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杰辛的一切》凛冬卡

4、04

　　排山倒海的疲惫快要将她淹没，杰辛见过一个又一个的她，所有的她都分担着同一份愤怒。
　　对小丑的愤怒，对自己的愤怒。
　　犯罪巷接近流浪的生活让她珍惜活着的每一分每一秒，复仇的怒火和拉撒路池的力量共同将她蛊惑，直到她又一次接近死亡，无休止的愤怒才逐渐平息。
　　小丑依然存活让她愤怒，视为父亲的蝙蝠侠不作为让她愤怒，被伤害的芭芭拉让她愤怒，别无它选的流莺让她愤怒，忍受饥饿和暴力的孩子让她愤怒，颤抖在反派阴影下的哥谭人让她愤怒……还有哥谭，痛苦的哥谭。
　　目之所及，耳之所听，俱是鲜血淋漓的痛苦。
　　这不是说哥谭没有快乐，可她的快乐就和哥谭的晴天一样稀少。这座城市终年被乌云笼罩，阳光是个稀缺品。
　　她无法对痛苦不报以愤怒，为自己，为千千万万无法伸张的普通哥谭人。不够，这不够。她应该做得更多，她可以做得更多。

　　“灵体也是会生病的杰辛，你的情绪反应在灵体上，你需要休息，睡一觉吧，一切都会好的。”卡西诺斯的声音钻进杰辛耳朵，杰辛沉沉睡去。
　　她梦见了几个她自己。

　　======

　　第11个Jacinthe。
　　Jacinthe在得知威利斯实际是被企鹅人所杀后心情平静，她没有任何为生父复仇的想法。“那是个人渣，他在我7岁的时候意图对我下手，被凯瑟琳拦住了。”

　　不会有哪一天比她7岁的一个夜晚更黑暗。
　　残余些许责任感的威利斯找了份□□杂活，他喝了点酒，也许还有别的什么。勉强维持着清醒找凯瑟琳要钱去赌博，凯瑟琳当然拒绝了。拿走了钱，她和Jacinthe要怎么生活?威利斯勃然大怒，他重重推了一把凯瑟琳，凯瑟琳跌坐在地上。威利斯的巴掌即将落下。
　　躲在桌子下抱着布偶小狗的Jacinthe瞬间冲出来挡在凯瑟琳身前，像个小炮弹，怒气冲冲的尖叫，“不许伤害妈妈！”
　　威利斯的巴掌在空中挥舞了几下，他突然抽开了裤子的皮带，把杰辛拽到身前。
　　布偶小狗从小主人的臂弯跌落，在地上滚出去很远。
　　成年男性的手臂像牢笼一样困住了Jacinthe，她艰难地躲着威利斯凑上来的手，想要挣脱。地上的凯瑟琳发出凄厉的叫喊，她猛然朝威利斯扑过来，强硬地拽出Jacinthe，不顾朝她袭来的巴掌，她扭头对着Jacinthe说“去找玛丽阿姨，不要独自回来，快去！快去！”Jacinthe从地上爬起，踌躇着要来帮凯瑟琳逃脱，凯瑟琳的衣服被撕下来，她勉强拉着衣服，声音尖利，“快去，别管我！快去！”
　　Jacinthe头也不回地跑出门。
　　犯罪巷有个好心的玛丽阿姨，她在犯罪巷开着一家面包店，玛丽总会偷偷塞给小孩一些面包，并且提供一些干净的水。每个小孩都喜欢玛丽。
　　凯瑟琳回去面包店做工，换取食物和薪水，她和玛丽关系很好。
　　玛丽带她回去时，威利斯已经不见了，地上一滩血迹，凯瑟琳躺在血迹中央奄奄一息。她头上有一道血痕，生命力从那里汩汩流出。
　　“对不起杰米，妈妈要离开你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凯瑟琳虚弱的脸上挂着笑。
　　Jacinthe沉默将自己的手塞到凯瑟琳手里。
　　“妈妈永远爱你杰米，好好活着。”凯瑟琳轻轻抓了下Jacinthe的手，她很快转头看向玛丽。
　　玛丽叹息着点头。
　　沉重的灰色为记忆附上暗影，Jacinthe拒绝了玛丽的邀请，她执拗地住在旧房子里，还维持着凯瑟琳依然活着的假象，直到有一天，她对着蝙蝠侠说，“你知道这里是犯罪巷吗？”

　　倘若问Jacinthe对威利斯的死亡有什么看法，Jacinthe只会说不落井下石是她最后的仁慈，看在凯瑟琳的份上。
　　“要说这有什么改变，那就是我提前被布鲁斯收养了，我被收养时才8岁，迪克是个很好的哥哥。”Jacinthe耸耸肩，“然后我死了，然后我又活了。感谢提姆，我恢复意识的那一天哥谭是少见的天气晴。”
　　被收养时Jacinthe才8岁，布鲁斯和她经过一段时间的鸡飞狗跳后平稳过渡到傻爸爸环节，Jacinthe说要吃汉堡也能偷偷躲着阿福，拉上迪克一起吃；阿福是Jacinthe最想要的那种慈祥祖父，她们在厨房一起制作食物是Jacinthe永远的金色回忆；而迪克，他是完美的哥哥，虽然有时候有点傻，但Jacinthe觉得没问题；提摩西则是布鲁斯为Jacinthe找到的玩伴，年龄相仿，还正好居住在隔壁，Jacinthe一度上学都是和提姆同进同出。迪克对此很嫉妒，布鲁斯无奈摊手，理查德，迪克，你是一个成熟的中学生了，振作一点。
　　小丑将Jacinthe骗到埃塞俄比亚，在那里黄沙带走她6个月。她沉睡在凯瑟琳的近侧，寄托感情的花束总是换了又换。
　　某个沉闷的阴天，她活了，求生欲让她把自己挖出坟墓，正巧碰上赶来更换花束的提姆。下一秒暴雨呼啸而至，提姆带着意识不清的她回到了韦恩庄园。
　　哭泣、争吵、喃喃低语和拥抱，还有熟悉的食物香气，共同唤回了Jacinthe。
　　这就是她复生的故事。

　　“那你为什么搬出来住呢？”
　　“拜托，难道你不想为哥谭做点什么吗？而且我已经18岁了，我是时候独立了。”Jacinthe骄傲地展示她的红头罩。

　　======

　　第19个Jacinthe。
　　“威利斯在被陷害的第三年就死在了监狱里，在凯瑟琳死去后一年，很讽刺吧，这样的两个人，先后奔赴死亡。有些人进监狱和回家一样，显然威利斯不是。是他不够格吗？”Jacinthe的疑问杰辛无法回答。
　　反倒是Jacinthe看了一眼时间，“我待会有女孩聚会，你要一起吗？”
　　这个时间正好是全家福的拍摄时间，杰辛犹豫了几秒要不要告诉Jacinthe在韦恩庄园进行的全家福拍摄活动，她那时把失望悲伤都隐藏在愤怒之下。
　　她说有一场没有邀请自己的全家福。对面更为年轻的自己呆愣在原地，欢乐还没来得及从眼睛里消退，怒火就爬了上来。
　　“没有我？芭芭拉、芬妮和卡珊也没有？”
　　杰辛摇摇头。
　　年轻的她看起来气疯了，她像一阵风一样旋出去，抓起手机打给芭芭拉，迅速把女孩聚会改到了韦恩大宅。
　　随手抓起一个红头罩套在头上，她飞身跨上心爱的摩托疾驰而去。
　　杰辛漂浮着跟在她身后，当然，她套了隐身魔法。说实话，灵体可以飘着简直太美妙了，杰辛发誓她一定要研究出可以让身体漂浮的魔法。

　　迅速干净暴力地破解了庄园密码，摩托飞进了韦恩庄园。
　　布鲁斯穿着整齐的黑西装，以阿福为首的其余人同样穿着西装，正站在布鲁斯对面，看起来像一场争执。
　　提姆瞥见了愤怒的Jacinthe，他捅了捅迪克，迪克飞快地转头，表情浮出惊吓，这吸引了阿福的目光，五个人都向着这边看来，布鲁斯看起来是最震惊的那一个。达米安撇撇嘴，习惯性抱起手臂又迅速放下，他向前跨了几步。比他更快的是提姆，提姆飞快地走上来迎接Jacinthe。
　　虽然这并没有什么用。
　　Jacinthe甩开提姆伸出的手，勉强和阿福打了个招呼，撸了一把达米安的头，她怒吼，“我难道不是你的家人吗布鲁斯？为什么拍照不喊我？为什么全家福没有女孩们？”她扫视四周，韦恩大宅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我以为我们是家人，我以为我们彼此关心……”哽咽的喉咙夺走了她的声音，提姆掏出手绢递给她。
　　阿福擦拭着湿润的眼眶，迪克看起来快要窒息了。达米安的表情十分严肃。
　　“回答我，布鲁斯！”
　　布鲁斯瑟缩着，他的声音里塞满了颤抖，“……你是我的女儿，杰米，我从未怀疑这一点。”
　　女孩们也赶到了庄园，她们将Jacinthe围在中间，一边怒视着布鲁斯，一边试图用拥抱带给她慰籍。
　　蝙蝠侠的面具松动了，布鲁斯钢蓝色的眼睛里涌出泪水，他把Jacinthe拉进了怀抱。
　　“对不起杰米，”布鲁斯几乎是吐出这句短小的道歉。他听见Jacinthe带着哭腔的声音。
　　“我从未责怪你，爸爸。我只是觉得我很抱歉，为除了小丑以外的所有事，为我独自跑去埃塞俄比亚。”
　　迪克扑上来加入这个拥抱，“小杰呜呜呜”

　　最终大家都需要换一件衣服，布鲁斯重新约定了拍照的时间。
　　“戈登局长不会高兴的”布鲁斯捏鼻子。
　　Jacinthe在和女孩们挑衣服，“戈登只会高兴，芭芭拉多了一个，呃，或一些，关心她的家人。”她转身看着布鲁斯，“亲情不由血缘决定，这是你教给我的，old man。”

　　======

　　第37个Jacinthe。
　　红头罩是塔利亚赠送的礼物，杰辛对此做了一些小小的改动，比如头罩里装着炸药。
　　Jacinthe正在加装炸药，杰辛突然出现。
　　“谁？”Jacinthe很警惕，她的肌肉紧绷。
　　举双手的动作已经熟练到刻进了DNA里，杰辛叹气，“未来的你。”
　　一开始杰辛要靠自己讲述未曾发生的未来，随着穿越时空的增加，她现在已经可以和原世界Jacinthe直接意识勾连，沉浸VR体验已经发生的未来，可遇不可求。
　　感谢赫拉感谢拉奥感谢魔法，Jacinthe已经完整知道了未来。
　　“我不相信”
　　Jacinthe很倔强，杰辛耸肩。

　　杰辛是对的，Jacinthe还有空闲漫游意识，“你必须选择！”
　　等待做出选择的每一秒都无比漫长，Jacinthe只得到了一只朝她飞来的蝙蝠镖。幸好她早有准备，敏捷地翻身躲开蝙蝠镖，同时扔开炸弹□□，炸弹是假的，她换掉了。
　　眼泪迅速浸湿了头罩，Jacinthe一把拽下头罩，仰起头露出脖颈，“往这里划，爸爸。”
　　蝙蝠侠愣住了。
　　“杰辛？这不可能？”
　　“我是奇迹女孩，最擅长的就是不可能。”
　　Jacinthe刚被收养时舆论波动很大，一个犯罪巷的小孩竟然如此幸运，能被亿万富豪收养，从此麻雀飞上枝头变凤凰，有一段时间各种报纸都称呼她为“奇迹女孩”。
　　死而复生确实是个奇迹。

　　小丑被绑着，他哈哈大笑起来，“原来是死掉的小鸟。”
　　“闭嘴！”布鲁斯迅速打晕了小丑，他走上前，仔细看着杰辛。“和我回蝙蝠洞。”
　　“没问题老爹。”

　　======

　　第43个Jacinthe。
　　“替代品？”Jacinthe拍拍德雷克少总的脸。
　　提姆迷糊地露出一个笑，又沉沉睡去。
　　好吧，Jacinthe无奈地站起来，简单收拾了食物的残骸，离开前留了下一张下次投喂时间的便签。

　　她原本不太相信替代品会这么悲惨，即使未来的她确实是这样说的。
　　虽然她平时也在观察替代品的日常——出于伺机套麻袋揍一顿的目的，但是挑剔如她也得捏着鼻子承认替代品确实很出色。
　　同时扮演好学生提摩西、韦恩少总德雷克和夜晚义警并不是一项简单活，提姆做到了，代价是一天6个小时的睡眠和每时每刻都在工作的咖啡机，他甚至精简掉了吃饭。
　　这小孩还没成年吧，Jacinthe很怀疑，布鲁斯压榨未成年人！
　　结合未来的她的记忆和她近日的观察，好心的红头罩决定给替代品送点吃的。
　　第一次她把食物丢进提姆的办公室，附上一张手写便条：美味食物，来自红头罩。
　　提姆对此先是皱起眉头，紧接着在电脑上打开了监控查看是否有异常。
　　不愧是你，替代品。
　　提姆扫过便签，盯着便签看了几分钟，最终混合着坚定，打开食物包装迅速吃了起来。
　　他吃得有点急，还在盯着他的Jacinthe自然不会错过，她恶毒地想，最好能噎死替代品。

　　所以事情是怎么发展到今天的，她，杰辛·佩特尔·陶德，伟大的红头罩，成了替代品的私人厨师，在三次投喂后甚至得到了一张提姆的回复：亲爱的红头罩，如果你想知道，我喜欢吃法式经典欧姆蛋。
　　他居然点餐！红头罩的尊严何在！
　　好吧她还是做了法式经典欧姆蛋。

　　所以事情是怎么发展到红头罩和德雷克少总共进午餐的？
　　Jacinthe盯着来自提姆友情提供的牛奶想。
　　“你不吃吗红头罩？”提姆一边吃一边问，他的头甚至没有从报表里抬起来。
　　“吃！”

　　所以事情是怎么发展到德雷克给牛奶里下药绑着她回到了蝙蝠洞的？
　　“你的第一张便条，杰米。只有你会那样写美味，还有字母O和字母D的挑笔。”提姆凑过来松开绳子，他的脸颊泛红。
　　Jacinthe很快意识到提姆在害羞，她的脸颊气得泛上红晕，阴险狡诈的替代品！

　　======

　　第50个Jacinthe。
　　这是一个尚未恢复意识的Jacinthe，距离上一个时间定点只有七个月的距离。
　　杰辛为此失了几拍心跳。
　　刚把自己从坟墓里挖出来，哥谭祝福但没完全祝福的Jacinthe在城市里游荡，像个幽灵。
　　“这里有两个幽灵。”杰辛想，她是货真价实的幽灵，Jacinthe是城市阴影下的幽灵。
　　两个幽灵会面了。

　　“卡西诺斯，我该怎么让Jacinthe恢复神智？”
　　“你有50个哥谭的祝福，亲爱的。”
　　“祝福我怎么分给Jacinthe呢？难道我想想就行了吗？”
　　“你们本质是同一个人，是的，想想就行了。”
　　有时法师们说话就是这样云里雾里，能不能明白全靠悟性。杰辛拿出此生最大的耐心，比当初照料达米安还要多一倍的耐心照顾她自己，教导她自己学习冥想。
　　达米安，人类模范，地表最优秀的婴幼儿，她回去一定要告诉达米安这个。

　　幸运的是，她的魔法天赋没有辜负她，哪个她的魔法天赋都高出平均线，Jacinthe学会冥想的那一天杰辛简直想要喜极而泣。
　　然后她想，我要把祝福分给Jacinthe。
　　熟悉的哥谭女士出现在她的意识里，哥谭女士看起来状态很好，没有伤痕，头上依然带着荆棘冠冕，长裙闪烁着星芒。
　　她说，“我祝福你，我的孩子。”
　　一个心跳唤起另一个心跳。
　　两双一模一样的蓝眼睛对视着，“你好，杰米。”

　　======

　　杰辛
　　光点在无垠中闪烁，一个激起一个，迅速联成一片星光。
　　50个她自己的声音回响在空间中，“我就是你。”
　　我们分享着快乐，分担着忧愁，我们的每一次呼吸连同心跳，都与你共享。
　　我是过去的你，你是未来的我。

　　杰辛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