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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点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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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表哥被人刺杀了,他执意去东陵,不知道路上怎么样了。”
眼见陆念慈不回答,承桑月闷闷的道,他表哥临走前嘱咐不要告诉旁人他受伤,这个旁人,承桑月猜是陆念慈,可她看起来一点也不关心表哥,这让承桑月不满。
“他受伤严重?”
陆念慈心提了上去,担心问道。
“你说呢,大半夜房子都被人给掀了,要不是我在附近,表哥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上次分别前,她告诉曲松青若七日未接到她的信立即走,程尉泽可能察觉,她清楚程尉泽的手段,想着让曲松青警惕,但是没料到程尉泽动作如此快。
“腹部好大一个口子,金叔胳膊都让人砍了。”
陆念慈松了一口气,幸好命还在。
“我忙着呢,话已带到,走了。”
承桑月心中有怨气无意待久,掏出一瓶子放置她面前,丢下一句话走了。
陆念慈打开一看,白瓷药瓶子里装着红色小药丸,红的妖异,不似平常药物。
“养血丹,一日一粒,能稍稍延缓毒性。”已经走出门的承桑月说道。
——
月挂枝头,星明月朗。
陆念慈这几天悬着的心落下,后知后觉的发现程尉泽好几日都晚归,对于他的异常,陆念慈猜测可能因为曲松青的事情,也不知道他查到些什么了,若他来质问该说些什么。
正思索时,程尉泽已经进门。
他和往常不一样,眸子落在她身上,像是蕴藏无数东西。
良久陆念慈抬头,笑着唤了句阿泽。
程尉泽走进,道:“阿苑,想什么这般入神?”
陆念慈脸部红心不跳地道:“在想阿泽何时能回来。你这几日怎么好像忙,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嗯。”
他敛眉,眉间罕见得有一丝疲惫。
这些天发生事情太多,加上陆念慈毒发,他心神牵引,紧绷的神经没有一刻是放松的。
“韩窃风负伤了,越往前越不好打。”他捏着她的手指,缓声说道。
“东越这次出兵很多,连齐伯炅都到前线了。”
陆念慈知道这个人,是东越镇远大元帅,负责镇守东越重地的将领,在东越威望很高,但年事已高,早在前两年已经半退居,慢慢放权给大儿子齐安了,这次竟然出山了。
“他怎么突然出山了?是这段时间东越城池失守,皇帝派来的?”
程尉泽摇了摇头,道:“不是,是东越太子力荐齐安出兵,不知齐伯炅怎么突然请柬,听闻这里面也有徐逊的原因,他提前悄悄前往齐家。”
齐安之子在京城时和太子关系匪浅,此次太子力荐他出兵实属正常,徐逊去请齐伯炅也正常,他虽然官场手段不光明,但是对于国家大事从来不敷衍。
她想到上次在曲松青那里得知,徐逊和太子来往甚密。
眼前突然一晃,程尉泽抚上她的眉头,笑道:“阿苑总说我眉头皱着,怎地你也皱眉不放,一张脸苦巴巴的,看眉心都有一道线了。”
“怎么可能!”陆念慈竖眉,说着打掉程尉泽的手,揉着眉心。
耳畔传来他的轻笑声,陆念慈才发觉他在逗她,手指拧住他两边脸颊肉,用力一拉。
“哈哈哈,你这才丑!”
程尉泽眸子涌出泪花,白玉似的脸颊因为她没收力,变得殷红一片,她竟从其中看出几分可怜的样子。
“哼,看你下次还敢故意捉弄我!”
少女眉目弯弯,欢快极了。
程尉泽不知不觉弯了唇角。
“阿苑最好看,什么模样都好看。”
陆念慈哪能轻易放过他,道:“既然我这么好看,总要有什么表示吧,先写一篇咏攒文章,让我看你心诚不诚。”
程尉泽竟真执笔,行云流水地写了一张纸,捏在手里,一本正经地开口念出声。
她刚开始还一脸淡然,听着听着就耳朵红了,纵使她脸比城墙厚,也被他夸张的赞美捅破了。
“好了,停下罢。”
念的人丝毫不停,嘴角翘起。
见程尉泽不停,她伸手去抢,被他灵活躲过,高高扬起,偏偏他身量高,举起的手连纸张都碰不到。
有了上次经验,她不去抢他手中的,而是手指捂住他嘴,不让他出声。
玩笑过后,两人沉重的心情都舒缓了些,能好好坐在窗前说闲话了。
“阿泽,你看这明月像什么?我觉得像我一个同窗的脸,和白玉盘一样。”
“我以前读书时候,这个同窗,他特别蠢蛋,总是仗着家里编造谣言,有一次……”
人总是在说闲话时候显得格外有精力,等实在是深夜了也堪堪止住话头,两人匆匆洗漱后困意正浓。
她睡眼朦胧,倚靠程尉泽怀中,听到他轻声说了句:“阿苑,你信我么。”
陆念慈没听清,凭着意念嗯了声。
程尉泽脸上没了笑意,黑眸望着怀中人的侧颜:“我一定不会让你毒发身亡,你能看到仇人血溅,所以……不要离开我……”
这次沉入梦乡的人没有回应,程尉泽将怀中的人楼的更紧了。
他无法失去她,哪怕是设想都让他浑身发冷。
这些天他已经查到那人的消息,但是不多,像是被人刻意藏着般,只查出名唤曲松青,东陵人商人,几年前突然来到北境做起生意,但去刺杀的暗卫从与对方脚手中看出,曲松青身边跟着的人都不简单,出手迅速,配合默契,招招狠绝,但是路数又正,不擅长使用暗器,且能看出东陵兵家招式。
他不用想就知道是出自哪里——陆征。
所以她才会和曲松青联络。
程尉泽眸子变得阴沉,他竟然让那人跳掉了,但无妨,任何引阿苑分神的人都要死。
也算他聪明,跑到东越了。
唯一好消息就是苏太医那儿的了,他在游历中找到与“离别泪”有些相像毒性的毒药,而且有解药,只是尚且不敢确定对“离别泪”是否有效。
东越北境两国交战,随着齐伯炅父子加入,再加上北境韩窃风负伤,军中士气不足,近日已显颓势,程尉泽登时连派了两名将领,只为拖住齐家父子。
出乎陆念慈意料的是虞舟竟然也随军去前线了。
虞舟走前进宫见了陆念慈一面,对于虞舟的突然到访,她有些惊讶,虞舟知道她下毒的事情,知道她骗程尉泽的事情,她本以为像虞舟清冷性子,不愿和她扯上关系,所以一直没主动见虞舟。
“上次纳彩宴远远看你一眼,看着你心事重重样子。”
陆念慈没想到这么远的距离虞舟都能看出她有心事,道:“没有,只是当时太累了。”
“是被我话影响到了吗?我同你说要骗就骗一辈子,是出于陛下立场。”
虞舟看着她眼睛道:“抱歉,我娘被骗多年,后面无数日子里的都在痛苦中,所以变成了疯癫样子,我只是不想有人步入她后尘,说话过激了。”
陆念慈没想到她竟然连家事同她讲,当即明白虞舟对自己是赤诚相待,在表达她的愧意。
“虞舟姐姐,真的不是因为你那句话。”她有些苦笑不得道。
“我只是有些想念阿娘了。”她阿娘没能看到她出嫁的样子,她甚至连阿娘的仇都没报,就这样成婚,她对不起阿娘。
虞舟望着她的眼神软了下来,继续道:
“不是每个人都是像我阿娘般,每人状况不一样,我对你和陛下之间的往事只是通过韩窃风所知,并不知道具体全貌。”
“每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你不要被我的话影响。”
她看到过陆念慈出宫时候的笑容,同样也知道向往自由的人被拘束时多难捱。
“若是你觉得眼下镜况是你的束缚,无形中勒紧你情绪的锁链,不要屈服眼下的一切,随心而动,不要委屈自己。”
“哪怕再糟糕,也要对自己好点。”
陆念慈有些愣神地望着虞舟,被她一段话给惊到了。
她的迷茫、焦灼、无力皆来自对眼下的不适,仇恨让她没法去正常生活,她一直认为自己不配活着,只是因为眼下仇未报,仇将她束成人形,但芯子已经失去了。
从前为了活命,她只能依附程尉泽。但是那时她还有希望,认为自己活着总能报仇,自从中毒后,那该死的毒无时无刻都在提醒她,她的生命快要走近。
让报仇迫在眉睫,可毒又无情的夺走她生机。
让她连痛苦都无力展现。
“阿苑,随心而活,尽兴而过,莫要觉得自己不值当。”她叫了陆念慈名字道。
陆念慈回以笑容。
她想起自己刚开始来北境,只是因为想借助程尉泽的权势,以此完成报仇,她仅仅把他是当做踏板。
如今,依附程尉泽不能让她在死亡来临之前完成复仇。
所以她感到焦躁,无力,她无法去心无旁骛的与程尉泽成婚,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和程尉泽的一切都被排列在复仇后,只不过现在被程尉泽对换了。
虞舟口中的随心而活,可她的心思装满了仇恨,容不下情爱,只有彻底尘埃落地,她才能空出心思活。
但是虞舟的一番话点醒了她。
她本来就是要复仇的,一味地焦灼无力,都无法改变眼下镜况,她要做的是在死亡前复仇,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所以,不能只在一个踏板上。
陆念慈如醉初醒,同虞舟道:“多谢虞舟姐姐,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