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空城回》夏槿煊

7、第六章

　　第六章：九天阊阖开宫殿
　　是夜，柳弦歌收到了柳无香的来信，粗略看罢，便放在烛火上烧了干净。
　　此时他身边一个静立不动的人忽然开口问：“左徒大人来信所为何事？”“不过是丞相已死，请我为相一事，”柳弦歌托着下巴静静回答，“没想到我这风姿特秀的徒儿也学会了写这官样文章，而且看他这口气，似乎对这小皇帝很是上心啊。”
　　那人又发问：“不知侯爷的意思是？”“自然是答应，”柳弦歌终于看向那个暗处的人，“赵亲王此举甚好，而我徒儿又能够在那小皇帝面前力荐我，也省得我再上一番自荐之书。”那人也跟着愉悦起来：“这般甚好，既然如此，桓某也不多多叨扰了，今日所谈望侯爷不要与人多言，否则侯爷的安危桓某也不敢保证了。”
　　“这等小事不劳桓先生担心，柳某辩得清是非，何况聪明人与聪明人打交道，是利是弊早已是一清二白了。“柳弦歌话说的温柔，但也不免有些焦躁。”“哦呵呵，那桓某就先告辞了。”说完那人便径自走出书房，留下柳弦歌一个看着书信的灰烬，烛光照着他清秀的脸庞，猜不透他内心的想法。

　　七日过后，正是早朝时分，忽有侍卫来报：“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殿外开阳侯柳弦歌求见。”微生斮炎听后忽然将目光定格在拿着象牙笏板的柳无香身上，柳无香也感受到斮炎如利锋戈戟一样冰冷的目光，不禁打了个寒颤，但思维却定格在了“柳弦歌”三个字上。
　　沉寂半晌过后，微生斮炎才说道：“请开阳侯进来，莫怠慢了，显得朕不够礼贤下士。”待到柳弦歌上殿，微生斮炎便命人呈上一只小锦盒，拿出一张薄绢，亲自从阶上走下到柳弦歌面前道，“没想到开阳侯快马加鞭七日便从梁淮赶到了帝京，朕拟的诏书连墨迹都还未干透呢！想是开阳侯收到了左徒大人的拜帖就赶来了，看来开阳侯并不如传说中那么志向高洁嘛！”然而柳弦歌并没有理会微生斮炎明显的嘲讽之语。
　　微生斮炎第一眼看到柳弦歌就极为反感，柳无香虽与柳弦歌在气质姿态上有神似，但柳无香不似柳弦歌无情或是残酷。
　　人性的残酷分有两种，一种如微生斮炎手腕强硬，凌厉狠辣，另一种如柳弦歌看上去温柔无害，实则谈笑之间杀人如麻，而后者更为可怕，微生斮炎即便反感他，但也想此人城府至深，又有八斗之才，若真能为相，想来必佑大蜃。
　　于是微生斮炎便冷眼看着跪在大殿中的柳弦歌道：“爱卿不必多礼，平身。”随即便让内侍宣读了拜相的诏书。果然，群臣议论纷纷，特别是有些老臣更为不满。
　　“陛下，臣以为开阳侯在政事上并无建树……”
　　“陛下，臣以为丞相之位由原刑部尚书担任更为妥当……”
　　“陛下，臣以为柳弦歌原来的开阳侯之名便是先帝虚封……”
　　……
　　“够了！给朕闭嘴！”微生斮炎怒斥，“这柳弦歌是朕的老师，现在的左徒大人柳无香所举荐，柳弦歌也是左徒大人之师，不如让柳大人介绍一下开阳侯，众卿家可赞成？”听到皇帝的话，素来与柳无香政见相龃龉的刑部尚书便开始发难：“在下素闻柳大人为人清正廉洁，从未枉论臧否，而今却李咏帝师之身份推荐自己的师父担任丞相机要，难道柳大人想在天子面前结党营私？”与刑部尚书私交甚笃的礼部侍郎也开始帮腔：“天子最忌讳的便是结党营私，而柳大人在自己独占左徒之位时力荐自己师父为相，总揽军政，难不成想谋反？”
　　柳无香听后面无愠怒之色，但是一开口便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想必各位大人都知在下曾于十五岁之时在科举中夺榜眼之位，在帝京也能频闻在下海棠公子之名，而若在下没有开阳侯教导又如何能取得功名？若开阳侯没有胜任丞相一职的才能又如何能使资质驽钝的在下在经他点化后成为帝师呢？若开阳侯没有两袖清风之高洁品格又如何言传身教使在下谨记外举不避仇，内举不避亲的古训而敢于力排众议相与举荐呢？”
　　义正辞严，驳得一干大臣哑口无言。
　　只有一旁的柳弦歌不动声色，只微微眯了眼，凝视着昔日那个少言寡语曾在自己膝下承欢的柳无香。
　　丞相之位便如此决定了下来，群臣各怀心事，有的看好柳弦歌的才能，有的则为自己为才不遇叹息，有的是在盘算如何拉拢讨好这如今权倾天下的师徒二人，而坐回了龙椅上的微生斮炎则在想着如何在无形之中生分这师徒二人，将柳无香藏到自己的宫闱幕后，原本他只是抱着看一场师徒重逢的戏码，却看见平日里沉默是金的柳无香一番慷慨激昂，言谈之中尽是在护柳弦歌，表面不曾表露，内心早已醋意横生。
　　斮炎紧咬牙关，他只这柳弦歌是万万动不得的，若柳弦歌出了意外，只怕柳无香……他不敢再往下想，他从不否认自己对柳无香抱有的爱恋，一想到柳无香水光潋滟的樱唇，就更坚定了踏遍山河的决心，他要让天下成为他囊中之物，连柳无香都会是他的。此刻小不忍则乱大谋，不如就先静观其变好了，其实，柳无香对自己并不是全然没有爱恋的吧……一想到此，微生斮炎冷峻的脸色也缓和几分。

　　涉及到情缘的出世故事总是悲凉的，模糊的情缘穿透七月秋凉的帷幕，诉说着无人知晓的阒寂，等待一场身不由己的戏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