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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陆·新婚燕尔笑春风(一) 当真是“人 ...

  •   申绣是在大婚后第二日见到云锦书的。
      按照规矩,后妃需一大早来给皇后请安,是以申绣还在梳洗时,便有宫女进来通报,说舒妃已在大殿等候了。
      申绣不慌不忙地梳洗完毕,款款走进大殿,还没看清云锦书的脸,便先听见了她的声音:“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声音很清脆,像早春歌唱的黄鹂;很甜美,像初夏饱满的梅子。
      “免礼,坐吧。”
      直到云锦书站直了身子,申绣才看清她的脸。这是一张与她的声音很是相配的脸:巴掌大小,肤若凝脂,一双杏眼乌黑圆溜,两颊有些肉嘟嘟的,显得更像个小姑娘。她一袭桃红宫装,更衬得整个人青春靓丽,仿佛已经先他人一步走进了明媚的春日。
      明明云锦书只比她小几岁,明明自己也还是大好年华,申绣却忽然觉得,她比不得云锦书年轻了。
      或许是因为她稚嫩的长相,或许是因为她甜美的声音,也或许是因为她周身散发出来的,天真无邪、无忧无虑的气息。
      她悄悄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暗暗想着,昨晚苦等皇帝无果,整夜没睡,该不会在脸上留下了痕迹吧?上妆时应该遮掉了吧?不会被云锦书看出端倪吧?
      进宫前她也听闻了,皇帝很宠爱先她一步入宫的舒妃。如今,她也一瞬间明白了,原来皇帝喜欢这样天真烂漫的姑娘,而这是在深宅大院中摸爬滚打多年的她所不可能成为的模样。
      嫉妒的火焰有一瞬间燎上了她的心头,又立刻被她按了下去。
      后宫中只有她们一后一妃,两人便没了太多拘束,闲聊了许多。令申绣惊讶的是,无论她聊起什么,云锦书都能接上话,仿佛一只快活的麻雀,不知疲倦地叽叽喳喳。诗词歌赋、花鸟鱼虫、天文地理、民生大计,她都能说上两句,末了谦虚地说“臣妾拙见,不过略知一二”。
      聊得投机了,申绣便渐渐忘了初见时心里的些许不愉快,问道:“舒妃闺名是锦书吧?”
      “是,取自‘云中谁寄锦书来’。”云锦书道。
      “那可真是巧了,你名‘锦’,我名‘绣’,合起来可不就是‘锦绣’二字!”申绣颇为惊喜地道,“反正这宫中只有你我二人,不如日后就以姐妹相称,整日‘娘娘’‘娘娘’的,多生分呐。妹妹觉得如何?”
      云锦书笑得两眼弯弯,声音甜甜的,仿佛加了蜜糖:“那就谢谢姐姐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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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易清晏与慕容清二人婚后没多久便是新年。年后没几日的饭桌上,易中元突然发话了。
      “清晏,我过完年就回边关,你随我回去吗?”易中元问道。
      易夫人听闻,连忙拍了他一下:“他回去做什么?人家新婚燕尔,分开作甚?”她说着,一旁慕容清的脸悄悄红了,易清晏则满面春风,乐呵呵地给妻子夹菜。
      易中元被妻子说得一噎,转头问易清晏:“你觉得呢?”
      “爹,”他笑嘻嘻地看着易中元,“我觉得娘说得对。我这才刚结婚呢,怎么好让娘子独守空房?”慕容清听罢,脸上红晕更甚,悄悄在饭桌下掐了一把易清晏的腿。
      易中元笑着骂了句“你小子”,不再提这件事了。
      饭后回了房,慕容清脸上的红晕才慢慢褪去了,问道:“你真不回边关啊?”
      易清晏从后面搂住她的腰,玩笑道:“怎么,这才几日,嫌弃我了?盼着我走啊?”
      “说得什么话。”她轻轻拍易清晏放在她腰间的手,“我当然是不愿你回去的,但你若真想回去,我哪能阻拦你。”
      “大丈夫志在四海,岂能囿于一方天地。”
      易清晏有些感动地吻她的发丝:“还是阿清懂我。”他寻常都叫慕容清的乳名“阿清”,却喜欢在捉弄她时和床笫之间唤她“娘子”。
      “不过现在肯定是不回去了,起码也要明年再说。”他说道,“更何况,年前陛下找了我,也说让我暂且不回边关,先在城郊大营任参将。”
      “陛下?”慕容清有些惊奇,“陛下也提了此事?”
      “嗯。”易清晏还没告诉她他们竹林三结义之事,只开玩笑道,“大约是陛下体恤臣子新婚燕尔、蜜里调油吧。”
      不过,荀灏的原话远不止这些。找易清晏谈话时,他道:“你今年先到城郊军营任参将吧,也好熟悉熟悉楚京周边的形势。我还有意再过两年便将你们父子从边关调回来呢。如今边关形势还算安定,让当世两员虎将替我把守,多少有些不妥了。”
      “更何况,”他冲易清晏眨眨眼,平日里无波无澜的眼里如今满是戏谑,“现在就让你去边疆苦寒之地,弟妹心里岂能愿意?”一番话说下来,竟让易清晏半分插不上话,哭笑不得地点头应了。
      ——————————————
      正月十六,新年的余韵还在空中飘荡,易中元却已经准备离京了。
      临行前,他问易夫人:“夫人,今年还想要什么样的毛皮做披风?”这也是他一贯的传统。西北边塞一带在寒冬之际常有各式雪狐、雪兔出没,皮毛雪白油亮、柔软细腻,是中原见不到的上上乘。夏季亦有火狐,其皮毛厚实柔软,如一捧烈焰,做成披风披在身上,待到银装素裹时,就成了漫天白茫茫中最艳丽的风景。往年易中元只要去边疆一带,必会给易夫人带些毛皮回来做成衣裳,叫其他官家女眷羡慕不已。
      易夫人笑着嗔他:“披风已经够多了,还做呐?”
      “你们女人的衣服哪里嫌多。”易中元笑道。
      易夫人又笑着拍了他一下:“随你。”
      ——————————————
      楚京的春日明媚却短暂,来得令人猝不及防,走得也悄无声息。冬日的雪水还没化干,春意就抢占了先机,却又还没叫人细细品过味便悄然溜走了,只在春夏交接之时还留个让人抓不住的尾巴留恋一下。
      易清晏年后便去城郊大营走马上任了。他小时候常跟随父亲来过,与许多将领都混熟了。他如今一去,小时候见人便喊“叔叔伯伯”的嘴甜劲没了,却比以前沉稳了不少,许多交代的事情都办得漂亮,也得下属信服,让不少人赞叹“不愧是真正上过沙场的”。
      而每逢旬休,易清晏总要拉着慕容清出门游山玩水,看遍楚京春景。起初慕容清还想用面纱遮脸,却被易清晏断然拒绝了。“你若这样,没见过的人还道是我夫人其貌不扬呢。就该让他们知道,我易清晏的夫人是一顶一的好颜色!”话没说完,便被慕容清笑嗔了一眼。
      又是一日休沐,一大早易清晏便兴冲冲地把慕容清叫起来:“阿清,我们今日去游船,如何?”
      慕容清刚刚睁开眼,眼神迷离更带一分朦胧:“怎么忽然想要去游船?”
      易清晏边穿衣边道:“我听闻星南河畔的桃花如今开得正好,游船赏花正合适。再等下一次休沐,花都该谢了。”
      用过早饭,易清晏便牵着慕容清到了府门口。慕容清四下张望半晌,问道:“马车呢?”
      易清晏拍了拍身侧的雪影:“要什么马车。”说罢,一把抱起慕容清,还不等她发出一声惊呼,便将她稳稳地安放在马背之上,随后身形轻盈地翻身上马,从后面环住慕容清的腰,将她圈在自己怀里。
      “你真是……”慕容清有些恼地掐了一下他的手臂。俗话说“春捂秋冻”,即便是仲春,衣服也依然不薄,然而易清晏仍然发出了一声夸张的“嘶”声。
      “成何体统。”慕容清闷闷地说道。
      易清晏倒是不以为然:“我自己的夫人,我自己抱着,怎么了?”随后小声嘟囔了一句“又没带其他女人”,又被慕容清悄悄掐了一下。
      “你若是怕,便将脸藏在我披风里,捂着眼睛。”易清晏说罢,抖开藏青披风披在身上,正好将两人罩住。
      他一抽马鞭,“驾”地一下,雪影便听话地撒开了腿。慕容清只觉得耳畔风声呼啸,四周商铺游人皆如梭影,转瞬即逝。她有些怕,连忙听易清晏的话,闭上眼将脑袋埋在披风里。披风的领口镶了一圈白兔毛,软软和和的。
      逐渐适应了雪影的速度和风拂脸颊的感觉后,她悄悄从披风下露出脑袋,睁眼偷瞄,却无意撞上了许多游人艳羡的目光,羞得又连忙躲回去了。
      星南河畔,易清晏一手牵着慕容清,一手牵着雪影,一同欣赏这醉人的春光。
      河畔杨柳依依,随微微春风轻轻摇曳,与粉嫩如霞的桃花交相呼应。花朵掩映在一片翠绿中,好似娇羞的闺阁女子躲在重重深门后,探出一双眼窥探这人世间。
      易清晏随手折了一条柳枝,兴致大发地开始编花环。奈何一双拿剑舞枪的手却不是做手工的好料子,好好一条杨柳被蹂.躏得乱七八糟,不像个样子。他从树上掐了两朵桃花插在花环上,企图将它装点得好看些,却不曾想成了柳叶蔫皱、桃花颓败的可笑模样。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将花环递给慕容清:“送你的……咳,见笑。”
      慕容清浑不在意地接过来,细心地抚平了柳叶与花瓣的褶皱,戴在了头上。
      粉嫩的桃花戴在她头上,仿佛也成了陪衬,只衬得她面色红润、笑容艳丽,比桃花更甚。
      当真是“人面桃花相映红”。
      随后她也折了一枝柳条,玉指翻飞,不过片刻就编好了。她将自己编的花环在易清晏眼前晃了晃,笑道:“再给你戴两朵花?”
      “不用不用。”易清晏连忙摇头,“男子汉大丈夫,戴花什么的,多奇怪啊。”说罢,低下头去,由慕容清帮自己戴上了花环。
      “你编得这么熟练,以前就会吗?”他问道。
      “未出阁时常给我弟弟编。”慕容清道。慕容府的花园里有个池塘,旁边便栽了一颗柳树,每到草长莺飞、杨柳依依的春日,慕容澈总会闹着让她编花环。
      易清晏道:“那以后只给我编。”话里竟是有股隐隐约约的酸味,引得慕容清暗暗发笑。
      不多时,两人行至南水桥头。立在南水桥上眺望远处的茶楼酒肆、渔船画舫,易清晏忽然问道:“当初你见我追来,心里在想什么?”
      “在想……”慕容清顿了顿,随后故意道,“在想是谁家的少年这般傻,见了人一句话也说不清楚。”
      “你!”易清晏失笑,“当时紧张了。”
      “为何紧张?”慕容清偏头问道。
      “第一次见如此如花似玉的姑娘,当然紧张。”他说道,“当时便觉得,这姑娘这般好看,以后定要让她做我媳妇。”当然,后半句是玩笑话。
      慕容清红了脸,小声斥道:“什么媳妇不媳妇的,不害臊。”
      “这哪里是不害臊?”易清晏不置可否,“明明是阿清太容易害羞了。”
      “都成婚小半年了还如此羞涩,可不是个好现象。”易清晏贴在她耳畔说道,热气喷洒在她颈间,有如多情的春风,撩拨得她满面桃花红。“不若今夜娘子再试试,看看是为夫的话说不清楚,还是娘子的话说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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