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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复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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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中,承桑月找到提前备好的马匹,翻身上马,旁边还有两匹马,显然是给她和暗香的。
“就我们三个吗?没有帮手吗?”暗香也是被承桑月突然告知的出宫,她并不清楚宫外状况,见此有些担心。
“人多会引人注意。”承桑月解释道。
“我们先离开这。”陆念慈坐上马背,催促道。
她的眼睛在黑夜中模糊不清,黑团团的,周遭的一切风吹草动都会引她注意,她怕有程尉泽追来,怕出岔子,心通通跳着,没一刻安宁,她匆匆驾马涌向前方,一刻不曾回头。
她不能回头。
一路上他们想是绷紧的弦,不敢停歇,不知走了多久,只见夜色褪去,霞红自东方升起,晨曦林中鸟儿展翅而飞,一声声鸣声入耳,天亮了。
马儿疲累,奔跑的速度减缓,他们停在一棵大树下,马儿低头吃地上的草,暗香从包袱中拿出一块饼递给她,陆念慈没有立即吃,一晚上没睡,加上紧绷的神经,理应疲惫饥饿,但奇怪的是她并没感到饿,反而很精神。
但是她明白眼下需要吃东西垫垫,一张饼吃了有半块时候放下了,这时候才开始问依靠大树上的少年:“承桑月,接下来路线是什么?我们不能停留久。”
他们一路上走的是官道,都是平坦的道路,因此虽然夜间视线受阻,也走了约三四百里,此时程尉泽肯定已经发现她逃走的事情,说不定什么追上他们,不能停下太久。
承桑月往嘴里塞最后一口饼,递给她路线图:“按照这走,一路上都有马行,我们方便换马。”
见她眉头紧皱,承桑月罕见地宽慰道:“不用太紧张,他们不会太快得知你是自己走的,顶多会以为你被人掳走了,我给暗香的药足着呢,不睡个三天三夜醒不来。”
陆念慈扫过图纸,眉头皱起,路线规整,沿着城池,直通东越,只要程尉泽意识到她逃向东越,很容易猜出路线。
这几个都是北境大城池,来往人众多,或许要排队过城池,而程尉泽不用,她忧心会被追上。
“他不一样,他很快就会发现。”
她合上图纸,“我们去附近马行换马,不能停了。”
来到马市,程桑月拿出十锭金,放在木桌上,“来三匹你们这儿最好的马。”
掌柜摸了摸胡子,将金子退回去,道:“若有相中了马匹再给钱。”
看到马匹时,三人不由都皱起眉头,这儿的马儿不同于他们的马,骨架偏小一些:承桑月出门只坐马车,专人接送的人,脑中计划买马只用给足够多的钱就能买到上等马匹,哪能预料到如今场面,好看的眉毛皱起,不死心地问:“没有更好的吗?”
马行掌柜见三人骑着的马高达健硕,知道眼前人是贵客,实话实说道:“好马都是官府挑走了,近来一直打仗,马匹被一茬一茬的官府挑走,哪能轮得上我们,我们这儿最好的马都在这里。”
他这一句话反而是提醒了他们。
三人互相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向驿站奔去。
驿站有专门的驿马,用于传递军情、公文,所用马匹都不会差,偷窃驿马是挑战皇威,
无疑是死路一条,但若她被程尉泽捉到,更是死路一条。
驿站普通人无法进入,有两个驿卒巡视,所幸并不严,三人打配合溜进去,趁着马夫转身喂马的功夫敲晕他,骑着马就向门外奔。
等驿卒反应过来追,他们骑马已经拉开好大距离,而他们自己的马匹拴在不远处,驿卒追过来时只剩孤零零的三匹马。
路过城池,承桑月制作的度牒就派上用场,但由于来往人多,他们不可避免地排队,耽误了一些时间。
他们都知道这样下去不行索性也不休息,肚子饿了就摸出干饼垫垫,直到天色暗了下来,暗香提出找客栈住下,她一路上都在牵挂陆念慈身体,不想她太累,承桑月淡漠的眼神落在她身上,道:“你现在需要休息。”
她身上毒侵蚀她健康的身体,长时间奔波,对她没好处。
一天一夜的奔波,一刻都没能闭眼,三人都疲惫不已,陆念慈一心只想赶快到东陵,赶路时候还好,但一停下她就心慌。
就算他们不休息,马儿也要休息,这附近没有马市,累坏马儿他们也走不了,于是找到一家客栈住下。
闻着客栈的饭菜香,一整天没好好进食的肚子咕咕响,口中不自主分泌津液,他们点了一桌饭菜,一筷接一筷的送进肚子。
饭后,困意袭来,陆念慈感觉睁眼睛都觉得费劲,她明显感觉到自己身体不如从前,回到屋里倒头就睡。
这家客栈红火,他们住房时候恰好只剩两间,不巧的是不在同一楼,她和暗香住在二楼,承桑月住在一楼。
睡到半夜,陆念慈被推醒了。
暗香一脸凝重,“小姐,外边来了一群人。”
陆念慈瞬间清醒,猛然向窗外看去,夜色中一团一团的亮光将客栈围住,门外似乎响起客栈伙计的惊呼声。
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可有见过这人?”
楼下有人斥声逼问。
“有有有!!在二楼如意间!”脖颈被架着刀,和陆念慈打过照面的伙计冷汗直流,结巴的回答。
青霖放下刀,还未禀告,满身寒意的男人已经大步走向楼梯。
陆念慈心都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她没想到程尉泽来的这么快,她推开暗香,“不要和我待在一起,快逃!逃不掉就躲起来!”
“属下誓死保护小姐。”
暗香不肯,陆念慈冷声下令:“走!”
见她坚持,她骗暗香道:“程尉泽说过不杀我,但是我没有办法阻止他杀你,你在这会拖累我。”
楼下有住客被喧闹声吵醒,骂骂咧咧地出门,还没看清情况就被程尉泽一剑挥落在地,发出惨叫。
迸溅的血迹在他面颊上,恍若修罗恶鬼。
她们在所在的房间是最里边,听楼下脚步声已经踩在楼梯,踩的每一步都发出“铛”的声响,像是什么硬物磕在木头上,惊得她头皮发麻,她拉开门将暗香推出去,小声说:“随便找个房间藏起来,找机会离开。”
二楼房客被哀嚎声吵醒,胆子小的伸头从门缝里向外看,胆子大的走出房门向楼下看,待看到有人倒在血泊里,还有杀神一样的人拎着剑在上楼,脸色顿时煞白,慌忙跑回房间,紧闭门窗。
还有人要上前阻止,被程尉泽阴沉的脸色吓走。
青霖跟在程尉泽后面,不敢发出声响。
他一想到陛下回寝殿得知人不见的时候,犹如杀神般,令人将闯入皇宫人砍下头颅,亲自审问头目,将皮肉从手指开始剃,一点点加罚,那场景任谁看了都头皮发麻。
陛下从青黛口中得知是人自己跑的,阴沉的脸上突然浮现笑容。
更渗人了。
陛下却像笃定未来的皇后娘娘去哪里,直向东去。
从昨夜开始,他们不知道追查了多久,跑了多少地方,一刻都不敢耽误,耽误一会就会掉脑袋。
惨烈的嚎叫声听得人头皮发麻,陆念慈知道他肯定会找到自己,但她无处可去,她有预想过程尉泽追来时候该能如何,他从前说她离开就杀了她,她不认为程尉泽是威胁她,而是真的。
她求他的话有可能捕杀她吗?
不,程尉泽不但不会,他骨子里透着一股傲气,怎么可能容忍别人再次在他底线上跳。
陆念慈克制住跳窗而逃的想法,门外程尉泽已经到二楼,方才一声声“铛”的声音被硬物划青石板的声音取代。
越来越近,最终在她房门前停下。
外面人隔门板正面对她,漆黑的影子阻拦光影,门缝漆黑,比程尉泽先进来的,是袭来的压迫感。
陆念慈正对着门站立,眼不眨地看向前方,指节绷紧。
“嘭”地一声巨响,门板经不起大力砸到青石板上,陆念慈随着巨响抖动,是外面人踹开了门。
带有压迫的的身影出现的眼帘,房内烛光温暖,照出陆念慈苍白的脸。
眼睛让她看不见程尉泽的表情,她脑中此刻却仿佛知道他表情,一定阴狠的盯着她。
程尉泽并没有着急走上前,而是缓慢的一步一步踏上前,手里的剑触地发出声响,陆念慈这才意识到方才听到的声音是从剑上发出的。
见他逼近,她唇色也褪去颜色,脚下不由向后退了一小步,可退无可退,身后是墙壁。
她真怕这触地的剑划破自己的喉咙。
“程尉泽!”她喊出他名字。
六步。
程尉泽停顿一瞬。
门口到她距离只有十步,在第六步时候她扶在窗沿的手猛然扣紧,程尉泽知道,若不是外面有他的人,她会毫不犹疑地跳窗。
她在怕他,苍白唇色在颤着。
就这般害怕也要逃离,就这般厌恶他?程尉泽胸口刺痛,脸上几乎克制不住的怒气。
骗子!
她前日口口声声舍不得他痛,如今缺人让他心如刀割。
今晚本该是他们的新婚夜,是他们成婚之日,是他日日夜夜都想实现的日子,她为什么要这般对他。
“程尉泽,是我违诺,我知道你想杀我,先让我把话说完。”
她眼神落在他手上的剑。
程尉泽没有应声,脚下还在一步步向前,伴随着她越来越重的恐惧感。
“说。”嗓音淬了冰。
在地十步时候,他已逼近眼前,影子完全笼罩着她,手指握剑柄重力刺向窗沿处,陆念慈猛然缩回手,若满了片刻,她手指都要被整齐削掉。
他低头眼神逼视,两人挨着很近,她能清楚的看到他神色,阴沉冷漠得可怕,脸上带有未干涸的血迹,整个人杀气腾腾。
她是害怕的,害怕他杀自己,但方才他还愿意听她说话,就代表还有一丝生机。
“我对不起你,我们从一开始就都是错,如今这个局面都是我造成的,我知道我说什么都是错,但还是想告诉你,我……”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眼睛紧张的看着程尉泽胸腔剧烈起伏。
果然,程尉泽下一刻剑抵在她脖颈。
程尉泽脑子快要炸了,她说他们认识是错误,他爱她也是错误,所以呢?他就要放开她么,所以她还要去往东陵,去找谁?!是徐云川还是曲松青?!她对于他们的一切全盘否定!!
陆念慈看着他眼睛猩红,话语从牙缝里挤出:“你想说的就是这?”
“同你讲这辈子成婚只能是你时,我是真心实意,没有骗你。”
“我们是可以在一起一辈子,可是,可是我快死了,我不想死前是和你过着衣食无忧的日子,我直到你总有一天你会打入东陵,踏平徐家沈家,替你家人和我报仇,我信你。”
她眉毛蹙起。
“可是,阿泽,我总要替阿娘他们做些什么,我不能踏着陆家所有人的命心安理得地活着,他们因我而死,是我害了他们!我过得越好就越想他们,他们死前的那一幕在我眼前就越清晰。”
她眼中含泪,眼眶红透,仿佛下一秒泪珠就会落下。
那泪珠终究没有落下,被她仰头憋了回去。
程尉泽眼神依旧冰冷,像是没有因为她一番话而动容。
“你信我,为何还要逃?你去东陵找谁?他能帮你?”他语气讽刺。
说来说去,不说一个爱字,口中说信他,但心里从来没信过他。
“只要我展现弱势,你就毫不犹豫逃走,这是信我?阿苑,说谎前先在脑子里过一遍。”
“阿泽,这辈子是我欠你的,下辈子还。”
陆念慈却忽然抬头,毫无预料的身体前倾,利剑划开皮肉。
握着剑的手骤然后撤,但是依旧在她脖颈留下鲜红一条线。
“你疯了!” 他怒斥。
下一刻她抱住了他,埋首他颈窝,泪水濡湿布料,“对不起,对不起阿泽,对不起你,只有这次了,我以后再也不离开你……”
嗓音难过极了。
程尉泽脸上的表情顿住。
他刚要松剑搂着她,颈部突兀刺痛,当即浑身无力,手中剑咣当落地,身子旋即坠落。
陆念慈拖着他沉重的身体,才不让他轰然坠地。
“暗香,快来帮我。”她敲了敲隔壁墙,方才人群混乱中她见暗香潜入隔壁房。
她眼中甚至还带着泪,嗓音却依旧清亮。
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