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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出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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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绪没理清之前,承桑月先来了。
黑衣少年不同于上次的急匆匆,步伐轻缓,气定心闲的走着,他是特意挑程尉泽上朝时间进宫,待靠近陆念慈所在寝殿,眉头蹙起,多了很多侍卫。
他步伐不变,由宫人引进殿内。
陆念慈对于他的到来有些意外,第一反应是曲松青那边来消息,小声问承桑月:“你怎么突然来宫里了?”
承桑月收回号脉的手,能感受到她状况没继续恶化,松了一口气,回道:“过来看看你决策的怎么样。”
他替曲松青传信前就已经看过内容,是知道曲松青邀请她去东陵的事情,他是想陆念慈去东陵,如此他可以跟着去找表哥。
“走。”陆念慈只回了一个字。
她不能一直在这里等。
承桑月淡漠的面上浮现笑容,语气也轻快不少:“那我们什么时候走?”
陆念慈摇摇头,道:“现下有些麻烦,我和暗香没有路引,要想从官府办理路引是不太可能,你应该也发现了程尉泽不想让我出宫,外面多了许多侍卫。”
“而且就算有路引也要有马匹,并且一路上要有替换的马匹和食物,一路上不能耽搁,会很快被追上。”
承桑月静思片刻,开口道:“这个不用担心,我有办法,主要是你先从宫里出去,其余的交给我。”
“你有什么办法?”不是陆念慈不信任他而是此次凶险,稍不留神就会一切前功尽弃。
“你别忘了我是从南疆一路行医过来的,有的是路子,我可以给你拿一份这个,保准能通过。”
他从腰间拿出一个纸质文书,最上面明晃晃地写着“道”,下面小字是姓名籍贯之类的信息,并盖着官印。
“僧道度牒,你是凭借这个来北境的?这官印是东陵的,在北境可以用吗?”陆念慈皱眉看着这份文书。
承桑月抬眼看了一眼,又掏出几个度牒,挑选一个摆在她面前,道:“拿错了,是这个。”
他这次拿的是盖着北境的官印的度牒,陆念慈诧异的问他:“怎么会有这么多度牒?”
承桑月一本正经道:“山人自有妙计。”
见状陆念慈也不多问,将桌子上所有度牒收拾好,塞回承桑月手里,提醒道:“收拾好,别让外面人发现了。”
“你想怎么出宫?”承桑月问她。
“这不是我想就能出去的,需要时机,你先把路引做出来,等婚礼后程尉泽松懈时候,就可以出宫了。”她缓缓说。
承桑月忽然道:“为什么不选择成婚当日,那时候最是忙碌,更容易出去。”
陆念慈沉默一会。
她不是不知道成婚当日或许是一个好机会,那时候宫内人会因为皇帝娶妻而大摆宴席,来往人员多,可以钻空子就会更多,但程尉泽谨慎的性格,不会让当日出岔子,守卫更加严苛,万一她不见了,就会立即被发现,她跑不了多远,就被发现,显然不是好选择。
“我们能想到的,程尉泽也能想到,成婚当日宫内为了防止出错定会严苛,反而不好出宫。”
承桑月点点头,莫名说了一句:“你坚决要走就行,不要在中途改变想法。”
“当然不会。”陆念慈道。
“那暂定你成婚后。”
说着承桑月拿出一个小瓷瓶,放在桌子上:“我这几日研制的新药,可以帮你身体好受点。”
陆念慈握着瓷瓶,看着他异色的双眸道:“我还想给你要一样东西。”
——
程尉泽回来的时候承桑月已经离开,他显然知道承桑月过,但是没提。
今日的程尉泽好似很忙,最近他好似是想陪着她,处理公务也是在寝殿,宫人搬来折子,两人没有说几句话他就又埋首在一堆折子里,她闲的无事在一旁拿起折子翻看起来。
她翻看一个折子,看了两眼丢下,重新拿一个,如此反复几次,忽然皱起眉头。
很多折子都是边疆来的。要求调兵遣将,筹划粮饷,东陵军队被逼退至岭单关,向周边州郡兵请援,州郡兵一呼全应,加上州边郡许久没功可立,逮着一股劲向前冲,北境这边耐不住他们人数多。
此时文武大臣联合上奏,十万火急。
怪不得程尉泽忙的移不开眼。
她随手一翻,就能看到折子里不太明朗的状况。
陆念慈被折子里写的东西唬住,也不由的忧心起来。
一天时间,程尉泽大部分时间看折子,还抽空去承明殿见一些臣子。
陆念慈端着茶水点心放在矮几上,端到程尉泽眼前:“歇会罢,我给你泡了茶。”
伏案的男人捏捏额角,骨节分明的手指接过杯盏,笑着抬头:“阿苑亲手泡的茶,我可要好好品尝。”
他呷一口琥珀色茶汤,夸赞道:“好喝,茶香浓郁,又滑又润,很清爽。”
“阿泽,你夸大了。”虽是这样说,陆念慈还是不由笑了起来。
“我没夸大。”两人说话间隙,茶水已然见底。
脸上的笑容像是喝到琼浆玉露般。
陆念慈拿起一块芙蓉糕,送到他唇边,道:“好了,知道了。”
程尉泽就着她手咬一大口,三两下吞入肚中,他午膳匆匆吃下,此时确实有些饿。
“吃完这盘再看罢。”她端着碟子递给他。
后来的几天,程尉泽依旧很忙,陆念慈也在数着天数过,盘算着去东陵的计划。
不知不觉中快到成婚日子,宫内有人专门来教她礼仪,确保大婚之日顺顺利利。
陆念慈跟着学,她人聪明,不多时就将繁琐的礼仪掌握饿的差不多了。
宫内点缀的红越来越多,大婚之日盛世初见端倪,而程尉泽那边依旧的忙,夜晚时候他也会抱着她,问她在宫里哪里不满意随时和他讲。
除此之外他会每天空出时间,拉着她描述一下宫中布置,因为顾及到自己眼睛看不清,他描述的很细。
始终兴致满满。
期间承桑月来过一次,告知他度牒已制作好,还带来一个好消息,宫外的一切他准备的差不多了,只等她出宫,出宫他也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
陆念慈不知道他怎么突然之间准备这么周全,而承桑月淡淡道他有帮手,言辞间似乎对这件事很有信心,她正要开口问,门外就出现的高大身影。
就此搁置。
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
转眼间,到了大婚前夕。
陆念慈身着红衣,眉间牡丹钿,头戴凤冠,她手里拿着镜子,左右端详,明日就是她大婚,但是她总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心里也莫名堵着一些东西,她说不清是什么,心里隐不安,像有事情要发生。
寝殿内许多宫人,暗香也在,静默地做着手里的活。
陆念慈也静默许久,好看的眉头蹙着,手里的铜镜被搁置,她眸中似乎有迷茫。
像是验证她心中的不安,天色渐暗时,程尉泽挎着大步回来了,面上血迹,浑身散发着寒气,尽管他在看向陆念慈的时候眸子已然软下来。
“你受伤了?”她看到他时候,心里一惊,他暗色袖子被濡湿,半张侧颜上沾染血迹。
在这里谁敢伤他?
程尉泽在看向她时身上寒意散了上去,他看到陆念慈眸子在他袖子和侧脸来回扫视,随意的抹下血迹,外衫褪下,用力擦了擦手。
“一点小伤。”他语气和煦,对肩膀上一道血痕浑不在意,不知疼痛般。
“奴才斗胆,请陛下处理下伤口,莫要伤及筋脉啊。”
他身后王公公颤颤巍巍的望着伤痕,急的直冒汗。
“阿泽,快让医师察看。”陆念慈眼见那血迹随着衣衫滴落,也不由着急。
她伸手去抓他手察看,却被他躲开。
“脏,阿苑,不要让晦气沾你的手。”他看着她一身装束,将手背在身后,脚下也退了一步。
陆念慈低头看着嫁衣,明日大婚嫁衣沾染血迹确实不太好办,不再上前,但是紧张他伤口,道:“我在旁边看着。”
王公公身后的苏小医师背着药箱上前。
程尉泽伤口是弓箭所伤,箭头入皮肉很深,拔掉箭头鲜血一下子涌出,陆念慈站在他身侧,看不很清楚,只能看到血迹蜿蜒留下,鲜红血色看得人心惊肉跳,她联想到当年她捅的那一剑,也是如此眼前血迹鲜红。
程尉泽咬紧牙关,在箭头拔出那一刻还是忍不住痛哼。
掌心一暖,他身侧人紧张的抓住他右手。
陆念慈听道一声痛哼,鬼使神猜地攥紧他的手,程尉泽手上有血迹,想抽开却被她攥得更紧。
他看到她蹙起的眉头,眼神关切地看着她伤势,最终没挣扎,眸光更柔和了。
她在关心他,全心全意。
此刻就连肩膀上的伤都变得有用一些了。
上药时候,程尉泽又痛哼,引得身侧人心疼地抚着他头。
“箭头没伤到筋骨,陛下身体康健,不日即可恢复。”
直至苏小太医包好伤口,说明情况,陆念慈才放下心。
所有人退下,陆念慈才想起问程尉泽如何伤的,她记得程尉泽一直在宫里,宫里竟然还有人敢伤他。
程尉泽解释道是北境有人趁着这次帝后大婚找事,是安远将军旧部,从前也有过,但都没得逞。
陆念慈总觉得有些怪,问道:“安远将军旧部不是有的归顺,有些被杀了吗?”
“总有一些事防不住的,他们像老鼠蛰伏暗处,一时间揪不完,不知道看不见的地方还有多少。”程尉泽语气如常,但眸子却沉了下来。
按照程尉泽性子不斩草除根不是他的作风,但是转念一想北境毕竟才建立不久,人员庞杂,也许有漏网之鱼。
波折并没有从此平息。
夜色彻底笼罩时候,随着一声高呼“护驾”,外面响起兵戈声,几乎瞬间陆念慈睁开眼,望向门外。
程尉泽面色冰冷,眸色更是阴沉。
他迅速拿起佩剑,挡在陆念慈身前,响箭炸响,门前大量侍卫用肉身形成人头屏障,王公公和几个太监挡在程尉泽身前。
王公公眼中含着泪,“陛下不可啊!!此番他们有备而来,直奔陛下,人数多的数不清!个个来势汹汹!!陛下外面危险呐!!!”
程尉泽冷声斥道:“起开!”
“都杀到家门口了,还谈什么危险!”
“青霖,把老鼠揪出来,其余都杀了。”程尉泽扬声下令。
门外响起中气十足的男声:“是!”
“阿苑,你在这里,不要出去。”他抚上陆念慈的脸,转头又下令:“青黛,留下人护好主子,不要让任何人出入。”
窗户越进一道人影,快到陆念慈才看到一个影子,下一刻黑衣干练的女子闪现眼前,沉声回到:“遵命。”
程尉泽提着剑往外走,陆念慈此刻想起他的伤,上前攥住他衣袖,:“你还有伤,不要出去,刀剑不长眼。”
他回头看她,眼中带着决然:“在这等我,不要离开。”
静默片刻,她松开手。
陆念慈知道劝不动他,叮嘱道:“小心。”
屋内恢复寂静,在关门的瞬间她听到暗香在门外唤她,她朝暗香喊:“快进来。”
暗香想进来却被侍卫拦了路,屋内外灯火通明,陆念慈向暗香走去,陡然被人拦住。
陆念慈侧头看向她,青黛不卑不亢道:“姑娘请安心待在殿内。”
“让暗香进来,或者我出去。”
青黛眉头皱着,但并没有放下手,依旧道:“陛下命令,属下不可违背。”
陆念慈向前走,快要触碰到青黛的胳膊时候,青黛向后退了一步。
“姑娘莫要为难小的。”
“我没想为难你,程尉泽说我是你主子,是吗?那你听我的,放暗香进来,有任何事情,我向程尉泽解释。”
此时,外面王公公的声音想起,接着门开了:“青黛姑娘,不可不敬,让暗香进去罢,她一直在殿内伺候。”
青黛做一个手势,侍卫果然不在阻拦。
暗香小跑到她身边,匆忙行礼,嗓音中带有惊慌,像是被门外场景吓到。
陆念慈像是意识到什么,拉着暗香向内室走去,青黛无声跟着,像一个影子般。
她知道青黛奉命跟着,但她没办法和暗香说话,攥紧暗香手在宽大袖子的遮掩下,在暗香手背写了个“承桑”字,暗香几不可闻点了头。
陆念慈深吸一口气。
她万万没想到去承桑月所说的准备好了,有帮手,是这种。
她又写了一字“见”。
暗香依旧点头。
外面境况依旧,兵戈声不断,陆念慈心都要跳出来了。
走进内室,暗香给她倒一杯水,端给她,陆念慈此时哪有心情喝茶,朝她摆摆手,暗香却道:“姑娘,喝杯水压压惊。”
暗香平日从不违背她意思,此时却格外坚持。
陆念慈对上她眼眸,平和道:
“也好。”
说罢端起茶盏,一饮而尽。
青黛像一把待出鞘的利剑,一直直站在她身侧,一双锐利的眼睛巡察周围动静。
直到她觉得眼前突然开始晃动,她捂着头,目光猛然扫视房间,直锁定一直燃着的香炉,身手极快地扫落香炉。
她低头一边拿出腰间暗哨,一边对陆念慈道:“姑娘,莫怕,我……”
青黛口中的话戛然而止,在她眼里需要保护的人正眼神清明望着她,抬脚要踢落她手中暗哨。
青黛虽然头晕眼花,眼皮快要睁不开,但并没有影响她速度,她迅速退后。
但是没料到后面的暗香,暗香洒出一袋药粉,待青黛察觉时候,就已经吸入肺中。药是承桑月给的,药效极猛,瞬息青黛倒地,她还想吹销子,但全身绵软,提不起一丝力气。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两人。
“小姐,我们快走!外面一会半刻停不了,承桑医师在外面接应我们。”
陆念慈总感觉有什么东西被她忽略,但目前状况容不得她多想。
“门外都是侍卫,我们从哪里可以走?”
暗香指了指上面,拿出一枚铜钱扔上去,铜钱碰到屋顶发出脆响,下一刻,从上面落下一根绳子。
暗香让陆念慈先上去,自己在她身后。
陆念慈攀爬到屋顶才发现,外面厮杀的激烈,殿前火把通明。
仍绳子的是承桑月,他依旧一身黑衣,头发利落地梳起,亮色瞳孔在黑夜里闪着光。
“披上,跟我来。”
他扔下黑色衣衫,陆念慈迅速套身上上,夜色中黑色无疑是最好的伪装。
三人扶着身子,小心翼翼的不发出声响,行至一处屋檐承桑月忽然停下,整个宫殿被侍卫围着,前方就是一片梅林。
他们所在地方是一处暗角,但也有侍卫。
承桑月拿出一个小圆桶样式的物件,手指一按暗扣,无数细针迸出,中招的侍卫来不及反应就已然倒下,承桑月轻轻跳下,手疾眼快地接住最边上的侍卫,才不至被墙角另一边的侍卫发现。
他招招手,陆念慈和暗香接连跳下,三人借助夜色涌进梅林,承桑月显然做足了准备,一路上领着陆念慈他们躲避巡逻,躲不过的就用手中的银针和药粉。
直到一堵高墙前,他站立让两人借助他肩膀翻墙而过。
脚踏入宫外那一刻,陆念慈才有真切感。
三人一刻没停留,朝夜色深处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