往后挪。
两个白衣人面无表情,进屋把翠花和赵宜主拎了出来,准备离开。
四人往外面走,其中一个看着院子外一层层的看热闹的村民,和同伴商量道:“咱们虽然先找到了赵宜主,把人抢到手了。但是日后,肯定还会有别的人追查线索,追到这个村落。”
“到时候那些人问起这些贱畜,它们肯定会透漏你我的样貌行踪。”
为首的人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反问道:“怎么,我还怕九州那些废物不成?”
“那当然不是,只是赵宜主毕竟是扶庭画上的美人,追查她下落的人里,不乏六国七地的大人物,肯定有人能猜出咱们的身份,我不是说咱们要怕那些废物。只是这事万一传到掌令耳中,咱们为了一个女人,在九州辛苦奔波劳碌数月,这脸都丢到东海外了……”
这确实是个大问题,九州的人不值一提,但是这么没出息的事要是让掌令知道了,那就不一样了。
为首之人想明白了,道:“那就都杀了吧。”
他说的轻描淡写,做的也是干净利落。
他看住翠花和赵宜主,剩下的三人散落行走的村中各处。
一时间,惨叫声,火光,打杀声,咒骂声四起,墙倒屋塌,乱石翻飞,一片惨状。
这些白衣人不知是哪来的妖怪,刀剑无法临身,村中壮汉在他们面前就像蚂蚁一样,被轻易碾死。
张二狗缩在墙角,双手抱头,不住的呢喃。
小虎还剩一口气,七窍流血,他微微睁开眼睛,勉力呼吸,听着村中那些妇孺的惨叫,婴儿的啼哭,心中数不尽愤怒。
他用尽全力吸了一口气,撑在胸腹间,睁开眼皮,眼前一片猩红,他看到手中正握着一个白玉小瓶,这个是刚才白衣人扔给他那个。想到那人刚才说的话,他颤巍巍的打开瓶塞,倒嘴里一枚青色药丸,咽了下去。
顿时,抽筋伐骨的疼痛从他身体各处伤口溢出来,疼的他咬碎了牙齿。
站在院中那个白衣人看了他一眼,没有管他。
远处传来马蹄声,一群黑衣人浩浩荡荡,赶到村落门口,扫了一眼村中情形,马上出手阻拦那三个肆意屠杀的白衣人。
这些人也似有神力,双方交手,黑衣人人手众多,占了上风。
白衣人重新聚在院中,原本一尘不染的衣服上这会也沾了血迹,其中一个捂着伤口,寒声问道:“你们是哪门哪派的?敢对我动手,知道我是谁么?”
“你又是哪门哪派的?”黑衣人中一个年轻的姑娘见了那些村民妇孺的惨状,忍不住火气,高声应道:“你居然屠杀一群手无寸铁的平民,你妄为修道者!”
有一人伸手挡在这小姑娘胸前,越众而出,走到最前面,摘掉帽子,露出一张姣好的面容,一头浓密的秀发半倌起来,遮住半张脸,凤眼樱唇,自带的一副贵气。
她笑着问道:“诸位,玩的可还尽兴?玩高兴了差不多也该回去了吧。”
这人行走间,露出黑袍下面鲜黄的长裙,开叉到大腿,一双浑圆洁白的长腿若隐若现。她说话听不出丝毫火气,倒像是良言相劝。刚才说话的姑娘有些不可置信,低声在她耳边问道:“楼主?”
为首的白衣人看到了那朵别在发间,开的正艳的牡丹,惊疑不定:“花萼相辉楼,姚黄?”
姚黄微微蹲身福了一礼:“小女子不才,诸位,如果没有闹够的话,我来陪诸位玩玩。”
白衣人挥挥手,放下翠花和赵宜主,从旁离去了。
“楼主,就这么放……”小姑娘话还没说完,就被姚黄一个眼神止住。
姚黄去看翠花和赵宜主,两人没有大碍,又到小虎身前,小虎吃了那枚玉净丸,自己从墙里爬了出来,断裂的脊柱竟然有转好的迹象,他眼睛被血迹侵染,一片猩红,只能隐约看到一道人影,和那朵明黄的牡丹,沙哑着声音问道:“那些人是谁?”
姚黄蹲下身子,用金丝手帕擦净他脸上的血迹,淡淡道:“连我身后这群人,都没有知道他们名字的资格,别说你了。”
见小虎满脸愤懑,姚黄又问道:“怎么,你想报仇?”
小虎咬牙,因为他的一时善念,惹来了大祸,全村人死的死,伤的伤,家家户户家破人亡,如果不是靠一股恨劲撑着,他现在就要自尽去泉下谢罪了。
“想报仇,那可不容易,跟我来吧。”姚黄起身,示意手下带着三人一同离去。
山村火焰的余烬,一直烧到第二天。
天刚微微亮的时候,又有一道黑影从双岔锋穿过,如无声的鹰隼,在破败的村落中穿梭,最后在小虎院门口停下。
此时早已人去院空。
他抚摸着烧焦的门柩,走进院中,看着空落落的院子,深深叹气。
张二狗依旧蜷缩在墙角,像条死狗一样。
齐云初走过去问道:“是谁带走了那个姑娘?”
张二狗一动不动,两眼无神,像是失了魂魄。
齐云初内息运转,身上玄黑衣袍上,灰色古篆一样的字迹明灭不定,一掌拍向张二狗面门上,又在离他脸两寸处停下,掌中一团黑雾不断变化。
他背后衣服上写满了字,宛如披了一幅书法在身上,黑衣黑字,平时看不出来,但随着他的运功,衣服上的古篆字迹,像呼吸一样闪动着红光,明灭不定。
张二狗眼中浮现出无数恐怖画面,里面任何一幅都足以惊掉人魂魄,他尖叫一声,张牙舞爪乱动起来。
齐云初五指往下一压,张二狗闷哼,似是被一座山压在身上,动弹不得。
“问你,是谁带走了那个姑娘?”齐云初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赵,赵宜主?”
“咦?你居然还知道她的名讳,再让我听到从你的狗嘴里吐出这三个字,我割了你的舌头。”齐云初语气森森,气息恐怖。
张二狗咽了咽口水,道:“是一群穿黑衣服的人,那群人的老大,头发上别了一朵淡金色的牡丹。”
“姚黄?”齐云初站起身,走到院中看着四周,喃喃道:“不应该啊,姚黄为什么杀这么多无辜百姓?”
“不,不是她杀的。”说起这事,张二狗就恢复了些许力气,从地上爬起来,说道:“是四个白衣人,是他们杀的。他们先来的,本来好好的,找到那个姑娘就要走了,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开始杀人……”说着,张二狗忍不住哭出来。
他从小到大也没听说过有这么凶残的人,转眼间就对一村的老弱妇孺动手,毫不留情。
他虽然是个无赖,和村中人也常有吵骂,但他毕竟是在这里长大的,受邻居接济,一碗饭一碗饭喂大,怎么可能不伤心。
来晚一步,齐云初本就烦躁极了,听他哭哭唧唧心中更是冒火,翻转手腕打出一掌,擦着张二狗的头顶掠过,打在他身后墙壁上,打出一个大窟窿,这一章打穿半个村庄,一路打到远处的山丘上。
张二狗回过头,透过窟窿看到了外面雁归山脚。
齐云初问那些白衣人的样貌特征,言谈内容,脸色阴沉起来,衣服上符箓字迹像呼吸一样明灭不定,随即朝双岔峰走去。
张二狗不知哪来的勇气,扑通跪下来,喊道:“仙人,求你带我走吧,小的给您做牛做马,只求您教我一些本事。”
齐云初原本没有理他,不知想到了什么,顿了一下,说道:“你能跟上来再说吧。”
随即化作一道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