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花》余漾

8、禁地 文珩

　　随着一片片雪花稀稀拉拉的落下，眼前的场景又变了。这次是大雪纷飞的冬天，光秃秃的树枝垂到地上，莲池已然结冰，亭子顶上也覆了厚厚一层积雪。两个少年在亭子里拉扯，程熠狠狠地把文珩拉进怀里，吻上了他的唇。随着文珩挣扎的力道变小，他眼角滑过的一颗泪重重的砸在雪地上，热泪融化了冰雪，他伸出手抱住程熠的腰，回应了这个吻。
　　“你我都是男子，如今舅母已给你订好了亲事，你别再胡闹了。”文珩忽的推开程熠说。
　　“你我自小一起长大，我对你是真心的，我不想娶那周姑娘，你别不要我好不好。”
　　“周姑娘温婉大气，人又贤惠，你还有什么不满意？”文珩问他。
　　“只要不是你，是谁都不满意。除了你我谁都不娶。”
　　雪渐渐小了，场景再一次变换，似乎还是那个冬天。文珩被吊在亭子里，身上布满血痕，脸上浮现出死人才有的青灰色。
　　程熠跌跌撞撞跑到亭子里，眼前的一幕让他跌坐在地上。他红着眼眶上前放下了文珩，小心翼翼的探他鼻吸，接着就是痛彻心扉的哭声。
　　场景在一变换，天黑了。枯萎的莲池，破败的亭子，只有那棵树依然光秃秃的没什么变化。亭中站着一个人，那人缓缓转过身来，是程熠。
　　“你们是谁？竟还追到了这里。”程熠开口。
　　“你可认识苍琊山黎长悦？”小师叔问他。
　　“长悦上仙？三年不见，物是人非。”
　　“我是他师弟楚沐之，这是他徒弟苏黎。”小师叔向程熠介绍。
　　“他怎么没来？”
　　“师侄苏煜病了，师哥走不开。”
　　“难怪。那你们二人为何而来？”
　　“你已经杀了程府上下几十口，就算是报仇也该够了。普通百姓何错之有？”小师叔问。
　　程熠看了看四周早已不复当年的院子，又看了看我们，开口道：“文珩死后我也跟着自尽了，可我始终没见到他的魂魄。”
　　“这跟你杀这么多人有什么关系？”我忍不住问。
　　“前些天来了个道士，他说只要我杀了人变成有能力的厉鬼，就能找到他。”我心中一惊，道士？这世上走邪路的道士可真多。
　　“文珩死前万念俱灰，他的魂魄本该投胎，却被人陷害困在一棵柳树中。你的所作所为，他一直都在看着。”
　　“你什么意思？”程熠猛的转过身死死盯着那棵柳树。
　　小师叔施了个法，文珩从柳树中走了出来，程熠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人，愣在原地。心心念念的人真的出现在眼前，他反倒不敢走近。还是文珩一步步走向他，抱住他。
　　“你怎么那么傻？好好活着不好吗？你……你受苦了。”文珩哽咽着说。
　　“那年你家遭难，爹把你带回来那天，只一眼我就再也放不下了。我一直在找你……我好想你。”此时的程熠不在是那个杀人的厉鬼，他眼角含泪，眼眶通红，他变回了当初那个蓝衣少年。
　　“我一直看着你，看着你做错事，想让你住手，却无能为力。”
　　“都怪我，是我回来的太晚，才让爹娘害了你，我没想到他们能下这么狠的手。我没想到……”程熠哭的说不出话来。
　　“没事了，都过去了，没事了。”文珩一下一下的摸着程熠的头，安慰着内心痛苦的他。他自己又何尝不苦呢。程家父母知道二人的事后，也劝过，更打过骂过，见两人怎么都不愿分开，只能虚假同意。程家是做生意的，程熠免不了要出去应酬做事。出事是在一次查账时候，文珩染了风寒，程熠便自己一个人去查账。谁知他走的第二天，文珩就被自己的亲舅舅，舅母吊在亭子里打。他自小身子弱，硬是挨了两天打，第三天才断气。
　　我看着眼前这一幕，男子与男子又如何？有情人不能眷属才是这场悲剧的开始。
　　“他们会怎么样？”我抬起头小声问师叔。
　　“文珩可以去投胎，程熠杀人太多，已成厉鬼，他入不了轮回了。”
　　那边抱在一起的两个人，听到小师叔的话停止了抱头痛哭。程熠低着头一言不发，文珩则当即跪下给小师叔重重的磕了个头说：“求上仙帮帮我们。”
　　“他杀了人，造了孽，我怎么帮？”
　　“您是长悦上仙的师弟，我知道您肯定有办法。”
　　“若愿意去苍琊山修行赎罪，百年后或有机会重入轮回。”
　　“我们愿意，求上仙相助。”
　　回去的路上，听小师叔提起苍琊山的禁地，除了师父谁都不能进去。那片竹林我是有印象的，小时候我自己跑出去玩，应该到过那片竹林。只是那时候年纪小，也没想过要去里面看看，直至今日都再没去过，想来那应该是我离禁地最近的一次。
　　小师叔说禁地里有很多妖魔鬼怪，只不过这些都是不小心犯了错的人，在禁地修行等轮回或是成仙。像程熠这种杀孽太重，到了禁地没有百年是不能再出来的。文珩原本是不用到禁地，跟我们一样住在前面的苍琊殿里就可以。可他舍不得和程熠在分开一百年，便也要跟着去禁地。
　　除夕夜我们赶回了苍琊山，师父师哥已经和众多弟子一起吃完年夜饭了。山下有灯会，大部分弟子吃完年夜饭都会跑去灯会玩，所以苍琊山的年夜饭一向比较早。
　　师父带着程熠二人去了禁地，我四处寻找我那生病了还不好好休息的师哥。不知道为什么，从看到文珩程熠二人吻在一起的时候，我心里就很不踏实，甚至冒出来成亲的想法，并且这个想法越来越盛。我从师哥房里找到厨房，看到师哥正在捏饺子时，我心里仿佛一块石头落地。我站在门口好一会儿，突然跑过去从后面抱住他的腰说了句：“师哥，我们成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