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拾贰·最毒蛇蝎妇人心 “万无一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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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不知怎么的，宫里竟是常常有蛇出没，吓得众人人心惶惶。
最初是个过路的小宫女碰上了蛇，据说是小宫女急着办事，便想着抄近道，路过一处久未修缮的宫殿，却碰见一条大青蛇从草丛中“嘶嘶”地游过来，吓得魂飞魄散，一屁股跌坐在地。直到大青蛇悠悠地游过去了，消失在另一篇草丛中后，才惊魂未定地从地上爬起来。
据那小宫女对同伴所说，那大青蛇身长几尺，比男子的手臂还粗，吐着鲜红的信子，嘶嘶作响。
“我还以为宫中顶多只有很小的小蛇，”末了，小宫女对同伴们道，“哪想得到会有这么大的蛇。日后还是不要走偏僻小路为妙，可不要再碰上蛇了。”
后来又有个小黄门碰到了蛇，故事也大同小异，只是小黄门被吓得两腿发软，竟是自己绊了自己一跤，又是滑稽又是狼狈地摔在地上，引得众人暗暗发笑之余，心里也未免有些惶惶不安。小宫女小黄门们只能互相告诫，不走偏僻小路，尽量结伴同行。
下人中的事，原本也翻不出多大的风浪，直到连皇后都碰上了蛇，才真正地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那一日下午，申绣正在御花园中散步，身边跟着玉璇，身后还带着几个小黄门，正边走边聊时，忽然看见花草丛中有什么影子骤然一动，便抬了抬手，示意玉璇噤声。只听草丛中有“嘶嘶”的声响，便警觉地退了几步，站在原地，不敢轻举妄动。
下一刻，一条青蛇从草丛中窜了出来，惊得众人连声尖叫。申绣最先冷静，向身后的小黄门喊道：“还不去打蛇！”
几个小黄门这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想要上前扑蛇。然而手边没有趁手的工具，又敌不过青蛇的速度和自己的恐惧，竟是生生让青蛇在他们眼前溜走了。
申绣第一次当着众人的面失了态，一张脸气得通红，才勉勉强强忍住了想要责骂小黄门的冲动。
这件事很快便传遍了三宫六院，申太后听闻后雷霆震怒，差点摔了一个茶碗。
“如今蛇都窜到皇后面前了，这还得了？！还是御花园！御花园中有蛇！今日皇后是毫发无伤，若是有什么闪失，哀家看谁担待得起？！今日是皇后，明日呢？后日呢？是不是还得惊到皇帝和哀家？！”她的一双凤目怒视着下面垂手低头的小黄门，吓得众人连大气都不敢出，偌大的宫殿里只有她愤怒的声音在回荡。
“如今皇帝南巡未归，贵妃不久便要临产，若是让蛇惊吓了贵妃和皇嗣，不用等皇帝开口，哀家都要你们好看！”申太后斥道，“还不派人将宫里里里外外仔仔细细地搜上几遍，把那蛇找出来打死！”
李公公在旁应了声“是”，拱拱手出门办事去了，还不忘悄悄对下面挨骂的小黄门招招手，带着他们出了大殿。
出了门后，一帮小黄门才算松了口气，却听李公公冷冷地道：“没听见太后娘娘的话？还不去干活！”
众人立刻作鸟兽散。
如今已经是五月天，正是烈日当头，晒得皮肤火辣辣地疼。一群小黄门在烈日的午后，顶着艳阳在宫中寻找青蛇的蛛丝马迹。炽热的太阳烤着他们的后背，衣服上的汗渍越来越大，颜色越来越深。汗水流进眼睛里，更是辣得发痛。
“这哪儿有什么蛇……”一个小黄门边扒拉着一丛草，边向同伴抱怨道，“怎么还好巧不巧，让皇后给撞见了……”
“这五月本就是毒月，虫蛇多些也正常啊……”同伴无可奈何地叹气，“谁让那条蛇跑到皇后面前了呢？到头来还是我们遭殃。”
“哎，我说，”小黄门突然凑近了同伴，道，“在周围撒些雄黄粉，把蛇赶出来不就完了？若是不出来，不就是没有吗？”
“这怕是不妥吧。”同伴皱了皱眉，“若是下次又有蛇冲撞了贵人，可就不是找蛇这么简单的了。”他用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小声道：“你脑袋不想要了？”
“怎么会那么巧，次次都能冲撞贵人。”小黄门撇撇嘴，“不然大热天的，晒死人了。”
“喂喂，聊什么呢。”领头的黄门在不远处对他们喊道，“雄黄粉已经撒过了，抓到了几条小的，但那条大的一直没看见。再继续找，不能放过去了。”
“是。”几个小黄门都拖长了声音，蔫蔫地应道。
找蛇的工作持续了好几天，每天从天不亮便开始找，一直找到夕阳西下、日暮西沉。尽管如此，那条冲撞了皇后的几尺长的青蛇却一直无影无踪。
又是一日日暮，小黄门们个个腰酸背痛，哭丧着脸向领头的汇报。“老大，今天也没看见那条大的。”
老大叹了口气，道：“那就今天收工，明天再找。”
底下有人小声嘟囔：“要是明天还找不到……”
老大听到了，板起脸斥道：“要是明天还找不到，就后天再找，大后天再找，一定要找出来。”
“哎，你说，会不会原本就没有那条蛇啊？”有人说道，“不然为什么这么多天了，我们都快把皇宫翻了个底朝天，也没见个影子。”
“皇后娘娘亲眼所见，还能有假？”老大怒视着出声的那人，“别再让我听到这样的话！”
众人闻言，低下头去，一阵沉默。人人都希望那条大蛇赶紧出现，好让他们结束这劳累辛苦的工作，尽早交差。
远远地，一行人缓缓走了过来。为首的是一位湖蓝衣裳的女子，夏风吹得她裙摆如碧波，正是云锦书。
她如今月份很大了，身子笨重了许多，行动也很是迟缓，脸上却依然挂着笑。路边的小黄门见她来了，均惶恐地给她行礼，她也笑着一一免过。
“如今天色已晚，诸位还在忙什么呢？”她笑问道。
老大还没来得及出声，有个小黄门便抢先道：“回娘娘的话，太后娘娘命我们把宫里的蛇找出来。”
“找到了吗？”
老大拱手道：“回娘娘，还有条大的未曾找到。”
原以为云锦书会有些不悦或是惊慌，没想到她面不改色，依旧笑盈盈地说：“那明日再忙吧，劳累一天了，诸位早些休息。”说罢，轻轻颔首，往云华宫的方向去了。
慢慢走着，黄莺担忧地道：“娘娘，既然宫里真的有大蛇，还未被找到，要不近日还是不要出去了吧？”
“没事的。”云锦书笑道。
黄莺仍然不放心：“可太医说了，您如今可不能受惊，对皇嗣不好，万一早产……呸呸呸！奴婢瞎说的！”
云锦书有些好笑地看她一眼：“真的没事。碰上蛇毕竟是少有的事，哪能‘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呢？再说了，说不定过两日就找到了，不必太过惊慌。”
夕阳慢慢坠入层层叠叠的宫殿后，地上的人影渐渐拉长，最后一抹余晖照在皇城的红墙金瓦上，泛出灿灿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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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皇城中万懒俱静，两个穿斗篷的人脚步匆匆，到了一处久无人住的偏僻宫殿，绕过几处回廊，推开了一扇门。寂静的夜里，木门发出“吱——”的声音，很是刺耳。
屋里没有点灯，借着门外透进来的月光，能看见屋里有个男人坐在地上，脚边还放着一只大竹篓。竹篓轻轻晃动，时不时有“嘶嘶”声从里面传来，不知装了些什么。
男人的眼睛上蒙了黑布条，在脑后打了个死结，身上的衣服也不同于宫中的黄门，反而是宫外百姓的服饰。他有些恐惧地往角落里缩了缩，因为看不见，只能循着声音的方向问道：“谁？”
“是我。”女人的声音从斗篷的兜帽下传出来，冷冷的。
“夫、夫人！”男子连忙站起身来，有些激动地喊道，“我何时可以回家？”
“不急，再等几日。”女人说道，“怎么，在我府里呆着，有人亏待你了？”
“不曾不曾！”男子连忙摇头，有些讨好地笑着，“夫人的府邸自然很好，只是……小的久未归家，有些想念了。”说罢，他有些憨厚地笑了。
“等事情办完了，自然会让你回家。”女人说道。听见他身旁的竹篓中动静越来越大，忍不住皱眉道，“让它消停些。”
男子连忙蹲下身，拍了拍竹篓：“大青，嘘，嘘。”
竹篓里的声响果然停止了。
“你别急，很快便有要用到你的地方了。”女人说着，兜帽下的嘴角似乎勾了勾，“你休息罢。”
木门又发出难听的“吱——”声，慢慢合上了，随后是脚步声渐渐远走，消失在夜幕里，独留门里的男人于无边无际、无止无休的黑暗中。
男人摸索着揭开竹篓的盖子，拍了拍竹篓，轻声道：“大青，大青，出来。”
“嘶嘶”声又从竹篓中传出来，随后是一双狰狞恐怖的黄色眼睛探了出来，在黑暗中闪闪发亮。竟是之前那吓到小宫女、小黄门与申绣的大蛇。
男人轻轻摸了摸大青光滑的皮肤，好像抚摸猫狗一般寻常：“你听见夫人的话了吧，再等几日，我们就回家。”
他本是街上的耍蛇人，在他们那几条街也算是小有名气。
那日他一轮耍蛇结束，围观人群的叫好鼓掌持续了许久才停息。随着人群渐渐散去，原本人群外围的两个戴帷帽的女子走上前来，其中一人问道：“先生，可愿与我做笔生意？”她身量高挑，尽管看不见容颜，却有种华贵的气度，一看便像是主子。
他笑着摆摆手：“不了，多谢夫人抬爱，我还得耍蛇呢。”
开口的女人并没有妥协：“先生，我也是请你去耍蛇的。”
“你在街上耍一日蛇，能赚多少钱？”女人问道：“五十钱？”
男人听闻，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三十钱。”
女人轻笑一声：“我出三倍，请你去耍蛇，如何？”
“这……”
男人似乎还有些犹豫，可女人却不再等了：“一日九十钱，不用天天耍，请你几日，可好？”
“今日未时前月满楼，静候佳音，过时不候。”女人说罢，转身走了。
两人走出没几步，便听见耍蛇人在身后高呼：“夫人，夫人！”他背上背着装蛇的竹篓，小跑两步赶上她们：“我干！”
“先生爽快人。”女人道，“既然先生同意，那么万事好说，只是还有些事需要先生配合。”
“我们月满楼详谈。”
女人给的条件很丰厚，价钱从一日九十钱涨到了一百钱，还主动提出提前把钱结给他，并且去了她的府邸，包吃包住，只要听她的指令，偶尔耍一耍蛇便好。
只有一条要求，必须全程蒙着眼，不得解开。
尽管未来一段日子看不见，耍蛇人依旧觉得自己赚大发了。毕竟女人开出的那么多钱，是他在街上耍一个月蛇都不一定赚得到的。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谁不乐意呢？
当日，他便被黑布蒙了眼，带着大青蛇，上了那夫人的马车。车轮在石板路上发出辘辘的声音，不知驶向了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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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耍蛇人的房里出来后，一路上，两个戴兜帽的女人都不曾说话，直到进了坤宁宫大殿，其中一人才撩下了兜帽，露出一张明艳而冷漠的脸。
她身后的人也扯下兜帽，急急问道：“娘娘，到底什么时候动手？”
申绣脱了斗篷，慢条斯理地掸斗篷上并不存在的尘土：“不急。”
“云锦书不是说了么，陛下还要一个多月才能回来，那就掐着陛下回京的点，给他一份大礼。更何况，这几日她怕是心有警惕，不好动手了。”
“其他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回娘娘，准备好了。”
“万无一失？”
“万无一失。”
“那就好。”申绣笑得邪恶又妖冶，“这份大礼，他肯定会‘喜欢’的。”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拾贰·最毒蛇蝎妇人心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