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空城回》夏槿煊

8、第七章 长恨人心不

　　第七章：长恨人心不如水
　　下了早朝以后，微生斮炎也未招这新任丞相去御书房议事，只吩咐下去把旧丞相府重新修缮赐给柳弦歌便有些不耐烦的匆匆拂袖离去。想是闷气生的不轻。
　　刚步出宫门，柳无香便从身后抱住了柳弦歌，脸贴在柳弦歌背上喃喃道：“弦歌师父……”柳弦歌也转身抱住了柳无香，笑问：“无香不生师父的气了？”柳无香赧然地扭过头：“弦歌师父，您知道的。”柳弦歌揽过柳无香肩头：“无香，你我师徒二人多年不见，不如去饮一杯，把酒话离肠。”

　　帝京最有名的酒楼“谪仙堂”。
　　柳弦歌包下了酒楼中最好的厢房。轩窗外流水滴沙，红枫叠青叶的景色，这也是谪仙堂的特色所在，谪仙堂依山枕水，有修了人工的流泉瀑布，然而虽美名曰“巧夺天工”但又如何能真正胜却造化神秀的鬼斧神工，因而时人也只能暂歇于此，且饮一杯，寻求半晌贪欢，以达到物我两忘的谪仙境界。
　　此时柳弦歌为柳无香斟了一杯酒，微笑着说：“无香，这便是帝京最具特色的美酒忘尘泪，清香甘甜，余韵悠长。”柳无香将酒盅放在唇边喂喂一抿：“果然好酒。”柳弦歌也为自己斟了一杯，边细细品着酒边开始回忆往昔：“无香你可记得你十三岁时偷喝为师藏在酒窖里的陈酿一事？”
　　也不等柳无香回答，柳弦歌便径自说了下去：“你也不知喝了多少，后来醉的整张脸都是红的，偏生醉了也不安分，发梦只着了一件单衣满庭院乱跑，为师去捉你，没想到你醉了后力气却大的吓人，生生挣脱了我，后来大概跑的累了，跑去书房弹了三个时辰的西洲，第二天便发烧病倒了。”
　　柳无香有些羞涩：“弦歌师父，那时我还小，不懂事。”“是啊，过去六年了，那时我也才二十五岁啊，”柳弦歌若有所思，“我十六岁开始为大蜃先帝卜卦，十七岁封侯，十八岁辞去星官之位，十九岁收养了你，没想到，不过是一盅酒的时光，竟已过去了这么多年。”
　　柳弦歌说罢，一时间两人相顾无言，只有风过层林敲击着泉水泠泠作响。

　　此刻正在御书房中批奏章的微生斮炎一脸郁闷，今日朝堂之上“师徒情深”的一幕看的他血脉贲张，想把柳弦歌扔到天牢中百般折磨，又恨不得去把柳无香搂在怀中揉到骨头里，现下他又听闻一下早朝柳弦歌便与柳无香去了谪仙堂对饮，更是妒火中烧。“真是岂有此理！”微生斮炎越想越气，一甩手，龙案上的笔墨纸砚，成堆的奏折应声而落，一旁的内侍宫女们看在眼里，忍不住在内心叹息，这蜃国的天，恐怕是要变了。

　　日暮时分，师徒二人才自谪仙堂中踏出，此刻柳无香才问柳弦歌：“弦歌师父可愿到徒儿府上一坐，以叙四载别情？”柳无香虽是询问，但却不容许柳弦歌拒绝。“无香既已这么说，为师却之不恭了。”说着便同柳无香一道去了左徒府。
　　柳弦歌一入柳无香书房便看到了书桌上铺开的素笺，，随即读了起来，看罢便对柳无香调侃道：“不知红烛照银针，再醉流规声逐岁泪增…….无香，这两句既像爱别离又像求不得，不知是哪家的姑娘入了我这风姿神貌琳琅珠玉的徒儿之眼？定是绝代佳人才使得我徒儿这般黯然神伤的吧。”
　　“弦歌师父，”柳无香闭了美眸，“您知道，无香的心意四年来，从未改变过，而无香自己又如何配得上风姿神貌、琳琅珠玉这等谬赞呢？”
　　柳弦歌没有应答，只默默走到墙角的古琴边，突然惊道：“九霄环佩琴！”柳无香未料到柳弦歌面对这把琴如此诧异便问：“弦歌师父，这把琴有何不同寻常？”“这是陛下所赠之琴吧？”柳弦歌虽用了问询的口吻却无比肯定的说，“宫禁之中有天王海风琴，缺少了这一把成对的九霄环佩琴，没想到这举世无双的罕物陛下竟赐予了你，传说天王海风琴为雄，九霄环佩琴为雌，合奏便是宛如鸾凤求凰的天籁，看来皇上果真对我徒儿情根深种啊！”
　　不等柳无香开口，柳弦歌便走到他面前环住他的肩头道：“悲莫悲兮生别离，乐莫乐兮新相知。徒儿，记住为师一句话，满目山河空念远，不如怜取眼前人。”柳无香是何等玲珑剔透人物，柳弦歌一席话便斩断了他所有希冀，只幽然启唇：“弦歌师父，无香知您身上常带一把碧玉笛，徒儿只求与弦歌师父再最后合鸣一曲西洲，便自此断了念想。”
　　柳弦歌不置可否，只拿出了碧玉笛放置唇边，脸上仍是一片清冷。

　　琴音笛音交错，谱得一曲西洲一段情殇：忆梅下西洲，折梅寄江北……低头弄莲子，莲子清如水……栏杆十二曲，垂手明如玉……海水梦悠悠，君愁我亦愁……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
　　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不过是相逢相失两如梦！