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春》玉飞声

2、初相识

　　天下起了大雨，雨幕如珠帘般挡在眼前，叫人看不清，天水镇的街道上几乎没有行人的身影，自然也不会有人注意到躺在海岸边的崔羡。

　　崔羡躺在海岸边大口喘着气，也顾不上身上将白裙染成鲜红的伤口，她知道既然要离开就必然要付出代价。

　　她感觉自己第一次真正活过来，此刻她不再是崔羡，她可以是任何人。

　　身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崔羡强撑着站了起来，在雨中朝镇上走去。

　　崔羡走到镇上的客栈时几乎是精疲力尽，她害怕自己一身的血引人注目，便施咒将自己衣服上的血迹抹去。

　　“老板，给我一间最里面的客房。”

　　客栈老板见崔羡出手大气便赶忙招呼小二带她上去。

　　崔羡已经快要支撑不住了，丝毫没有注意到角落里投来的目光，像是一匹蛰伏在暗处打量猎物的狼，眼里满是兴奋。

　　幸好崔羡受得只是一些外伤，看着吓人却并没有伤及根本，不出几日已经恢复了大半。

　　修养了几日，崔羡准备出去逛逛，顺便打探些消息。

　　崔羡来到路边的面馆坐下，不过一会老板就端上来一碗热气腾腾的面，崔羡拿了双筷子，大口吃起来。

　　看来自己对这老东西还有些用，他暂时不会对自己下杀手。

　　崔羡大口吃着面，暗自思忖着。

　　“我见姑娘有些眼熟，不知我们是否在哪里见过。”

　　清冷好听的声音打断了崔羡思考。

　　崔羡头也没抬，又吸溜了一口面，擦了擦嘴。

　　“公子你打招呼的方式未免太老套了些，下次扯谎记得编个好些的理由。”

　　崔羡从小到大救不被允许出蓬莱岛，也从未有过外人见过自己的容貌，所以此人不可能认识自己。

　　“老板面钱我放桌上了！”

　　崔羡戴上放在一旁的帷帽，拿起自己的佩剑，起身离开。

　　“姑娘若是想掩人耳目不妨将这帷帽摘下，你看看着天水镇，除了你还有其他人带帷帽吗？”

　　崔羡脚步一顿，回头看向那人。

　　对方用充满好奇和兴味的眼神打量着自己。

　　“公子对我若是别有意图趁早打消这个念头吧，我这人没什么别的爱好，就喜欢时不时杀点你这种登徒子，助助兴。”

　　说罢，崔羡将青玉剑拔出夹在他脖子上，趁机打量了那人几眼。

　　他的长相绝对算不上正气，反倒是散发着邪魅的气息，那双眼睛看得叫人心生荡漾，眼尾像是带着一抹散不开的阴郁，令人心生畏惧，仿佛对方只要越界，他随时就可以杀了他。

　　他伸出纤长白皙的手指，将青玉剑剑用两指轻轻推开。

　　“姑娘你这是把好剑，不必为我沾了血，不如我们好好谈谈。”

　　“昨夜客栈内坐在东边角落的是你吧？”

　　玄黓有些诧异，随机一笑。

　　“想不到姑娘记性如此之好。”

　　“半个时辰，看看你要说的能不能提起我的兴趣。”

　　崔羡是根灵体质，天生就能察觉到周遭人身上的气息，此人虽特意掩盖自己的气息，但是在崔羡面前暴露无遗。

　　崔羡知道自己在仙界肯定无法待下去，要想不被抓回去只能以身试险前往魔域，天水镇位于仙魔交界之处镇上出现魔修并不稀奇，只是面前这人身上的魔气经过掩盖还这么浓郁必定是个修为高深的魔修，应当抵得上仙界的大能，跟着他肯定能顺利到达魔域。

　　“姑娘此处人多眼杂，只怕我们要谈之事不他方便。”

　　玄黓意有所指的看了看从方才起一直跟在崔羡身后的人。

　　这家伙竟然比自己还先察觉到有人跟踪自己，想必从自己踏入客栈起他就一直在观察自己，真是恐怖如斯，不过当下应先把父亲派来的人甩掉。

　　崔羡压低了帷帽，朝玄黓靠近了些。

　　“等我先甩掉那些人，十分钟后在客栈碰头。”

　　崔羡说完就抬脚朝巷子里走去，玄黓在她经过自己身旁时一把拉住她，靠近了她脖颈处，似笑非笑地看着这帷帽下对自己怒目而视的少女。

　　“这些人跟了你这么久你才发现，你觉得你应付的来？我倒不是怀疑你的实力，只是到时候弄出太大动静对你我都没好处。”

　　“所以您有什么高招？”

　　崔羡的眼神从对他刚刚突然靠近的愤怒变成了冷漠。

　　“跟我来。”

　　崔羡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玄黓拉进了巷子，黑衣男子见两人不见了赶紧追上去。

　　那人追进了巷子，四处察看，一抬头发现先前的白衣女子站在房顶一脸得意的看着他，冲他挥了挥手，转身就消失在了视线中，黑衣男子赶紧追上去，离开了此地。

　　崔羡冷冷地看着玄黓，双手环在胸前，淡淡开口：“魔域的幻术。”

　　玄黓闻言挑眉，饶有兴味地打量她。

　　“怎么仙界就没有幻术吗？”

　　“你长得就不像个正派之人。”

　　玄黓听到此话愣住了，随即又有些意外，若是往常有人对他说这种话他早就将对方的脖子掐断了，但是面前这个人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一丝鄙夷和恐惧，反倒是和如同喝水般平淡。

　　“你们仙界的人不是最厌恶魔修吗？觉得你们自己高人一等。”

　　“仙界？不知道，没去过。”

　　崔羡一脸真诚的看着玄黓有些难以置信的眼神。不过她也不算说谎，从小父亲就不允许她离开蓬莱半步，别说其他的道友了，就算是一株不属于蓬莱的野草她都没见过。

　　“不信？不信算了。我只知道不论是是仙是魔还是妖只要是靠自己努力修炼得来的力量就没有什么高贵低贱之分，只不过有些人只能通过把别人贬低到泥沼里才能显得自己高高在上，干净清白。”

　　崔羡见他不说话也不打算继续搭理他，转身就要走出巷子。

　　“你就打算这样出去啊？那我的幻术不就白施了？”

　　“不然怎么办？”

　　崔羡有些疑惑的转过身看他。

　　玄黓向她走了几步，抬手在她面前一挥，原先面容清丽的面容一下变得妖艳，与崔羡原来的样貌虽大差不差，但现在这张脸实在是美得具有攻击性，身上的一袭白色长裙也也变成了红色，犹如一朵红的刺眼的曼珠沙华。

　　崔羡知道他给自己改变了容貌，趁他愣怔之时用术法唤出水镜，看着镜中陌生的自己。

　　崔羡驱散了水镜，在玄黓面前晃了晃手。

　　“喂，你把我变成这样干什么？”

　　玄黓移开了视线说道：“从今天起，你在这个镇上的身份是我的侍女。”

　　“侍女？我的身份为什么是你的侍女？”

　　崔羡无语的反问道。

　　“怎么，你想和我扮夫妻？我的清白可不能被你毁了。”

　　崔羡差点被他的话噎住，算了侍女就侍女吧，侍女也挺好的，毕竟她还需要对方带自己去魔域。

　　“没事，侍女挺好的。”

　　崔羡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还没等她说完，玄黓就为她戴上了一个项链。

　　“这什么？”

　　“这上面有我的气息，可以掩盖你身上的灵气。”

　　“哦。”

　　崔羡拿起项链看了看，又歪头对玄黓讨好般的笑笑。

　　“大人，那现在可以走了吗？”

　　“进入角色倒挺快，走吧。”

　　玄黓向前走去招手示意崔羡跟上。

　　客栈内。

　　“现在这里就我们两个人，说吧。”

　　玄黓将身后的门带上。

　　崔羡看着他，不咸不淡地开口道。

　　“我要你带我去魔域。”

　　玄黓像是早就知道了一般丝毫不惊讶。

　　“好。”

　　玄黓毫不犹豫的答应了她。

　　“你不问我为什么要去魔域，我一个仙界之人去你们魔域你不怕我是细作？”

　　“等你想告诉我的时候你自然会告诉我，我若强行要你告诉我岂不是扫兴。不过你确实挺单纯的，你以为仙界为什么不敢进犯魔域，难道你以为魔尊和众多魔修都同你一般都是吃素的吗？而且我觉额仙界没必要派你这么蠢的细作来。”

　　玄黓揶揄地看着崔羡怒气冲冲的盯着自己。

　　崔羡刚准备开口反驳，就察觉到门外有脚步声靠近，立马止住了话头。

　　玄黓刚开口准备讲话，崔羡上前一把捂住玄黓的嘴。

　　这家伙绝对是故意在这时候开口的，他修为不低绝对不会察觉不到门外的脚步。

　　玄黓则一脸计谋得逞般低头看着身前的崔羡。

　　脚步声越来越近，玄黓有些警觉的眯起眼睛，用术法将屋内的蜡烛全都吹灭，一把将崔羡推倒在身旁的床上，顺手放下了帷幔，崔羡惊慌的瞪着他，想要骂他，却被他捂住了嘴。

　　玄黓低下头将头靠在她的肩颈处低语道：“别动？他们要进来了。”

　　玄黓的气息一点点均匀的喷洒在崔羡的肩颈处，崔羡一时觉得有些瘙痒难耐，脸颊不自觉的蹿红。

　　此时一人用力将门踹开，刚准备进门察看就有一阵阴风刮来。

　　玄黓抬起头望向门口，眼神恨不得将那人抽筋剥皮。

　　“找死吗！坏了我的好事！还不快滚！”

　　崔羡着他因为发怒大吼而震动的身体，手上凸起的青筋因为他的动作不断来回移动。

　　崔羡看着他被戾气爬满的侧脸，一瞬间她觉得这才是最真实的他，之前那个风流不羁的他，仿佛只是他给无情残暴的内心套上了一个热情柔软的外壳。

　　开始还嚣张的几人如临大敌般，连声抱歉地关门走了。

　　玄黓回过头来，看着身下的崔羡，崔羡也不躲大胆地迎上他的目光。

　　玄黓从来没有见过她这样的女子，即使在魔域也从未见过。

　　他观察她好几天了，发现她对天水镇上的东西都很好奇，就像刚从蛋里孵出来的小灵兽般什么都没见过，这几天她除了吃吃喝喝就四处闲逛，术法似乎也不太会什么，偏偏碰到他这个魔修却一点都不害怕。

　　“你是不是傻子？”

　　崔羡被他这句没由来的话整懵了，反应过来他骂自己后一把推开了他，自己坐了起来。

　　“你管我是不是傻子？反正咱么各取所需。”

　　崔羡站起身整理了下衣服，抬起了头，似乎想到了什么，转过身看着躺在床上的玄黓。

　　“比起这个我更想知道你为什么帮我。”

　　“你可知道魔域有一种古老的术法。”

　　“什么术法？”

　　崔羡没责怪他偏离话题，反而饶有兴趣的问道。

　　“这种术法一般不轻易用，使用这种术法绑定的两人必须坦诚相待，不能有半句虚言，否则两人都将受到噬心之痛，不出三日便会因心脏烂穿而死。”

　　“可这世上不会有对别人毫无保留之人。”

　　“不错，所以失传了。”

　　“所以这跟我们两个有什么关系？”

　　“我在想也许哪天可以坦诚相待的时候这些问题就都可以知道答案了。”

　　崔羡觉得玄黓这话有些好笑，轻笑出了声。

　　“我们对于彼此都有用，不过一场交易，到时候两清了就不会再见了，这样的相处算不上真心，也无法坦诚相见。”

　　玄黓摇了摇，笑看着崔羡，淡淡开口道：“人的情感本就不单纯也不纯粹，爱与恨，喜与悲，乐与苦到最后交织在一起真的分得清吗？爱意当然可以与杀意共存，真心也可以建立在利益之上。为爱放弃一切，把自己最柔软的地方暴露给另一个人看，你自己做得到吗？你不害怕吗？”

　　崔羡透过帷幔看着玄黓此刻冰冷的双眼，她说不出反驳的话来，因为他说的确实是事实。

　　崔羡站了许久，转过身朝门外走去，走到门口时又停了下来。

　　“明天一早我来找你，我们就出发。”

　　房门关上了，漆黑的房间里只剩下玄黓一人，房门外热闹的客栈里只有崔羡显得格格不入。

　　月光一点点散去，天边泛起了鱼肚白，太阳要升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