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拾壹·纸短情长意无穷 吾还请白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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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灏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皎洁的新月，心里想的却是云锦书的眉眼。
这才第一日，甚至今早他还将云锦书拥在怀里与她告别，如今却觉得思念难捱。
白鸽在窗边的笼子里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不知在想些什么。
荀灏站在案后，提笔濡墨，落笔纸上。
卿卿见字如晤：
今晨始别，行路半日，还不觉思念深切。而今下榻旅店，对月静思，方知何为“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便知古人诚不欺我。即使抬头望新月，也道新月如卿卿眉眼。
今晨相别，入夜时分已相隔数百余里，今夜落脚京畿一小镇客栈中。此地民风淳朴，来往行人络绎不绝，叫卖之声此起彼伏，可谓“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与楚京之繁华有所不同。而此地无论男女老少，皆欢喜形于颜色，安定祥和之气氛，与楚京无二。
我一行人以楚京富商商队身份行走，自名“景洵”。此名虽为假名，吾知卿卿必能懂其深意。
此夜已深，我想卿卿定已就寝安眠，而我于京畿望月，望之思之，思之念之，念之如狂，唯有此书聊表一二，以慰吾心。我常想，不知卿念吾如吾念卿否？吾愿卿思我念我，却心知思念伤身，又不愿卿牵肠挂肚分毫。卿卿身怀六甲，千万万事小心，切不可出了差池，伤了身子。
子夜乌啼，催吾搁笔。吾还请白鸽传信，春风寄情，明月送相思。落笔至此，纸短情长，思念无穷。日后也定不负卿卿所托所愿，书信日日一封，详说江南风物，暗道相思语。
景
章和三年二月初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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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锦书坐在书案后，身后还垫了一个软垫。她又读了一遍荀灏的信，越看越是喜欢，越看越是喜悦，濡了墨准备回信。
白鸽站在她的案头，安安静静地看着她写字的秀手，不知道又在想什么。
云锦书抬起头，对上了白鸽好奇的目光。白鸽红色的眼睛圆溜溜地转，好像真的像人一样，能说出内心所想。
“景哥哥没给你起名字吧？”云锦书道，“他应当是想不起来这事的。”
白鸽好像真的听懂了她的话，轻轻点了点头，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背。
“你听得懂呀？”云锦书笑问，“那你想要什么样的名字呢？”
白鸽不会说话，只是静静地窝在她手边看着她。
“眼睛圆圆的，红红的，真像景哥哥之前送我的南红。”云锦书说，“就叫你南红，好不好呀？”
白鸽的眼神略显茫然，显然是没明白“南红”的意思，不过还是欢快地扑腾了一下翅膀。
云锦书笑着不再看它，提笔继续写信了。
景哥哥：
展信佳！
来信已收到，读之倍感有趣。从前各地风物志读过不少，却依然觉得你的描述妙趣横生，不禁心生羡慕。游遍名川大山，赏遍四时美景，看遍人间百态，此乃吾心之所向。此行未能同去，至今仍觉遗憾，不免早早开始盼望下江南之时，还望你不要忘记！
你提到“景洵”之名，问我可知深意。我读之款款一笑，自然心知肚明。“景洵”自然是从未生于帝王家的富家公子，或许也是从前与我月满楼幽会之人，如今再度回想，仍然欣喜不已。
你问我思念如你否，吾不知如何回答。你道是望我日日思念，又道是思念伤身，那究竟是该思或是不该？该与不该，思念犹存。我只知我思你想你，只恨不能如白鸽有翼，飞越山河，赴你身侧。唯有让白鸽传信，以寄相思。、
我于宫中安好，皇后姐姐与太后娘娘近日对我倍加关心，多有照拂，你大可不必担心。孩儿亦是乖巧，从不闹人，很是喜静，我还猜想是个温婉的小公主。
至于日日书信一封，本就是一时赌气的玩笑话，君不必当真。只要有心写信，一两个月一封，我心亦是欣喜。公务繁忙，旅途劳累，不必再花时间写家书。相比于日日收到家书，我更盼你身体安康。
来日方长，纸短情长，想必汝亦知晓。就此搁笔，思念藏于字里行间，不必刻意再叙。纸上思念如心中思念，无处有而无处不有。
万事安好！
舒
章和三年二月初二
附：我猜送信的白鸽还没有名字，看它双眼又圆又红，便自取一名“南红”，特与你说。
她搁了笔，轻轻吹纸上未干的墨，随后放下信，笑着摸了摸南红的脑袋：“待会儿又要劳你把信送给景哥哥了。”
南红又蹭了蹭她的手，喉咙里发出了些声音，好像是不太愿意的样子。
云锦书好像懂了它的意思，依旧很温柔地道：“帮我把信带给陛下，好么？”她摸了摸南红的羽毛：“我晓得了，你飞了一晚上，累了吧？我给你弄点吃的，好不好？”
南红果然快活了许多，又开始叽叽喳喳叫了起来，叫声很是欢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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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卿见字如晤：
这几日公务繁忙，百事缠身，如今诸事初定，方才抽出时间执笔写信，望卿勿怪，勿怪。
前几日便已离开京畿，如今已行至江南。暮春三月下江南，才知何为春不晚。暮春时节依然春光烂漫，行路时常见湖光山色两相和，天地澄澈，美不胜收。我知卿卿羡慕，只愿我寥寥几笔能描绘风景一二，说与你听。
路遇湖泊，虽不是洞庭湖，不见岳阳楼，却依旧道是“浮光耀金，静影沉璧”，才知“渔歌互答，此乐何极”并非范文正公虚言妄语。路遇山川，青山巍峨苍翠，重峦叠嶂，如波如浪，亦有稼轩先生“我见青山多妩媚”之态。偶有骤雨狂风，避之不及，只得仓促寻一废弃古刹，听雨打芭蕉，别有乐趣。雨过天晴，碧落万里澄澈，又见飞虹当空，彩桥架云，不知可否通往楚京？
如今行至水乡，虽不是扬州，却也有“烟花三月下扬州”之感。此地风物便与京畿之地全然不同，男子多好文，女子多袅娜。时常相聚诗会，把酒言欢，曲水流觞，分外雅致。我曾有幸参加一次，却觉自惭形秽，诗文远不比江南男女，只道江南才子果然名不虚传。此方女子亦是文采斐然，却多以面纱遮面，娉婷羞涩，不若楚京女子雍容大方。不过于我心中，不论何方女子，均比不得卿卿分毫。
日日思卿，日日念卿，望君安好。勿念。
景
章和三年三月十三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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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哥哥：
展信佳！
来信已读罢。你若事务繁忙，实在不必挤时间写信于我，还应多加休息才是。
读信之时不觉想起小时母亲教我背诵《岳阳楼记》之事，时隔多年仍记忆犹新。幼时还以为文中所言之“春和景明，波澜不惊，上下天光，一碧万顷”“长烟一空，皓月千里，浮光耀金，静影沉璧”过于夸张，读罢才知原来并非虚言。只恨不能身至，仅是想象便足以令我心驰神往。
你道江南男子多好文，女子多袅娜，确实如此。我母亲娘家便是苏杭人士，表兄弟姊妹皆通文采，还记得幼年比赛吟诗作赋，请外祖父评判，我是远远比不得他们的。至于女子之娉婷婀娜，虽甜言蜜语令我心花怒放，但我也自知不比江南女儿那般好姿态。但有道是千人千面，人人不同，我亦无需与江南女儿作比，你也无需与江南才子比文赋。若论治国，你又有何人能比？
今晨初起，许是知你来信，孩儿还于腹中踢蹬了数下，似乎欢快不已。约莫五六日前便会动了，只是还未曾写信与你说。孩儿很乖巧，不常闹腾。太医每次把脉，也道他很是听话，很是健康。望君勿牵勿挂，不必劳神。
都说红豆寄相思，本想亲手栽种几株，采二三赠你以慰相思，却发现如今还不到栽种时节，可我又实在想念。从小厨房取了几粒红豆夹在信中，赠君慰相思。
望君安康，万事顺遂。勿念。勿念。
舒
章和三年三月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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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卿见字如晤：
此次不用南红传信，是有物件要寄与你。此番到了真扬州，便知广陵一地绝非浪得虚名。此地人人皆爱美，不论男女，皆有簪花之风俗。我见街上女子首饰与宫中有些不同，昨日忙完公事，上街闲逛时便挑了一对簪子、一对耳珰，随信赠你，请你品鉴一二。
如今入夏，却不可贪凉，注意身子。
江南已有荷花盛开，寥寥几笔画与你看，也算一同见过同一池初荷。
景
章和三年四月二十一
这封信是驿站送来的，因为不是加急，到了云锦书手里时已经入了五月。一见到荀灏送的首饰，云锦书便爱不释手地端详了许久。确实与楚京的首饰有些区别，翡翠剔透，玛瑙晶莹，金簪上一对玉蝴蝶展翅欲飞，白玉耳珰上雕刻着一对卧着的猫儿，别有趣味。
第二日御花园中，云锦书便簪了那对簪子，正巧碰见了申绣。
“妹妹头上这对簪子倒是特别。”申绣笑道，“本宫看着，倒与京中的很是不同，莫非是时新的款式？”
云锦书愣了一下，随后道：“那倒不是，是昨日陛下来信，随信赠与我的。说是江南流行的样式，街上买的，不值两个钱。”
申绣一副了然的模样，心中却难以遏制妒火：“陛下昨日又给妹妹传信了？这我倒是不知，陛下只道政务繁忙，上次于我书信以是两月前的事了。”
云锦书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只好笑道：“姐姐说笑了，陛下确实忙碌，这信都是一旬前写的了，昨日刚到而已。”
“对了，陛下随信还附了一对耳珰，说是赠与姐姐的，我看模样也很是讨喜。今晨请安时我给忘了，现在让黄莺去拿来吧？”云锦书一边说，一边扭头看向黄莺，“去把给皇后娘娘的耳珰拿来。”
“娘娘……”黄莺很是不解地看着她，不明白为何她要主动将荀灏送她的耳珰拱手送人。
“快去。”云锦书说罢，不再看她，转头与申绣聊起别的话题来了。
不过一刻时间，黄莺便回来了，手里捧着装耳珰的盒子。云锦书将耳珰递给申绣：“姐姐看看吧，很是可爱呢。”
申绣打开看了一眼便合上了：“是很好看呢，陛下费心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日头渐高便各自回宫了。如今孩子已经七个月了，云锦书行动略有不便，黄莺小心地搀着她，小声问道：“娘娘，为何要把陛下送您的耳珰给皇后娘娘啊？”
云锦书道：“皇后娘娘恐怕没有几封陛下的书信，陛下大约也不记得要送她些小玩意儿。她今日看我有簪子，哪里是喜欢簪子，分明是因为陛下昨日来了信。我将耳珰赠给她，让她知道陛下也是挂念她的，她心里总归好受些。更何况，陛下送我的东西不少了，我也不缺一对耳珰，不算什么的。”
而另一边，申绣回到宫中，很是颓丧地往椅子里重重一坐，望着桌上的耳珰出神。
“娘娘？”玉璇有些不安地望着她。
“她这是什么意思……”申绣喃喃，“到底什么意思……”
玉璇不解地问：“娘娘，这耳珰有何不妥？”
“这耳珰，肯定是陛下赠给云锦书的，压根不是给本宫的。”申绣无奈地道，眼里的星光早已坠落，“若真是给本宫的，为什么不直接寄给本宫，而是让云锦书转送？”
她看到那对猫咪耳珰时便瞬间心知肚明，想清楚了一切，这对猫咪憨态可掬，很是可爱，与她的喜好相去甚远，而恰好很配云锦书。那瞬间她便明白了，是云锦书拿自己的礼物送给她，还说是陛下托她转送的。
云锦书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好让她在旁人眼中不至于失了面子吗？
但她不得不承认，这样做是有用的，至少在他人眼里，这不过就是皇帝让贵妃帮忙转送一件礼物的小事罢了。而云锦书这么做没有任何好处，也不会博得他人喜欢，甚至损失了一件礼物。
入宫近三年，她是了解云锦书的。云锦书今日这么做，仅仅只是想让自己心里好受一些罢了。
那一瞬间，她承认，她心软了。
然而心软也只在一瞬间。
她看着那对憨态毕露的猫咪，咬着嘴唇不言不语。
云锦书是个善良的人，这一点，宫里所有人都知道，她自然也知道。
但云锦书一日不死，她便一日不得荣宠，不得关注。被皇帝忽略的时刻只会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如今她有太后做母家撑腰，可有朝一日，太后殡天了呢？没有宠爱，没有子女，这个后位不过就是摆设罢了。到那时，她将是宫里的隐形人，而云锦书将会是真正的皇后。
入宫为舒妃，怀孕封贵妃，申绣真是不敢想，若是将来诞下了皇长子，她会不会成为皇贵妃。再过几年，皇帝会不会找个由头把她废黜，打入冷宫，然后风风光光地迎娶云锦书，就像他们一直渴望的那样。
那她怎么办呢？
一个没注意，嘴唇被咬破了，她尝到了咸涩的血腥味。
云锦书是善良的人，可她却不是良善之辈。
后宫中的争斗，本就是你死我活。
她一挥手，打落了桌上的盒子。盒子猝不及防地跃下木桌，一对玉耳珰也飞了出来，在空中翻滚几下后，重重砸在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声响。原本可爱的猫咪顿时四分五裂，不成形状。
申绣盯着那摔得粉碎的猫咪耳珰，舔干净了唇上的血迹，神色森冷不可测。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拾壹·纸短情长意无穷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